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神世界 - 第2章：被重構的身體

等林若璃再次睜開眼時，眼前已經不是審判台。

而是一間簡陋的小木屋。

木屋很小。

小到她坐起身時，膝蓋差點撞到床沿。

潮濕的木牆上長著暗色霉斑，破舊的床板因為她的動作發出嘎吱聲。

空氣裡帶著泥土、木屑，還有一點悶久了的霉味。

沒有醫院。

沒有家人。

沒有任何緩衝。

林若璃撐著床板坐起來。

下一秒，她的動作停住了。

不是因為木屋太破。

也不是因為空氣裡那股潮濕的霉味。

而是因為她低頭時，忽然察覺到自己身體上那個陌生又熟悉的重量。

她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一瞬間，比死亡、審判、白色通道更讓她感到荒謬。

回來了。

那個她早就用手術處理掉的身體特徵，居然又回來了。

林若璃的手指慢慢收緊，指節泛白。

她不是沒聽過別人羨慕這種身材。

也不是不知道有些人會把這當成優勢。

可對她來說，那從來不是優勢。

那是視線。

是打量。

是談判桌上明明她在講方案，對方卻先看向她身體的那一秒。

是她努力把自己磨成一把刀，卻總有人先注意刀鞘上多餘裝飾的屈辱。

所以她改掉了。

用錢。

用痛。

用恢復期。

也用一段很長時間，重新拿回對自己身體的掌控感。

可現在，這個陌生的世界一句話都沒問，就把那一切恢復原狀。

林若璃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她第一次真正意識到，自己不是重生。

而是被重構。

也就在這時，一道半透明的系統面板跳了出來

【新手教學篇】

【歡迎來到三神世界。】

林若璃看著那幾個字，眼神冷了下來。

三神世界。

所以，這就是白色通道後面的地方。

原來這裡不只會結算人的一生。

還會擅自決定，一個人該用什麼樣的身體重新開始。

面板繼續往下展開。

【本教學只提供最低生活資訊。】

【三神不會替你選擇，也不會替你負責。】

【你在此世界的一切起始條件，皆由生前業力換算。】

【積分：可用於商城、技能、特殊道具、背包、語言、復活、情報等。】

【注意：三神商城不販售垃圾。】

【當地貨幣：用於吃飯、喝水、住宿、交通、普通交易。】

【屬性點：只能用於強化自身屬性，不能購買食物、水或住宿。】

【六大屬性：體、力、敏、精、感、魅。】

【死亡並非免費。】

林若璃盯著最後一行字，喉嚨一點一點發乾。

死亡不是結束。

死亡也不是解脫。

在這裡，連死，都要付費。

她往下看。

【原始可分配屬性點：7】

七點。

不是積分，也不是錢。

不能換一塊麵包，不能換一杯水，更不能換一張安全的床。

它唯一的用途，就是分配到體、力、敏、精、感、魅這六項屬性裡。

決定她接下來到底比較像一個能活下去的人，還是比較像一塊會走路的肉。

這時，面板忽然跳出新的提示。

【請於三分鐘內閱讀完畢。】

【閱讀完畢後，請離開木屋。】

【所有新手將於新手村門口外集合。】

【統一補正與初始職業選擇，將於集合後進行。】

林若璃眨了一下眼。

統一補正？

初始職業選擇？

她還想往下翻更多資料。

可是面板只剩下一句話。

【更多情報，請以積分購買。】

林若璃沉默了很久。

然後低聲罵了一句。

「真會做生意。」

木屋的門，在這時自己打開了。

門外，是刺眼的陽光。

她走出去。

然後才發現，像她這樣從木屋裡走出來的人，不只一個。

一間又一間木屋，整齊排列在新手村門口外。

有人哭。

有人罵。

有人跪在地上發抖。

有人低頭看著自己的面板，臉上寫滿不敢置信。

也有人像撿到寶一樣，興奮地喊著技能、職業、異世界。

人群的反應，比她想像中更混亂。

有些人像剛從惡夢裡醒來。

有些人像剛登入遊戲。

「寶貝。」

熟悉得欠揍的聲音，忽然從旁邊傳來。

林若璃沒有立刻回頭。

因為這個稱呼、這個語氣，還有那種明明怕得要死卻還要裝得很欠揍的腔調，她太熟了。

「妳也在啊？」

林若璃轉過頭。

唐司宇站在人群裡。

他原本還想擺出平常那副浮誇表情，可在看清林若璃的瞬間，整個人明顯愣住了。

那不是驚艷。

也不是男人看見女人身材時那種讓人反感的視線。

更像是腦子短暫斷線。

因為他認識林若璃的時候，她早就不是這個樣子了。

唐司宇眨了眨眼。

「妳……」

林若璃看著他。

「閉嘴。」

唐司宇立刻閉嘴。

兩秒後，他又忍不住壓低聲音。

「不是，我只是想確認一下，這世界連手術紀錄都不尊重？」

林若璃沉默了一下。

「看來是。」

唐司宇臉上的浮誇笑容慢慢收了起來。

他終於明白，這對林若璃來說不是外貌變化。

而是某種她曾經親手改掉、壓下去、切斷的東西，被這個世界一句不問地塞了回來。

「那有點過分。」他低聲說。

林若璃看向遠處的新手村門口。

「不只過分。」

她的聲音很平。

「是提醒。」

唐司宇問：「提醒什麼？」

林若璃看著眼前陌生的世界。

「提醒我，這裡不會尊重我以前做過的選擇。」

唐司宇沉默了兩秒。

他難得沒有立刻開玩笑。

直到林若璃視線掃向他的面板。

【原始可分配屬性點：8】

唐司宇立刻用手遮住。

「不要偷看男人的秘密。」

林若璃淡淡道：「你剛才自己喊得整個審判台都聽見了。」

唐司宇乾笑一聲。

「那不一樣，那是公開處刑。」

林若璃剛想回話，視線忽然停在遠處。

她在人群裡，看見了剛才被黑色漩渦拖下去的賴吉誠。

他還活著。

或者說，他也被丟到了這裡。

只是他的臉色比其他人難看得多。

他頭頂的面板上，紅得刺眼。

【起始積分：-1420】

附近不少人看見那串數字，下意識往旁邊退了幾步。

賴吉誠咬著牙，像是想罵人，又像是怕再罵出什麼事。

唐司宇也看見了。

他臉上的笑意淡了下來。

「所以審判台不是嚇人的。」

「不是。」林若璃說。

「那這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我們現在也不一定算人。」

唐司宇看向她。

「妳有時候真的很不會安慰人。」

林若璃沒有回答。

因為就在這時，半空中忽然亮起一道光。

三名穿著制服的管理員，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們看起來像人。

一男一女，還有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少年模樣。

如果不是剛經歷過審判，很多人或許會以為他們只是某種遊戲NPC。

女管理員拍了拍手。

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傳進每個人耳裡。

「各位地球新手，歡迎來到三神世界。」

「接下來，請保持安靜，聽完最低限度說明。」

她的語氣很溫柔。

可不知道為什麼，林若璃反而覺得更冷。

有人立刻舉手。

「我不想上前線！我以前是主管，我可以指揮別人！」

另一個人跟著喊：

「有沒有領主職業？我要選不用打架的！」

還有人大叫：

「這是不是隱藏劇情？我不選職業會不會觸發唯一職業？」

一開始只是幾個人喊。

很快，聲音變成一片。

有人哭著問能不能回家。

有人罵這是非法拘禁。

有人開始尋找攝影機。

也有人眼睛發亮，嘴裡不停念著「系統」、「外掛」、「主角模板」。

女管理員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她還沒開口，已經有人指著她罵了起來。

「你不就是NPC嗎？裝什麼神秘！」

「叫你們主神出來！」

「我看小說看多了，罵你們一定會觸發隱藏稱號吧？」

幾個人甚至開始往前擠。

像是想碰她。

推她。

測試她的反應。

唐司宇往林若璃身邊靠近半步，壓低聲音。

「這群人是不是瘋了？」

林若璃看著女管理員逐漸消失的笑容，聲音很輕。

「不。」

「他們只是還以為這裡會講人權。」

女管理員看著那些人，忽然嘆了口氣。

「看來有人誤會了。」

她抬起手。

下一秒，那幾個還在叫囂的人，身體同時僵住。

他們頭頂的面板一個接一個碎裂。

名字變灰。

聲音消失。

身體倒地。

沒有血。

沒有慘叫。

只有一行冰冷提示浮在空中。

【判定：惡意干擾新手法則。】

【判定：低級神權挑釁。】

【處置：抹除本次轉生資格。】

整個新手村門口外，瞬間安靜下來。

有人想尖叫，卻硬生生把聲音卡在喉嚨裡。

林若璃看著地上那幾具身體，只覺得手腳冰冷。

剛才，他們還在說話。

下一秒，就只剩下屍體。

女管理員的笑容重新回到臉上。

「現在，安靜了？」

沒有人敢回答。

她指了指地上的屍體。

「順便告訴你們一件事。」

「剛才那幾位死亡後剩下的積分，就當作給你們支付情報費好了。」

所有人的臉色都變了。

女管理員的語氣輕得像在介紹午餐菜單。

「封棺，要10積分。」

「復活，要100積分。」

「完全死亡後，意識會被徹底抹除。」

「記憶、人格、名字，全部清空。」

她低頭看向那些屍體。

地上的屍體開始抽搐。

骨頭發出細碎的聲響。

皮膚底下像有什麼東西在爬。

有人終於忍不住吐了。

林若璃也差點站不穩。

那些人的手指開始扭曲，皮膚變成灰黑色，牙齒從嘴唇裡慢慢凸出來。

那不是復活。

更像是某種東西正在接管他們剩下的肉體。

女管理員平靜地說：

「放心。」

「他們已經不是他們了。」

「剩下的，只是三神世界回收後的材料。」

地面浮現傳送法陣。

那些逐漸怪物化的屍體，一具接著一具被光吞沒。

然後消失。

女管理員笑著拍了拍手。

「恭喜你們，免費學到第一堂課。」

「在這裡，連死，都不是免費的。」

人群裡，一名高大的男人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站姿很穩，眼神很硬，明顯不是普通人。

「你一直說地球人弱。」

他沉聲道：

「但我們世界沒你說得那麼不堪。」

「我們也有近戰格鬥、刀械訓練、戰術突入。」

「有人受過戰場訓練，有人學過殺人技術。」

「不是每個地球人都像你說的那麼廢。」

人群裡有幾個人下意識點頭。

那幾個人的眼神裡，像是終於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

女管理員看著他，忽然笑了。

「你很強。」

她的第一句話，讓不少人愣住。

那名男人也怔了一下。

女管理員抬起手，指向人群邊緣一名滿頭冷汗、臉色發白的胖男人。

「至少在地球人裡，你算是比較能看的樣本。」

「但是——」

她指尖一點。

胖男人面前忽然跳出一面半透明光幕。

【地球人原始跨世界換算值｜未補正前】

【敏：-2】

【體：-2】

【感：-5】

【力：0】

【精：-100】

【其餘項目暫不顯示】

那一瞬間，整個新手村門口外都安靜了。

胖男人臉上的血色徹底退乾淨。

「什、什麼意思？」有人顫聲問。

女管理員笑咪咪地歪了歪頭。

「敏捷負二，代表他的身體反應、閃避、平衡，在三神世界最低標準以下。」

「體質負二，脂肪過多，伴隨你們地球常見的三高問題，身體承受力不達標。」

「感知負五，代表他對真正危險幾乎沒有判斷能力。」

「殺意、怪物氣息、地下城陷阱、魔法波動、毒霧、詛咒……他一樣都分不出來。」

她敲了敲面板上的力量數值。

「至於力量零，順便幫你們換算一下。」

「在三神世界，一點力，差不多等於能用雙手穩定推動你們地球那種家用四門車。」

「比如，卡羅拉那種。」

人群裡有人臉色變了。

他們第一次真正理解，這裡的屬性不是地球健身房多推幾公斤那種概念。

女管理員又指向最後一行。

「至於精神負一百，不是說他沒意志力。」

「是因為你們地球沒有魔法，沒有神術，沒有詛咒抗性，也沒有精神能量訓練。」

「把你們原封不動丟進三神世界，你們不是新手。」

她微微一笑。

「是耗材。」

那名特種部隊出身的男人咬緊牙，卻沒有再立刻反駁。

女管理員看向他。

「你會近戰，會刀械，會戰術突入，會對付人類。」

「那你有專門對付三米高的巨魔技巧嗎？」

「有對付會再生的灰狼嗎？」

「有對付詛咒、毒霧、精神污染、地下城陷阱的訓練嗎？」

她每問一句，人群就安靜一分。

到最後，連那名男人都沒有再開口。

女管理員攤了攤手。

「沒有。」

「所以你們拿到的升級版新手禮包，不是優待。」

「是三神怕你們連第一天的戲都演不完。」

話音落下的瞬間，所有地球人面前的面板同時跳動。

【地球人最低參賽補正啟動】

【已依三神世界本地普通居民平均值進行基礎修正】

【額外可分配屬性點：+5】

【可自行選擇一項武器熟練度】

【可自行選擇一項裝備熟練度】

【升級版新手禮包已發放】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林若璃低頭看向自己的面板。

原本那個刺眼的七點，跳了一下。

【原始可分配屬性點：7】

【地球人最低參賽補正：+5】

【目前可分配屬性點：12】

十二點。

不是七點被改成五點。

也不是五點取代七點。

而是在她原本那可憐的七點上，又多加了五點。

不多。

真的不多。

但至少，不再是完全沒有選擇。

唐司宇也看著自己的面板。

【原始可分配屬性點：8】

【地球人最低參賽補正：+5】

【目前可分配屬性點：13】

他沉默了兩秒。

「我現在是十三點的高級廢物。」

林若璃看了他一眼。

「至少比較高級。」

「謝謝，安慰得很好，下次不要安慰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S7SzmF0MV

女管理員沒有理會人群裡逐漸恢復的騷動。

她抬手一點，所有人的面板同時展開。

【基礎屬性說明開啟】

【六大屬性：體、力、敏、精、感、魅】

【本說明只提供最低限度名詞解釋。】

【詳細職業適性、配點建議、屬性延伸效果，需以積分購買。】

看到最後一行時，人群裡剛升起的一點安心，又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林若璃盯著面板，眼神微沉。

果然。

這個世界沒有免費的善意。

連「該怎麼使用自己身上的點數」，都要付代價。

女管理員微笑著看向眾人。

「接下來，會進行最低限度屬性介紹。」

「在正式配點與職業選擇前，如果有人想問問題，可以問。」

「但請記住。」

她停頓了一下。

「情報，是資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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