普羅米修斯 - [第一章]-03

「第十六把手槍，第五十八個彈匣，第八百七十顆子彈⋯⋯」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xzKLYDuD

男子蹲坐在一堆熔焦的戰術兵裝上，無聊地用彈殼堆積成小塔，一顆一顆地往上擺，看起來像在雕塑什麼偉大藝術品。

每當塔倒塌時，他便嘟囔一聲，然後繼續重來。

「唉，快點醒啊⋯⋯」

他打了個哈欠。

不遠處，昏迷的女子眼角抽動了一下。

聲響早已吵醒了她，但她沒有選擇睜眼。

謹慎的性格深植於體內，她靜靜地躺著，保持呼吸淺短，維持著假寐的樣態。

耳朵捕捉著聲音，皮膚感受著空氣流動，心神迅速盤點身體狀態。

頭部沒暈眩，應該沒有腦震盪。

胸腔起伏平穩，暫無明顯骨折或內出血，肋骨有些疼。

右手能動，左臂略感脫力但仍能動作。

「好無聊啊——」

只聽男子仰天長嘆，腳步聲漸漸靠近。

「小姐，要是妳再不醒，我就要開始數這裡的火藥顆粒了喔⋯⋯」

他停下手邊動作，嘀咕著。

「是說，這呆毛角度真的神奇⋯⋯會不會動啊？」

說罷，他竟湊近女子臉龐，試圖以指尖夾起她頭頂上的那撮髮絲。

鼻息拍打女子的頰邊，令她再也無法忍受。

啪！

男子手指尚未碰上，她已如彈簧猛然彈起，雙手撐地，身體滑出數米外。

幾個後翻之後，她穩住身體，雙膝半蹲、手中構築出長槍，調勻呼吸，朝著對方的方向。

等等，後翻？

她低頭一看，那條左腿，應該早已血肉模糊、骨折穿出的地方，如今竟完好如初。

她清楚記得骨頭被擊穿的觸感，還有血從腿上流到鞋底的溫度。

現在居然都毫無痕跡的消失了。

連不適都沒有，連疤痕都不剩。

「啊，差一點摘到了說⋯⋯」

男子語句間帶著些微氣餒，目光仍直直盯著她頭頂那根隨著動作輕晃的那撮毛髮，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像是還沒從動作中回過神。

女子眉頭微蹙，疑惑地聽著他這句完全風馬牛不相干的話，警戒並未放下。

「噢對，我勸妳腿先不要劇烈運動。」

男子像是終於記起來正事似的，語氣又變回了隨性的樣子，只帶著一點的遺憾。

女子依舊一語不發，微微轉動腳踝與膝關節，默默接受了自己腳傷已恢復的事實，警惕地後退半步，悄悄拉開了與對方的距離。

她未曾坐下，只以眼神牢牢鎖定眼前這個莫名其妙的男子。

「幫妳應急處理過了，但只是撐著用，沒恢復到能劇烈活動的程度。老實講妳那條腿的狀況還滿精彩的。」

女子終於開口

「你是誰？」

「我？我叫熾羽。」

女子皺了皺眉，再次提問，語氣沉了幾分。

「你是⋯⋯『什麼』？」

瞳仁死死鎖定他。

這一次，男子的笑容收了起來，眼中閃過一瞬難以定義的情緒，他歪了歪頭，表情罕見地嚴肅了幾秒，似乎沒預料到對方會問出這種問題。

「⋯⋯」

這段沉默令女子更加緊張，讓她一度屏住呼吸。

她全身神經繃緊著，只等著對方動作。

他是會暴起攻擊，還是⋯⋯

「我說我不知道，妳信嗎？」

「⋯⋯欸？」

壓抑的氣氛被熾羽的回答戳破，像氣球一樣砰地洩氣。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麼啊，反正不是人就是了。」

話語太過輕巧，女子愣了愣，甚至忘了回應。

熾羽張開手，一簇藍焰在掌心竄起，在指間流轉，猶如生物般靈動，躍動於各指之上。

「這算是我的特殊能力，火焰能加快治癒傷口，促進血液循環，防止四肢冰冷，露營自帶營火⋯⋯跑題了。

總之，吊口氣還行，但沒辦法讓你瞬間痊癒。所以我說嘛，妳現在最好休息一下。」

女子望著他，腦中思緒運轉飛快。

他沒有明顯敵意，只是這男人的一切，話語、行為、態度，都太不合理，讓人無法預判。

熾羽看她不語，忽地歪頭笑說道。

「我們，是同類吧？」

她沒回應。

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嗯哼，這樣啊。那⋯⋯如果沒別的事，我先閃啦。」

熾羽話一說完，便不再看她，像真的是來郊遊似地轉了個身。

女子看著他。

剛才那場戰鬥她看了一陣，這男人根本沒有格鬥技巧，純粹依靠強大的治癒能力無視自己傷勢，像隻瘋狗一樣以命換命。

人，兇的怕莽的，莽的怕不懼死的。

他就是又莽又不怕死那種。

她看了一眼自己已經初步癒合的左腿。

單憑她受傷的身體，回不去那個地獄，但如果有這個打不死的肉盾⋯⋯

『或許，他能夠幫我。』

「請等一下！」

———

「妳的意思是，妳從某家大企業，專門關跟妳我一樣，被稱為『異常』的東西的地下收容所逃出來的？」

女子點點頭。

「然後⋯⋯妳的朋友們為了掩護妳，被留在了底下？」

她又點了點頭。

「現在妳希望我，這剛好路過、順手救了人的陌生人，陪妳回去，闖進那個不知道還關了什麼鬼的地方救人？」

第三次點頭。

熾羽眨了眨眼，眼神有那麼一瞬間失去了焦距，彷彿思考太過努力以至於腦袋發燙。

「啊⋯⋯等等，我整理一下⋯⋯」

他伸手捏住眉心，嘗試把腦袋裡打結的線團一把按平。

「地下收容所、企業、異常、逃亡⋯⋯資訊量過大，腦子不夠用了。

睡個覺起來，發現這城市空了，想找些樂子，然後被一刀劈開了腦袋，結果現在我開了個長篇故事？」

他一邊揉著太陽穴，一邊喃喃自語，看起來已經處在紅溫的邊緣

女子見狀，有些遲疑地低聲開口。

「如果⋯⋯麻煩的話，就算了吧。」

像是某種退讓，或是自嘲，彷彿已經準備好聽見拒絕的答案。

然而——

「啊管它的，我答應！」

「欸？」

熾羽放下手，長長吐了一口氣，直接放棄了與大腦的對抗。

他嘴角慢慢勾起，表情如同看見一部高水準的電影預告，期待著接下來的故事。

「因為，這聽著很有趣啊！」

「呃⋯⋯」

女子一臉茫然地看著他，不敢相信有人那麼草率的原因便下了重大決定。

他站了起來，懶洋洋地伸展了一下四肢。

「比我原本計劃的路邊發呆有意思多了。」

接著，他朝女子伸出手，笑容明亮。

「合作愉快。」

女子略一遲疑，反射性握住了那溫熱有力的掌心。

熾羽轉身就走，步伐輕鬆，彷彿這不是踏入險境，而是一場冒險遊戲。

走出幾步，他忽然想起什麼，忽然回頭問了一句：

「對了，我還不知道妳的名字。妳叫什麼？」

女子低聲答道。

「BTD⋯⋯不，」

她頓了一下，選擇改口。

「血蝴蝶，我叫血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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