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 - （6） | Penana

天亮的時候，我巋然不動，聽見他刷牙、洗澡。水在廁所裡嘩啦嘩啦地響，像他走之前最後的音樂。

他在床前整理行李箱。箱子合上的那一刻，「嘭」的一聲，低沉。

接著是拉鍊快速地拉上，聲音很刺耳。

他拉著行李箱，在床前看了許久。

然後。

頭也不回。

房門閉上了。

他不想我看見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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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一趟老家。」

剎那間，我發現，他說謊了。

我是清醒的。他應該知道的。

我可以瞬間跑到門口攔著他。

可我選擇了以靜默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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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擦」一聲。

家門開了。

家門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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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躺在床上。

「你怎麼就不能勇敢一點？」

我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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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灑進窗櫺。

灑過地毯，灑過床腳。

灑過他疊好的被子。

以前的他總說「不用疊被子了，反正晚上還要用。」

可我身旁，是疊得整齊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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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床邊的手機，打了一句：「到了，給我發信息。」

刪了。

「我想跟你走。」

刪了。

「對不起。」

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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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裡，只有一個人的哭聲。

響亮、淒婉。

房間依舊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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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點。

我站了起來，一陣暈眩襲來。

家門口，拖鞋少了一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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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裡站著一個眼眶紅腫的男生。

他沒氣了，可沒人能看得出來。

我拿起手機，打了一條信息。

「到了，給我發信息。」

刪了。

「對不起。」

刪了。

「我愛你。」

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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