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盒 - 聚光燈外

叮咚。

手機提示音一連響了十幾次。

薰皺了皺眉，懶洋洋地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手機。

螢幕亮起。

未讀訊息十五則。

全都來自名為「栞」的聊天室。

還沒來得及點開，手機便再次震動，熟悉的來電鈴聲隨之響起。

「妳是不是把聊天室當電話打？」

「到底是誰一大早傳這麼多訊息……」

薰打了個哈欠，接起電話。

「你都不回我嘛！」

「要比賽了耶！」

「等等就要上台比賽了！」

電話另一頭，夏興奮得幾乎是用喊的。

聽得出來，她似乎從醒來的那一刻，就沒有安靜過。

「現在才五點半。」

薰看了一眼床頭的時鐘，忍不住嘆了口氣。

「太陽都沒有妳那麼勤勞。」

「我睡不著嘛！」

「昨天躺到半夜才睡著。」

「剛剛四點多又醒了。」

「所以我就想說乾脆叫你起床！」

「妳是擔心我睡太飽嗎？」

薰無奈地調侃道。

「你不能這樣說！」

「等等我們可是戰友欸！」

「我當然要關心戰友的睡眠狀況呀！」

夏理所當然地辯解。

隔著螢幕都可以想像她現在毫無反省痕跡的表情。

「是是是，戰友要一起沒睡飽上台打哈欠給觀眾聽對吧？」

薰忍不住又調侃了一句。

「略！我就想聽一下你的聲音嘛！」

剛才還理直氣壯的聲音，忽然小了下來。

「這樣比較不會緊張……」

薰愣了一下，方才的睡意也跟著消散了幾分。

「妳快去準備出門啦，等等提早去學校先練琴。」

「知道啦！」

夏笑著應了一聲。

電話掛斷後，房間重新恢復寂靜。

薰放下手機，緩緩地掀開棉被。

剛才還昏昏欲睡的他，此刻卻俐落地開始換上制服。

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剛才那點睡意，早已經悄悄消散了。

清晨六點半，音樂教室早已燈火通明。

平日還算安靜的音樂大樓，此刻卻格外熱鬧，有的拿著文件在反覆確認流程；有的抱著樂器在不斷練習指法；有的則只是閉著眼，不停深呼吸來壓抑此刻的緊張。

薰推開琴房的門。

熟悉的曲子隨即傳了出來。

一個穿著整齊制服的少女正坐在鋼琴前。

平時不太聽話的瀏海，今天卻難得一見的乖巧整齊。

此刻的她正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那熟悉的旋律。

「鋼琴又不會因為妳多彈幾次就更喜歡妳。」

琴聲戛然而止。

夏鼓著臉，回過頭瞪了薰一眼。

「哪有人都這種時候了還在吐槽啦！」

「你就不能先說一句加油嗎！」

薰隨手把書包放到牆邊。

「可以啊。」

「那你快說！」

夏的眼睛閃閃發光地注視著薰。

「加油……」

薰停頓一下。

「不要彈錯。」

夏沉默兩秒。

「……你閉嘴還比較好。」

薰坐上琴椅。

「最後一遍。」

夏把手重新放回琴鍵上，輕輕點了點頭。

琴房外頭依舊人聲鼎沸。

可當兩人的手同時落在琴鍵上時，一切都彷彿突然靜止了。

第一個音落下。

熟悉的旋律流瀉而出。

沒有人提醒拍子，也沒有人提醒段落。

他們兩人的默契早就不需要那些外力來輔助。

夏知道薰什麼時候會放慢。

薰知道夏什麼時候會提前半拍呼吸。

第二段時，夏因為太緊張，左手比平時稍重了一些。

薰沒有停下，只是稍微放慢速度。

夏也立刻調整好跟上。

直到最後一個音落下。

夏低頭看著琴鍵。

「我剛剛第二段是不是搶拍了？」

「嗯。」

「那怎麼辦？」

薰闔上琴蓋。

「我有接住。」

夏愣了一下。

薰站起身，將琴譜慢慢收進資料夾。

「所以沒事。」

「剩下的時間讓手休息吧。」

「放心，妳彈得很好。」

夏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望著薰，眼睛一眨也不眨。

被看得久了，反倒是薰先移開視線。

「……妳幹嘛一直看我？」

夏忽然笑了起來。

「沒有。」

「只是覺得，你今天好溫柔。」

薰愣了一瞬，耳根有些發熱，故作鎮定地別開臉。

「只是怕妳等等一直胡思亂想。」

夏笑得更開了。

「那也算是在關心我啊。」

「……快去休息。」

「遵命！」

30分鐘的休息時間轉瞬即逝。

「夏、薰，等等換你們囉！」

老師將琴房的門推開一些，並沒有完全打開。

站在門外，朝內探頭說道。

「好。」

薰轉頭對老師點了點頭示意。

「走吧，先去後台準備一下。」

隨即拍了拍夏的肩膀，就準備往外走。

「等等！」

「你的手可以借我牽一下嗎……」

夏的聲音不大，但卻紮實的灑在了薰的耳膜上。

薰故作鎮定的伸出右手。

夏也開心的搭上左手。

薰表面平靜，但其實心跳已然不自覺快了半拍。

「好啦，走吧。」

薰稍微拉了拉夏的手，示意該往前走了。

隨著越接近比賽場地，夏的手越是不自覺的用力。

就像是想把所有的不安，透過這隻手傳達給薰。

薰的神色依舊平靜，只是輕輕地回握了一下，像是在告訴夏別怕。

在前方帶路的老師輕輕推開厚重的鐵門，伸手示意請進去裡面。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不大的準備室。

原本就狹小的空間，此刻擠滿了等待上場的參賽者，空氣彷彿也變得稀薄。

有的在整理儀容；有的在進行上台前最後確認；有的則是已經表演結束正在大口的喘著粗氣，像是要吐出剛剛的所有壓力一樣。

薰沒有說話，只是牽著夏的手慢慢地往前進，走到準備台前。

「深呼吸。」

夏照著薰的指示做。

「先不要吐。」

「再忍一下。」

「再一下。」

「……薰！」

夏終於忍不住把氣全吐了出來。

「你為什麼不讓我吐氣啦！」

夏捏著薰的虎口，朝薰抱怨道。

「還緊張嗎？」

薰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的問了一句。

「好像沒有那麼緊張……」

「一點點……」

「那就代表有用，我們再一次。」

「深呼吸。」

「不可能！」

「你根本是在欺負我！」

夏朝著薰吐了吐舌頭，做了個鬼臉反對薰的餿主意。

「結果不是蠻有用的嗎？」

而薰則是笑著回應道。

夏正想再說些什麼。

場內忽然傳來主持人的聲音。

「下一組，鋼琴雙人組。」

「羽仁薰、白石夏，請準備上台。」

夏又不自覺的抓緊薰的手。

掌心已經微微的滲出汗水。

薰沒有抽開，只是更用力地回握。

「走吧。」

「……嗯！」

厚重的鐵門被緩緩推開，聚光燈那近乎刺眼的白光從門縫中強勢地割開黑暗，照亮了他們交握的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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