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後的紡夢人：門外的空氣 - 第一節

我站在開口前，等了一會兒。

原本以為只要不動，房間裡那些聲音總會慢慢回來。冰箱的運轉聲、巷口偶爾經過的車、樓上有人踩過地板時沉悶的震動——任何一種都好。

可是沒有。

窗簾還垂在原來的位置，桌上的杯子也還在，連床腳那件沒有收起來的衣服都沒有變。房間裡所有看得見的東西都留著，只有它們不再發出任何屬於原本生活的聲音。

我忽然不太想回頭看了。

牆後的暗色沒有逼近我。

它只是停在那裡，像一個已經打開很久、卻沒有人急著關上的地方。紡車仍然慢慢轉著，木輪每轉一圈，老婆婆手裡的線就往前滑一點。

我這才看見，她身旁放著一張矮凳。

剛才我一直盯著她的手和那台紡車，沒有注意到更靠裡的地方。凳子不大，木頭顏色很深，靠近牆邊，離她不遠，也沒有近到能碰見她。

上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衣服，沒有灰，也沒有被人坐過太久後留下的凹陷。

它就空在那裡。

我看了很久，才問：「那是誰的？」

老婆婆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線從指間繞過去，確認它沒有偏離木輪，才說：「妳不必坐。」

我皺起眉。

「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知道。」

她的語氣沒有變。

紡車也沒有停。

我本來想問她，那張凳子是不是一直都在。想問她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會留在這裡，知道我會看見它，甚至知道我會不想跨過去，卻也不肯真的離開。

可是她沒有看我。

那張空凳也沒有往我這邊靠近。

它只是在暗處安靜地放著，像一個沒有被替我決定的地方。

我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椅子。

它還停在開口外，椅背對著桌子，椅腳壓在房間原本的地板上。明明只隔了幾步，卻比剛才更像另一個地方。

我走回去，把椅子拖近了一點。

椅腳擦過地板時，沒有發出聲音。

我停住，低頭看了一眼。

地板沒有變。

可是那一下本來該有的摩擦聲，像從一開始就沒存在過。

我沒有再試第二次。

最後，我把椅子放在開口外側，坐了下來。

這裡還照得到房間裡剩下的光，也看得見牆後的紡車。只要我願意，隨時都能起身往後走；只要我再往前一步，就會離開光照得到的地方。

我沒有往前。

也沒有回去。

我只是坐在那裡，看著她手裡的線一點一點往前走。

過了很久，我才在心裡承認，我不是在等她叫我進去。

我是在等自己決定，還要不要留下。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A5jAKlEj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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