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島異誌 - 第一卷文化八卦樓第六章再見，第八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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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島異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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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不存在的八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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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再見，第八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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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三十八分。

便利商店的玻璃門自動打開。

叮咚。

王志豪衝進來，臉色白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

「我剛剛打給佳妤。」

「沒接。」

「打給品蓁。」

「她哭到快不能講話。」

「仲信，怎麼辦？」

張仲信站在冰櫃前，沒有說話。

他手裡握著手機。

螢幕上，仍停留在陳品蓁轉傳來的照片。

黑暗走廊。

電梯門。

紅色數字。

8。

那個數字像是燒進了螢幕裡。

也燒進了他腦子裡。

林映雪站在便利商店門口，沒有進來。

她望著對面山坡上的八卦樓。

濃霧之中，那棟樓像一塊沉默的黑影。

沒有燈。

沒有聲音。

卻讓人感覺，它正在呼吸。

張仲信走到她身旁。

「妳收到的訊息，是誰傳的？」

林映雪把手機遞給他。

螢幕上只有四個字。

——她回去了。

沒有號碼。

沒有時間。

甚至不像一般簡訊。

更像是直接浮現在螢幕上的一行字。

王志豪探頭看了一眼，整個人往後縮。

「這什麼鬼東西？」

林映雪收回手機。

「不知道。」

王志豪瞪大眼。

「妳不是很冷靜嗎？妳也有不知道的時候？」

林映雪看了他一眼。

「冷靜，不代表知道答案。」

張仲信沒有理會兩人的對話。

他的視線一直停在八卦樓。

不知道為什麼，他今晚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

那棟樓不是把林佳妤帶走。

而是在等他來。

「走。」

他說。

王志豪愣住。

「現在？」

「不然呢？」

「不先報警嗎？」

張仲信看著他。

「你要怎麼說？」

「說電梯跑到不存在的八樓？」

「說佳妤被一棟樓吃掉？」

王志豪張了張嘴。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林映雪已經往前走。

「可以報。」

「但不是現在。」

張仲信看向她。

「為什麼？」

林映雪沒有回頭。

「因為現在進去的人越多，可能失蹤的人越多。」

這句話讓王志豪徹底安靜下來。

三人穿過馬路。

霧氣貼著地面流動，像一層灰白色的水。

校園裡明明還有學生，可八卦樓附近卻像被世界隔開。

越靠近，聲音越少。

便利商店的門鈴聲消失了。

車聲消失了。

連風聲也消失了。

只剩下三個人的腳步聲。

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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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八卦樓前，王志豪忽然停下。

「等等。」

張仲信回頭。

「怎麼？」

王志豪指著大門旁邊的警衛室。

「裡面沒人。」

警衛室的燈亮著。

椅子空著。

桌上還放著半杯熱茶。

茶面上甚至還冒著一點白煙。

像人剛剛才離開。

林映雪走過去，看了一眼桌面。

「離開不久。」

王志豪吞了吞口水。

「妳怎麼知道？」

「茶還熱。」

她又看向牆上的監視器螢幕。

螢幕是黑的。

不是關機。

而是所有畫面都變成一片雪花。

沙沙沙沙沙……

白色雜訊在螢幕上跳動。

張仲信站在警衛室門口。

忽然聽見雜訊裡，傳來很輕的聲音。

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唱歌。

聽不出語言。

也聽不出曲調。

更像某種哄睡的哼唱。

低低的。

柔柔的。

卻讓他胸口發悶。

他伸手按住吊墜。

吊墜冰冷得像一塊放在雪裡的鐵。

「仲信？」

王志豪小聲叫他。

張仲信抬起頭。

「我沒事。」

林映雪看了他一眼。

她沒有問。

只是從背包裡拿出一支小型手電筒。

王志豪瞪著她。

「妳連這個都有？」

「晚上查資料用。」

「誰晚上查資料還帶戰術手電筒？」

林映雪淡淡說：

「怕黑的人，通常問題很多。」

王志豪閉嘴了。

三人走進一樓大廳。

八卦樓裡的空氣比外面更冷。

那不是冷氣的冷。

是水泥、黴味、舊木頭和潮濕灰塵混合出來的冷。

張仲信很快又聞到了那股味道。

雨後山林的泥土味。

鐵鏽味。

還有一點淡淡的野獸腥味。

和第一晚一模一樣。

不。

比第一晚更重。

「佳妤！」

王志豪忍不住大喊。

聲音撞上牆壁，又彈回來。

佳妤。

回音一層一層往上飄。

最後像被什麼東西吞掉。

沒有回答。

林映雪蹲下身，用手電筒照向地面。

地上有幾個濕腳印。

很小。

像女生的鞋。

從大門一路往電梯方向走。

王志豪臉色更白。

「是佳妤？」

林映雪說：

「可能。」

張仲信低頭看著腳印。

腳印一路延伸到電梯前。

然後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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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門緊閉。

樓層顯示器沒有亮。

張仲信走近。

按下開門鍵。

沒有反應。

王志豪說：

「會不會停電？」

話剛說完。

叮。

電梯裡傳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王志豪整個人跳了一下。

「我收回！」

樓層顯示器亮了。

不是一樓。

不是七樓。

是一個紅色的。

8。

電梯門緩緩打開。

裡面空無一人。

燈光雪白。

乾淨得不像這棟舊樓該有的電梯。

王志豪退了一步。

「我不要進去。」

沒有人笑他。

因為張仲信也不想進去。

可是地上那串濕腳印，到了電梯門口就不見了。

林佳妤如果真的進了八卦樓。

她唯一能去的地方。

就是這裡。

張仲信深吸一口氣。

「我先進去。」

「不行。」

林映雪立刻開口。

張仲信看向她。

「妳有更好的辦法？」

林映雪沒有回答。

她走到電梯前，從口袋裡拿出一枚十元硬幣。

輕輕丟進電梯。

硬幣落地。

鏘。

聲音很正常。

她又拿出手機，打開錄影，對著電梯內部拍了幾秒。

畫面也正常。

王志豪小聲說：

「這樣有用嗎？」

林映雪收起手機。

「不保證有用。」

王志豪差點崩潰。

「不保證妳幹嘛做？」

「確認它願不願意讓我們看見。」

張仲信聽懂了。

如果某些東西不想讓人看見，錄影裡可能什麼都沒有。

但現在，電梯願意被拍到。

也就是說。

它不像是在藏。

更像是在邀請。

林映雪抬頭看向張仲信。

「進去後，不要亂按。」

「不要回答陌生聲音。」

「不要相信任何跟你很熟的人。」

王志豪臉都皺在一起。

「什麼叫不要相信很熟的人？」

林映雪看著電梯。

「因為越熟的人，越容易讓你走出去。」

張仲信心裡微微一沉。

他想起第一晚電話裡那個女人的聲音。

她叫他。

仲信。

像認識他很久。

他沒有再問。

三人走進電梯。

門緩緩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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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內，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王志豪背貼著牆，雙手合十，小聲碎念。

「各路神明保佑。」

「祖先保佑。」

「土地公保佑。」

「秦叔保佑。」

張仲信瞥了他一眼。

「我爸還活著。」

「喔對不起，秦叔平安。」

林映雪沒有笑。

她盯著樓層按鍵。

按鍵只有一到七。

沒有八。

可上方顯示器裡。

那個紅色的8仍然亮著。

忽然。

電梯動了。

不是往上。

也不是往下。

而是像整個空間被人輕輕往旁邊推了一下。

張仲信胃裡一陣翻湧。

王志豪立刻扶住牆。

「這不是電梯吧？」

沒有人回答。

因為下一秒。

電梯燈開始閃爍。

啪。

每一次燈光亮起，電梯鏡面裡就多出一些模糊人影。

第一次。

三人。

第二次。

五人。

第三次。

十幾人。

王志豪死死閉上眼。

「我不看。」

「我什麼都不看。」

林映雪低聲說：

「不要看鏡子。」

張仲信立刻移開視線。

可就在他低頭的一瞬間。

他聽見有人在耳邊輕輕說：

「張仲信。」

那是林佳妤的聲音。

很近。

近得像她就站在身後。

「救我。」

張仲信猛地抬頭。

電梯門開了。

門外不是走廊。

而是一間教室。

老舊的木桌。

泛黃的日光燈。

黑板上寫著一行白色粉筆字。

民國七十三年七月十五日。

教室裡坐滿了學生。

每個人都低著頭。

安靜得像一尊尊被擺好的紙人。

而林佳妤，就坐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

她穿著第一晚那件外套。

雙手放在桌上。

眼神空洞。

像正在等下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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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志豪顫聲說：

「找到了……」

張仲信往前一步。

林映雪立刻抓住他的手腕。

「等等。」

「她就在那裡。」

「我知道。」

「但這不是普通教室。」

張仲信看向林映雪。

「那是什麼？」

林映雪望著黑板上的日期。

神情比剛才更沉。

「像是某種記憶殘留。」

「誰的記憶？」

林映雪沒有回答。

因為講台上的老師，開始慢慢轉身。

粉筆掉在地上。

喀。

所有學生。

同時抬起頭。

他們的臉上。

沒有眼睛。

沒有鼻子。

沒有嘴巴。

只有一片光滑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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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上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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