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停了在原地。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Lg3chy1l
冰箱裡還有兩碗他以前做的刀削麵。我把它們一併翻熱了。刀削麵是他自己擀的。他說每條要切得均勻，五根五根下，然後加上紅蘿蔔，蒜汁，不停地翻炒。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l1h1K6IC
火大了，麵糊了。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KoUfrCsfu
水槽裡的碗成了一座小山，是我自己的小山。酸味在空氣裡縈繞著，可我什麼也聞不了。以前的碗是他洗的。我只會拿著洗潔精，拿鋼絲球刷一下，連擦也懶得擦。
我沒有把他從朋友圈刪掉。他發朋友圈的照片、視頻、配文，都在腦子裡揮之不去。他在老家跟父母的合照，配文是「終於回老家了，給老爸老媽做了一桌子好吃的。」桌子上，是冬瓜湯、紅燒排骨和炒的刀削麵。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1nJYuTALU
和三雙筷子。他在朋友圈裡說老家的母雞又生了小雞，配上他抱著母雞的視頻。他帶著墨鏡，動作很溫柔，撫摸著母雞的背。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h8LRCxcRz
我沒有點贊，沒有評論。只是靜靜地看著屏幕裡的他。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SCX8vuZb
心裡的憤懣早已蕩然無存。
我翻開了我們的聊天記錄。第一條信息是「我是杜凱。」第二條信息是「我是梁勳」。第三條是「你吃飯了沒，我做了刀削麵，你要不要來嘗一下」。我發了一個「好」的表情包。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plEGglzrQ
「好」變成了「我馬上到」，最後變成了「我愛你」。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uiLtebELq
四年的語音、四年的晚上，四年的「我想你了」。那天晚上我看了整夜，手機發燙。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PFV9G5vLZ
從「我是杜凱」到他最後一條「我走了」，中間隔著四十八個月的日日夜夜。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VTIchUsF
他說每一個字時的語氣和表情，我記得一清二楚。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NBdy3r1Sz
他不會再說這些了。
後來，我領養了一隻小柯基，給他取了名叫「凱勳」。在小區遛狗的時候，牠看見其他的狗總會吠，然後猛力拉著我向前走。可我發現牠的腳很短，走得比其他的狗都要慢。每天晚上，我跟牠一起在小區裡走著。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GThmxebI
我只看見我的影子。
半年。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Ky6UG8lX3
我拉著凱勳，經過小區的烤肉店。他第一次親我的那家。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UabbCCSxq
招牌換了新的，以前的霓虹招牌已經不見了。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2YCT5H4LH
裝潢門面倒是沒怎麼變。
凱勳突然在旁邊向我吠著，店裡的人面面相覷，路人投來異樣的目光。
我在門口盤桓許久，一直沒敢進去，小聲跟門口的服務員點了一杯可樂。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sHja55YHw
以前，菜總是他點的。他知道我不喜歡喝酒，所以從來不點酒。
我沒敢看對面的座位。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zsDd5PUK
我怕我自己控制不住。
我數著夜空中閃爍的星星，不知道他身在何處。
可樂是冰的。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F7EUjB0d
我翻開朋友圈。他發了一張圖片。裡面是他坐在一個粉衣女生對面，桌子上是一個插了蠟燭的蛋糕。「寶貝，生日快樂。」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8gzca2BI5
我數了數。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m7ROk8yAF
二十五支。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aHPcRfWgV
桌子上有四雙用過的筷子。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rgXDpQ8MB
女生雙手合十，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隻閃閃發亮的鑽石戒指。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IXUiA2bbH
我翻開評論，裡面滿是祝賀的信息。
我凝視著屏幕。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LYpiX6Xur
要是我坐上了那趟高鐵，坐在他對面的，本該是我。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YoTgk14s1
要是我坐上了那趟高鐵，雙手合十、戴戒指的，本該是我。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aqbWRrur
要是我坐上了那趟高鐵，用第四雙筷子的，本該是我。
門關了。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UBXCawpJ0
車開了。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gt94ryxCe
我沒趕上那趟高鐵。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c9TT5SkB
凱勳趴在我的腳旁，沒有吠。我看著倒掛夜空的笑靨，像他以前在街上，說「要是以後我們能光明正大地牽手就好了。」
沒有以後。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dPKVZU9ek
只有以前。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HzNTVcpau
手牽不了了。
夜空中的星星變得漫漶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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臘月的時候，母親給我打電話，問我過年回不回去。她說父親的身體不太好。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WTxyfBvo
「那個同學，今年還來嗎？」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PL3wRiygp
「他今年回自己家」。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WWAnCSpOG
「那… …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50nTtPf1
「沒事兒的話，我先掛了… …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iOrTZoaY
「你們是不是吵架了？」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LOYLaAHb
「沒有。」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GGkVZMXZH
「哦。」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SX1miubq9
她沒再追問。
我看著店裡。在門口等的人都進去了，剛好坐滿。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z53JqVfOi
每一桌都坐滿了人。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5dR9kA2a
唯獨我對面，空空如也。
我用光了他買的最後一包紙巾。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Oy6MuC0U
我沒控制住。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SEm4BUGZN
此刻，也許，他跟那照片里的粉衣少女依偎著。
二零二四年夏。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E0q9luBPK
蟬鳴揉碎了靜謐。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xZAlpEkL
夏天還很漫長。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etzL3wAV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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