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世界 - 第1章：負1420的判決與旁觀者的選擇

人死後會去哪？

有人說，會轉入輪迴。

有人說，生前做過的每一件事，都會決定你是上天堂，還是下地獄。

也有人說，人死了就是死了，燈一關，什麼都不剩。

甚至還有人相信，死亡只是靈魂脫離肉體，前往更高維度。

林若璃以前也想過這個問題。

可她從沒想過，死亡不是結束，也不是解脫，更不是什麼溫柔的重生開場。

它比較像是一場冷冰冰的總結算。

活著要被生活結算。

死了，也一樣要被結算。

「下一位，上前。」

冷冰冰的聲音從審判台後方傳來。

那是一名穿著黑白長袍的判官。

他坐在高高的審判台後，頭也不抬，手中的筆在冊頁上快速滑動，像是在處理一份永遠看不完的報表。

林若璃站在人群裡。

她沒有哭。

也沒有罵。

在她身邊，有人崩潰，有人祈禱，有人拼命否認這一切是真的。

可她只是看著。

不是因為她不怕。

而是因為她很清楚，人在完全不理解規則的地方，第一件事不是反抗。

是觀察。

一名男人被兩名行補推到了審判台前。

他的名字浮現在空中。

賴吉誠。

名字出現的瞬間，判官身後那片巨大的審判光幕亮了起來。

光幕像一面被撕開的天空。

裡面開始浮現他生前做過的一切。

詐騙、偽善、欺騙朋友，把多名熟人賣去O甸。

明知道法律漏洞，卻反過來利用漏洞保護自己。

嘴上天天喊著仁義道德，背地裡卻把別人的人生當籌碼。

那些畫面沒有聲音，卻比任何聲音都刺耳。

有人被他騙到傾家蕩產。

有人在最後一通電話裡哭著求救。

有人到死都還以為，他只是暫時聯絡不上。

賴吉誠一開始還想裝鎮定。

可當光幕把那些畫面一段段放出來後，他臉上的表情終於變了。

不是愧疚。

是慌。

像是他終於發現，在這裡，沒有人會吃他那一套。

判官看了一眼光幕，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念菜單。

「賴吉誠。」

「生前業力結算：惡業偏重，偽善加重，知法犯法加重。」

「起始積分，負一百四十二點。」

賴吉誠愣了一下。

他似乎還沒理解「負數」代表什麼。

但判官沒有給他發問的時間，只是繼續往下念。

「詐騙、虛偽、販賣多名朋友至異地，且多次以善意包裝惡行。」

「罪業倍率，十倍。」

判官終於抬起頭。

那雙眼睛沒有憤怒，也沒有同情。

只有像秤一樣的冰冷。

「最終起始積分——負一千四百二十點。」

旁邊的行補一聽，當場笑出聲。

「開局負1420？」

他笑得肩膀都在抖。

「小子，有你受的了。」

賴吉誠先是一愣，接著整張臉瞬間扭曲。

「我去你媽的負1420！」

他怒吼道：

「這叫適者生存！誰叫他們蠢，誰叫他們要相信我！」

「誰叫他們錢賺得比我多？分我一點會怎樣？！」

他的聲音在審判台前迴盪。

人群裡一片死寂。

沒有人回話。

也沒有人替他說話。

行補聽完，反而笑得更大聲。

「喲呵？」

「幹了這些事，還覺得自己很有道理啊？」

他走到賴吉誠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在你們那個世界，法律漏洞百出，權力可以遮天，有錢有勢的人確實可以逃掉很多東西。」

「找不到證據，可以脫罪。」

「證人不敢出面，可以脫罪。」

「受害者撐不下去，也可以脫罪。」

行補指了指審判光幕。

「但在這裡，不行。」

「你做過什麼，就會變成什麼。」

「行善，就往上走。」

「作惡，就往下沉。」

「你生前的每一次選擇，都會被轉化成積分、屬性、懲罰，或者債。」

他停頓了一下，露出一個惡劣的笑容。

「算了，懶得跟你廢話。」

「滾去下一個世界，慢慢還吧。」

話音剛落，賴吉誠腳下的地面裂開一道黑色漩渦。

他連慘叫都來不及，整個人就被拖了下去。

最後只剩一句越來越遠的怒罵聲。

人群裡，沒有人敢動。

林若璃看著那道逐漸閉合的裂縫，指尖微微發冷。

這裡不是法庭。

不是讓人辯解的地方。

這裡只是宣判。

活著的時候，人可以騙法律、騙朋友、騙家人，甚至騙自己。

可死了以後，好像只剩下一本帳。

你做過什麼，就會變成什麼。

而最可怕的是，這裡不只計算罪惡。

它連那些你以為早就被遺忘的小事，也會一起算進去。

下一秒，判官的聲音再次響起。

「張澤，上前。」

一名臉色蒼白的男人被行補推了出去。

他看起來不像壞人。

至少不像剛才的賴吉誠。

他的背微微駝著，眼下有長期熬夜留下的青黑，站在審判台前時，整個人像是還沒從死亡裡緩過來。

判官身後的光幕再次亮起。

這一次，浮現的不是什麼驚天動地的罪惡。

而是一堆小事。

浪費食物。

救過受傷的小動物。

放生生命。

卻因為放生的不是當地生態圈物種，反而破壞了原本的平衡。

忍下不公平。

也在某些時刻明明可以伸手，卻因為害怕麻煩而選擇裝作沒看見。

那些畫面沒有特別挑大事。

反而多半是小到張澤自己都快忘記的事。

一頓沒吃完的飯。

一句沒有說出口的提醒。

一次伸手幫忙。

一次冷漠旁觀。

可偏偏就是這些小事，被一件一件攤在光幕上。

判官低頭計算。

「浪費食物，扣分。」

「拯救生命，加分。」

「放生生命，加分。」

「放生非原生生態圈物種，導致區域生態失衡，加倍扣分。」

「工作期間多次忍耐不公，未作惡，少量加分。」

「長期自我壓抑，未傷害他人，不加不扣。」

「偶爾冷漠旁觀，扣分。」

「曾經幫助他人，但動機帶有逃避心理，少量加分。」

判官念了一長串。

張澤低著頭，臉色一點一點變白。

林若璃看著那些畫面，心裡反而比剛才更沉。

賴吉誠那種人，被判負數，她能理解。

可張澤不是惡人。

他只是普通。

普通地活著，普通地忍耐，普通地逃避，普通地偶爾善良，也普通地偶爾冷漠。

最後，判官停下筆。

「張澤。」

「你這一生，加減乘除後，業力可轉化為——」

「七點可分配屬性。」

七點。

不是負數。

但也高不到哪裡去。

人群裡，有人鬆了一口氣。

可林若璃沒有。

因為她忽然明白，真正殘忍的不是負數。

而是普通人努力活了一輩子，最後也只被結算成七點。

張澤沉默了很久，聲音沙啞地問：

「七點能幹嘛？」

他看著判官，又看向行補。

「我不想再體驗一次人生了。」

「真的……好累。」

「也好痛苦。」

不是誇張。

也不是矯情。

只是那一瞬間，他想到的不是什麼重生、冒險、異世界。

他想到的是加班。

帳單。

忍耐。

被迫吞下去的委屈。

以及每天醒來後，那種胸口像被石頭壓住的感覺。

行補臉上的笑容稍微收斂了一點。

但也只是一點。

「這可由不得你。」

他指向遠處的一道白色通道。

「不過你運氣不算太差。」

「至少你不是開局負數，那可是想死都死不了阿。」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看著張澤，咧嘴一笑。

「你會帶著地球的記憶開局。」

「也不是從嬰兒開始。」

張澤還想再問。

但下一秒，一股力量直接推在他的背上。

他整個人跌進了白色通道。

白光炸開，吞沒了他的身影。

審判沒有停下。

一個又一個名字被叫上前。

有人負數。

有人三點。

有人五點。

也有人像張澤一樣，被結算出七點。

「林若璃，上前。」

聽見自己的名字時，林若璃沒有立刻動。

不是因為不怕。

而是因為她已經看明白了一件事。

這裡不是讓人辯解的地方。

也不是讓人討價還價的地方。

這裡只負責結算。

至於結算完之後會被送去哪裡，那是另一件事。

背後的行補沒有催促，只是看了她一眼。

林若璃深吸一口氣，走到審判台前。

判官身後的光幕亮起。

她看見自己的過去在光幕裡快速閃過。

善意。

忍耐。

冷漠。

自保。

幫助過別人的時候有。

選擇沉默的時候也有。

她不是壞人。

但也不是會為了別人把自己燒乾淨的人。

判官低頭計算。

「長期保持觀察，少量加分。」

「多次避免無意義衝突，少量加分。」

「曾協助他人脫離危險，加分。」

「曾因自保而冷漠旁觀，扣分。」

「情緒壓抑，不加不扣。」

「判斷傾向理性」

最後，判官停下筆。

「林若璃。」

「你這一生，加減乘除後，業力可轉化為——」

「七點可分配屬性。」

七點。

沒有特別高。

沒有特別低。

普通得近乎殘酷。

林若璃沒有說話。

因為她已經明白了。

在這裡，普通不是安全。

普通只是代表——你沒有資格任性。

她被推向白色通道。

白光在前方翻湧，像一張沒有表情的巨口。

就在她即將踏進去時，判官的聲音又一次響起。

「唐司宇，上前。」

人群裡，一名高挑男人慢慢舉起手。

「到。」

聲音聽起來很輕鬆。

輕鬆得有點欠揍。

林若璃回頭看了他一眼。

唐司宇身高一百八十四公分，站在人群裡非常顯眼。

可他偏偏總喜歡用誇張的語氣、曖昧的姿態，還有那種毫無攻擊性的笑，把自己包裝成一個不需要被防備的人。

判官身後的光幕亮起。

畫面裡，唐司宇在人群裡笑著打圓場。

在尷尬的飯局裡故意裝傻。

在有人靠近林若璃時，用半開玩笑的方式插進話題。

也在某些麻煩真的發生前，先一步把她拉走。

判官低頭看著冊頁。

「長期偽裝性格，不構成惡業。」

唐司宇明顯鬆了一口氣。

判官繼續念：

「以偽裝降低衝突，少量加分。」

「多次協助他人脫離騷擾，加分。」

「言語浮誇，無實質傷害，不加不扣。」

「偶爾利用他人誤解逃避責任，少量扣分。」

唐司宇嘴角一抽。

「這也算？」

判官抬眼。

唐司宇立刻閉嘴。

最後，判官停筆。

「唐司宇。」

「業力可轉化為——」

「八點可分配屬性。」

唐司宇沉默兩秒，然後小聲問林若璃：

「所以我人品比妳好一點？」

林若璃看了他一眼。

唐司宇立刻改口。

「不是，我的意思是，這個結算標準真的很有問題。」

行補一腳把他踹進白色通道。

唐司宇的聲音瞬間被白光吞掉。

「等等！我自己會走——」

林若璃沒有笑。

但胸口那股冷得發疼的感覺，稍微鬆了一點。

至少，在這個不知道通往哪裡的地方，她不是一個人。

下一秒，白光也吞沒了她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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