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軍藏不住的事 - 第十三章、收回成命

白啓元帶著墨卿，趕到了別院附近。別院門口已經掛滿了紅綢，喜字貼得到處都是，下人們進進出出，忙著張羅。

墨卿站在對街的巷口，看著這一切。

很刺眼。

白啓元派了人盯著皇宮的方向，隨時回報。巳時過半，距離午時，還有不到一個時辰。靖國公進宮已經快兩個時辰了，沒有消息傳出來。

墨卿靠在牆邊，手指一直攥著胸口的玉佩。

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兩個時辰，是在談判，還是在吵，聖上聽進去了沒有？

白啓元在旁邊，也等得坐立難安，「要是靖國公失敗了怎麼辦？」

墨卿沉默了一息。

「那在下就闖進去搶親。」

白啓元瞪大了眼。

「開玩笑的。」他面無表情地說。

又等了一炷香的時間，迎親的樂師已經就位了，吹吹打打地開始試音。

墨卿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就在這時，白啓元的人飛奔而來。

「白統領！靖國公的轎子出宮了！後面還跟著、跟著宮裡的傳旨太監！」

墨卿猛地直起身，「……往哪個方向？」

「往這邊來了！」

墨卿的心跳，快得像擂鼓。

遠處街道的盡頭，靖國公的轎子出現了，後面果然跟著一頂宮轎，幾個太監隨行。

傳旨太監，聖上派了傳旨太監來，如果是來賜婚的，不需要再派太監，婚事早就定了。

那就是——

不敢想，不敢確定，再等一等。

轎子停在別院門口，靖國公下了轎，面色沉穩，看不出喜怒。傳旨太監下了宮轎，手裡捧著一卷明黃絹帛。別院裡的人全湧了出來，跪了一地。

墨卿站在巷口，看見霍長淮從別院裡走出來，一身大紅喜袍，臉色蒼白，跪下，接旨。

傳旨太監展開聖旨，尖細的聲音在街上迴盪。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查兵部尚書借職務之便，安插耳目，以私怨構陷朝臣，羅織罪名，欺瞞聖聽。其心可誅，著革職查辦，交大理寺嚴審。」

墨卿的手指，攥緊了玉佩。

「北境將軍霍長淮與靖國公之女婚事，係因構陷而起，實非兩廂情願。朕體恤臣下，特收回成命，婚事作罷。欽此。」

街上安靜了一瞬，然後，所有人都開始竊竊私語。墨卿靠在牆上，腿軟了，慢慢滑坐在地上，手裡死死攥著玉佩，指節發白。

他低下頭，無聲地笑了。

又哭了。

「……贏了。」

街心，霍長淮還跪在地上，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像是還沒反應過來。墨卿擦了擦臉，撐著牆站起來。腿還在抖，但他一步，一步，走出了巷口。穿過圍觀的人群，穿過滿地的紅綢和喜字，穿過那些竊竊私語的目光，走到霍長淮面前。

他在他面前跪下，平視著他的眼睛。

「大人，聖旨聽見了嗎，婚事作罷了。」

霍長淮的眼睛，終於對焦了，看見了面前的人。

雙眼睜大了，眼裡充滿驚愕。

墨卿從衣襟裡掏出玉佩，放進他掌心裡，「微臣說過，要拿回來的。」

「但大人，替微臣戴上。」他的眼底濕了，可那濕意裡是笑，「……回家吧，大人。」

霍長淮愣愣地望著他，嘴唇蠕動著，像是想說出什麼。下一瞬，眼球一翻，整個人往前傾倒，伏在了墨卿身上。

「快！」一旁的白啓元見狀衝了出來，扶住將軍，「把他扶進屋裡！」

接住霍長淮的瞬間，墨卿的心臟猛地揪緊。但這一次，他沒有慌，霍長淮的呼吸是穩的，脈搏是有的。

不是病發，是撐得太久，這一口氣，終於鬆了。

他和白啓元一左一右，把人扶進別院，放在榻上。墨卿替霍長淮解開喜袍的領口，讓他呼吸順暢些，手指搭在他頸側，感受著脈搏一下一下穩穩地跳著。

「沒事，是脫力了。」

他把喜袍外袍一層一層褪下來，露出裡頭的中衣，被汗浸透了。不知道這幾天，他是怎麼熬過來的。

墨卿拿了布巾，擦了擦他臉上的汗。

白啓元站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你自己也好不到哪裡去，坐下來歇一歇。」

墨卿搖頭，在榻邊坐下，把霍長淮的手握在掌心裡。

「勞煩白統領去替在下謝謝靖國公，在下欠他一個人情……大人這裡，在下守著。」

白啓元看了看兩人，什麼都沒說，轉身出去了。

房裡安靜下來，墨卿低頭看著霍長淮的睡臉，用拇指輕輕擦掉他眼角殘留的一點濕痕。

「大人，醒了以後，微臣有很多話要罵你。但現在，先睡吧。」

「……微臣哪兒都不去。」

霍長淮從午時昏睡到酉時，還未醒，墨卿守了四個時辰，寸步未離。

中間白啓元回來過一次，帶了大夫來看，大夫說是心力交瘁，氣血虧虛，人沒有大礙，讓他睡。

白啓元放了一盤吃食在桌上，「你也吃點。」

墨卿搖頭，「等大人醒了，一起吃。」

白啓元嘆了口氣，沒再勸，出去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房裡的光線變得昏黃。墨卿起身點了燈，又坐回榻邊。

霍長淮的臉色，比中午好了些，不再那麼蒼白，呼吸也深了。墨卿握著他的手，拇指一下一下地摩著他的指節。

這幾日，大人是怎麼過的，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一個人扛著死罪的威脅，演著絕情的戲，去求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嫁給自己。

這個人，明明害怕得要死，卻連害怕，都不讓他看見。

他低下頭，額頭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眼淚滴在霍長淮的手背上。

「大人，你什麼時候，才能學會……不要一個人扛。」

擦了擦眼睛，直起身。

窗外傳來打更聲，酉時快過了。霍長淮的眼皮，動了動。

墨卿立刻湊近，「大人？」

霍長淮緩緩睜開眼，轉過頭，看著他。

對上那道目光，墨卿什麼情緒都湧上來了。又想罵他，又想打他，又想把他抱住，鼻子一酸還想哭。

最後什麼都沒做，只是握緊了他的手，笑了一下，眼眶紅紅的。

「大人，睡了四個時辰，比上次昏迷的時候，好多了。」

他把枕頭墊高，扶霍長淮靠起來一些，倒了一杯溫水，送到他嘴邊。

「先喝水，慢慢來。」

霍長淮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喉結動了動。

墨卿放下水杯，安靜地看著他，沒有急著說話，等將軍自己開口。這一次，他不逼也不猜，安安靜靜等著，大人什麼時候準備好了，他就在這裡聽。

霍長淮艱難地開口，「……墨卿……」

聽見自己的名字，墨卿的鼻腔一酸。

「微臣在。」握著他的手，沒有鬆開。

霍長淮看著他，嘴唇動了幾次，像是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裡，不知道從哪一句開始。墨卿安靜地等著，把他的手攏得更緊了些。

「不急，慢慢說。」

霍長淮的聲音，輕得像歎息。

「……我傷害你了……」

墨卿的手指，收緊了一下，沉默了幾息。

「……嗯。」

他沒有否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衣袖下面，還有兩道勒痕。

「大人確實傷了微臣。」抬起頭，看著霍長淮的眼睛，「但微臣更疼的，不是這些，是大人一個人扛著的那些日子，微臣不在大人身邊的那些日子。」

「大人在宮裡被逼著拿微臣的命去換一樁婚事，微臣不知道。大人回來演那齣戲推開微臣，微臣不明白。大人低頭去求一個素不相識的姑娘嫁給自己的時候，微臣連在場都沒有。」

聲音輕了下去。

「這些，比昨晚疼多了。」他俯下身，額頭輕輕抵著霍長淮的額頭，「微臣不要大人的道歉，微臣要大人答應微臣一件事，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不管是死罪，還是天塌下來，告訴微臣，讓微臣跟大人一起扛。」

「大人做得到嗎？」

霍長淮別過頭，顫抖著開口，「就算過了這次……以後還有可能會再發生。只要你跟我在一起，就會有性命危險……」

墨卿伸手，扳著他的下頷，把那張臉轉了回來，指尖擦過他臉上的淚痕。

「大人，微臣跟大人說一個故事。」

「賀延之戰前夜，所有人都說打不贏，兵力三倍於我。大人說要親自帶騎兵繞後突襲，微臣在中軍帳裡，推演了三套方案。」

「那一晚微臣怕不怕？怕，怕大人回不來。後來大人中了一槍，差點死了，微臣替大人卸甲的時候，手都在抖。」

「再後來大人舊傷發作，沈老大夫說活不過一個月，微臣連夜寫信找藥引，翻遍了所有醫書。」

他看著霍長淮的眼睛，「微臣從認識大人的第一天起，就知道跟在大人身邊是有風險的。戰場上會死，朝堂上，也會死，微臣從來都知道。」

他把霍長淮的手拿起來，按在自己心口，那裡空著一塊，玉佩還沒有戴回，可底下那顆心，一下一下跳得正穩。

「但微臣還是選了大人，每一次都是，這個答案，大人不許替微臣改。」

霍長淮垂著眼，不答話。墨卿沒有逼他，他安靜地坐在榻邊，握著霍長淮的手。

帳外傳來打更聲，夜深了。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大人不用現在回答。」

站起來，把被子替霍長淮拉好。

「大人餓不餓？白統領留了吃食，微臣去熱一下。」他走到桌邊，把冷掉的飯菜收拾好，端出去找地方熱。

回來的時候，霍長淮還是那個姿勢，垂著眼，沒有動。墨卿把熱好的粥和幾碟小菜擺在小几上，坐回榻邊。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霍長淮嘴邊，「先吃，什麼都不用想。」

霍長淮看了他一眼，張口吃了，一勺，一勺地餵著，像從前每一次一樣。

餵到一半，墨卿的肚子忽然叫了一聲。

他僵了一下。

「……微臣也一天沒吃了。」

霍長淮看著他。

墨卿另拿了一雙筷子，夾了一口菜塞進自己嘴裡，又舀了一勺粥餵給霍長淮。一口你，一口我，把那碗粥分著吃完了。

放下碗，兩人安靜地對坐著。

「……大人什麼時候想說了，微臣什麼時候聽，不急。」

說完，替他添了半杯溫水，擱回手邊。

霍長淮很配合，軍師要他做什麼，他就做。但依然，什麼都沒說。

墨卿收拾完碗碟，回到榻邊。霍長淮靠在枕上，眼睛睜著，望著帳頂，不說話。

墨卿沒有再開口，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替他把散落的頭髮攏到耳後，掖好被角，又倒了一杯水擱在枕邊。

做完這些，他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來，他靠在椅背上，看著霍長淮。

夜很深了，燭火很靜。

過了很久，墨卿撂下一句：「不管大人在想什麼，微臣都不會走。大人要想，就慢慢想，一天也好，一個月也好，微臣陪著等。」

他閉上眼。

「微臣，就在這裡。」

聲音越來越輕，身體不自覺地往下滑了一點，一整天沒吃沒睡，加上昨夜的傷，終於撐不住了。

迷迷糊糊地，在椅子上睡著了。

隔日，白啓元來探望。

墨卿被開門聲驚醒，猛地睜開眼，脖子僵得動不了，腰痠得像斷了一樣。

第一反應，看向榻上，霍長淮還在，閉著眼，呼吸平穩，在睡。

鬆了口氣。

白啓元走進來，看了看椅子上坐了一夜的墨卿，又看了看榻上的將軍，嘆了口氣。

「你在椅子上睡了一夜？」

墨卿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嗯。」

「他怎麼樣了？」

墨卿看了霍長淮一眼，話只說給白啓元聽。

「醒過一次，吃了點東西，但沒有說話。」

他走到門邊，跟白啓元到外面說話，把門輕輕帶上。

「白統領，靖國公那邊，怎麼樣了？」

「沒怎麼樣。」白啓元道，「靖國公府那邊把置辦全撤了，動作非常迅速。本來我還以為，靖國公會忌憚他女兒因此惹上流言，但不知道他是怎麼處理的，如今風向都吹成是霍將軍隨意挑了靖國公之女來成親……」

墨卿皺了皺眉。

「……靖國公這個人，果然不簡單。把所有的風向都推到大人身上，他的女兒就是無辜被選中、又被退婚的受害者。靖國公府的名聲不但沒有損，反而博了一波同情。」他冷笑了一下，「在下早就說了，他只做對自己有利的選擇，不過這也在預料之中。」

沉默了一下。

「這樣一來，大人在京城的名聲……」他搖了搖頭，「算了，名聲的事以後再說。人，比名聲重要。」

「兵部尚書那邊呢？確定已經被革職查辦了嗎？」

「還在審呢，」白啓元道，「沒那麼快。」

「嗯，只要進了大理寺，就再無翻身的餘地了。」

墨卿靠在門框上，想了想。

「在下想帶大人回北境，京城不是養人的地方，這裡到處都是風言風語，大人待在這裡只會更難受。回到軍營，回到弟兄們身邊，大人才能慢慢緩過來。但大人現在這個狀態……在下不確定他願不願意走，他從昨晚到現在，一句話都沒說。」

他看向白啓元，「白統領，大人在你面前，是不是比較容易開口？你們是舊識，有些話大人也許跟你說得出來，跟在下反而——」頓住了，苦笑了一下，「在下昨晚說了很多，也許說得太多了，大人需要的不是在下再說什麼，是時間。」

「白統領能不能去跟大人坐一坐，在下去外面透口氣。」

白啓元拍了拍他的肩。

「你們這對，真是讓人不省心。」他嘆道，「我去看看他吧。」

說罷，進了房。

墨卿看著白啓元進去，門關上了。他在門外站了一會兒，然後慢慢走到院子裡，找了一棵樹，靠著坐下來。

清晨的陽光照在身上，暖暖的。

渾身都在痛，腰、手腕、腿根，還有前晚的傷，但都是皮肉的痛，忍一忍就過去了。他閉上眼，靠著樹幹，讓自己放空了一會兒。

這幾天，從察覺婚事不對，到一路趕來京城，再到靖國公府裡那場攤牌、別院那一夜，一根弦始終繃著，繃得太緊了。如今聖旨下來，弦一鬆，人反而空了。

手指不自覺地摸向胸口。

空的。

那枚玉佩，昨日在街心，他親手放回了大人掌心裡，請大人替他戴上。可大人還沒來得及回應，人就昏了過去，如今，它還攥在大人手裡。

胸口貼著玉佩的那塊地方，空了一塊，涼涼的，有點不習慣。

不知道坐了多久，房門開了。

白啓元走出來，走到墨卿面前，墨卿睜開眼，仰頭看他。

「他怎麼樣？」

「他說他願意跟你回北境。」白啓元道。

墨卿的胸口鬆了一點，「……夠了。」

他正要撐著樹幹站起來，卻見白啓元沒動，望著他，像是有話卡在喉嚨裡。過了一會兒，白啓元才低聲開口。

「方才在裡頭，我跟他說了京城那邊的事，靖國公把婚事撤了，風向也圓過去了。他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問我那位姑娘後來怎麼樣了。」

墨卿停住，看他。

是大人會問的，墨卿心裡明白，那人翻來覆去記掛的，從來不是自己受的委屈，是覺得虧欠了誰。

「我說那姑娘無礙，名聲沒損。」白啓元頓了頓，「我見他鬆了口氣，就順口問了一句，他當初到底是怎麼說服她點頭的。」

「他起先不肯說，我多問了兩句，他才講了幾句。」

白啓元的神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斟酌著用詞。

「具體的，他沒細講，我也沒敢多問。我只聽出一樣……他跟那姑娘談的，不是往後怎麼過日子，是往後，他打算怎麼了結自己。」

墨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算得很清楚。」白啓元別開了眼，聲音更低，「娶了親，聖旨交了差，你那條命就保住了。剩下的，他自有打算，那姑娘也能脫身。一樁事，他想拿他自己的命，了個乾淨。」

風從別院門口那頭掠過來，墨卿的指尖，慢慢攥緊了。

他想起前夜，霍長淮崩潰時說的——「再來一百次，我還是這麼選」。

原來那不是一句狠話，那時候的大人，是真的，把自己的死，盤算進去了。

「具體的，你別去問他。」白啓元看著他，眼底是過來人的沉重，「他這會兒，扛不住再揭一回。我同你說這個，不是要你心疼，是要你知道，他那道結，比你想的，還要深。」

墨卿沉默了很久，才啞著嗓子開口。

「……我知道了。」他抬起頭，望向將軍所在的房間的方向，「白統領放心，這道結，我來解。不管多深，我都把他，從那裡頭，一寸一寸地拽回來。」

他撐著樹幹站起來，「多謝白統領。」

拍了拍身上的灰，「那在下今天就帶大人走，京城多待一天，大人就多難受一天。」

他看向白啓元。

「白統領，這次的事，從頭到尾，沒有白統領，在下什麼都做不成。在下欠白統領的人情，這輩子還不完了。」

白啓元擺擺手。

「少來，我跟霍長淮是兄弟，他好了，我就安心了。」他語氣一沉，「不過墨軍師，他心裡的結，不是一天兩天能解開的。那些日子，他是真的以為自己在用命換你的命，你給他時間。」

墨卿點頭，「在下知道。」

他走到門口，手按在門上，回頭看了白啓元一眼。

「在下不會再讓他一個人了。」

推門進去，霍長淮坐在榻邊，已經換下了喜袍，穿著一身素衣。

看見墨卿進來，視線跟了過來，沒有躲。

「大人，」墨卿放柔了聲氣，「我們回家。」

載著兩人的馬車搖搖晃晃，到了北境營門口。守門的士兵發現將軍居然提早回來了，趕忙進去通報。

將軍與軍師下了車，走進營裡。

一路上遇到的弟兄們，對這情形甚是不解。將軍說要進京娶親，不但提早回來了，還一副失魂落魄的神情，明明將軍才是那個負心的人。

弟兄們投向將軍的眼神，五味雜陳。

霍長淮什麼都沒有解釋，沉默地穿過營地，任那些複雜的眼神落在身上，一句辯解都沒有，直接進了將軍帳。

帳簾，落下了。

墨卿站在營地中央，環顧四周，弟兄們三三兩兩地看著他，有的欲言又止，有的憤憤不平。

李副將快步走了過來。

「軍師大人！怎麼回事？將軍他怎麼——」

墨卿抬手，止住了他。他看了看周圍所有的人，開口了，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楚。

「弟兄們，將軍大人的婚事，是聖上收回了成命。因為那門親事，從頭到尾就是一場冤案，有人構陷將軍大人，聖上查明了真相，已經把那個人革職查辦了。」他環視眾人，「將軍大人不是負心人，從來都不是，他這段日子做的每一件事，為的都是護著想護的人。」

「這些事，我今天說清楚，以後，不許再議論了。將軍大人這段時間很辛苦，他需要安靜。」

他看向李副將，「接下來幾日的軍務，我跟你一起分擔。將軍大人的帳，沒有我的允許，誰都不許打擾。」

「……散了吧。」

弟兄們默默地散開了，沒有人再多問一句。只是望向將軍帳的那些目光，從方才的不解與不平，悄悄變成了另一種東西——

是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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