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麗島異誌 - 第一卷文化八卦樓第五章約定

《美麗島異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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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不存在的八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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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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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樓事件後的第三天，文化大學恢復了平常的熱鬧。

球場上有人打球。

餐廳裡有人搶座位。

情人坡旁，幾對情侶坐在草地上聊天。

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

只有張仲信知道，不正常的東西並沒有消失。

它只是暫時安靜下來。

這幾天，他一直睡不好。

不是做惡夢。

至少，不完全是。

他總是夢見同一條走廊。

沒有燈。

沒有窗。

盡頭站著那名穿著舊式警察制服的人。

對方始終背對著他。

不說話。

不轉身。

只是站在那裡，像在等什麼。

而每一次，當張仲信想往前走時，胸前的吊墜就會開始發熱。

熱得像一隻手按住他的心口。

逼他醒來。

醒來之後，他總會看見桌上的那張黑白照片。

照片裡，年輕的秦正陽站在前排。

旁邊是年輕時的老張叔。

而他們中間，站著那名穿白衣的女子。

照片背面只有三個字。

海蘭留。

張仲信不認識海蘭。

可是他開始覺得，海蘭這個名字，似乎和自己有關。

這種感覺很荒謬。

荒謬到他沒有告訴任何人。

包括王志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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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

校史室。

張仲信推開木門時，裡面只有老電風扇轉動的聲音。

這間校史室藏在行政大樓側邊，平常幾乎沒什麼學生會來。玻璃櫃裡放著泛黃的畢業紀念冊、早期校刊、舊制服，還有幾張創校時期的黑白照片。

管理校史室的是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先生。

他抬頭看了張仲信一眼。

「同學，你要找什麼？」

張仲信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牆上一張老照片。

照片裡的八卦樓，遠比現在新。

也比現在高。

「我想找八卦樓早期的資料。」

老先生原本正在蓋章的手停了一下。

很短。

短到如果不是張仲信一直看著他，幾乎不會發現。

「八卦樓？」

「嗯。」

老先生慢慢把章放下。

「最近很多人問這個。」

張仲信心裡微微一動。

「還有人來問過？」

老先生沒有回答，只是從櫃檯下方拿出一本厚重的借閱紀錄簿。

他翻到最近幾頁，推到張仲信面前。

「昨天。」

張仲信低頭看去。

借閱人那一欄，寫著三個字。

林映雪。

借閱項目：

八卦樓早期建築藍圖。

民國七十三年至七十五年校刊。

校園安全事件紀錄。

張仲信皺起眉。

這個人查的東西，和他想查的幾乎一模一樣。

「她是學生嗎？」

老先生扶了扶眼鏡。

「她說是校友。」

「哪一屆？」

「沒問。」

「老師，你就這樣讓她借？」

老先生看了他一眼。

「她有校方許可。」

張仲信還想再問。

校史室的門卻在這時被人推開。

木門發出一聲細微的吱呀聲。

一名女子走了進來。

她穿著白襯衫，深色長褲，長髮簡單束在腦後。

看起來二十多歲。

不是特別搶眼的漂亮，卻有一種很乾淨、很冷靜的氣質。

她沒有多看四周。

直接走到櫃檯前。

「老師，昨天那份藍圖，我想再看一次。」

老先生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張仲信。

表情有些為難。

「今天有人先來了。」

女子這才轉過頭。

她的目光落在張仲信臉上。

很平靜。

沒有驚訝。

像對他的出現並不意外。

「張仲信。」

張仲信心裡一沉。

「妳認識我？」

女子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她只是看向他手上的借閱紀錄。

「你查八卦樓？」

「是。」

「為什麼？」

張仲信反問：

「妳又為什麼查？」

女子看著他。

沉默兩秒後，她淡淡說：

「因為有人不希望它被查。」

這句話讓張仲信愣了一下。

校史室裡的電風扇依舊吱吱作響。

窗外有人經過，笑聲很遠。

可這一刻，張仲信卻覺得周圍安靜了下來。

「妳到底是誰？」

女子伸出手。

「林映雪。」

張仲信看著她的手。

最後還是握了一下。

她的手很冷。

不是病態的冷。

而是像剛碰過雨水。

「妳剛才說，有人不希望八卦樓被查。」

「誰？」

林映雪收回手。

「不知道。」

「不知道還說得那麼肯定？」

「因為資料被動過。」

她走到桌邊，從自己的資料夾裡拿出幾張影印紙。

「八卦樓早期設計圖，現存公開版本只有七層。」

她抽出第一張。

「校史館保存版本，也只有七層。」

又抽出第二張。

「可是民國六十年代的施工預算表，明確列出八層樓的鋼筋、水泥、管線與照明費用。」

最後，她抽出第三張。

那是一張模糊的老照片。

照片裡的八卦樓上方，清清楚楚多出一層。

林映雪用筆點了點照片。

「目前看起來，這不是單純的傳說。」

「這棟樓以前，確實很可能有八層。」

張仲信盯著照片。

心跳慢慢加快。

「那為什麼現在只有七層？」

「這就是問題。」

林映雪把資料收回。

「拆除會有紀錄。」

「改建會有紀錄。」

「封閉也會有紀錄。」

「可是八卦樓的第八層，沒有任何正式處理紀錄。」

她停了一下。

「就像有人把它從所有人的記憶裡剪掉。」

張仲信沒有立刻說話。

如果是幾天前，他一定會覺得這種說法太荒唐。

可是現在。

他想起電梯裡的8。

想起那條沒有燈的走廊。

想起那個女人的聲音。

還有那句：

「快……撐不住了。」

「妳相信鬼嗎？」

他忽然問。

林映雪看了他一眼。

「我相信證據。」

「那如果證據指向鬼呢？」

「那就先確認它是不是鬼。」

這個回答很奇怪。

但張仲信卻莫名覺得熟悉。

秦正陽說過類似的話。

先了解。

再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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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映雪低頭看著桌上的藍圖。

「你現的方法，會很慢。」

「妳有更好的方法？」

「有。」

「什麼？」

「找人。」

張仲信怔了一下。

林映雪說：

「文件會被改。」

「照片會被拿走。」

「紀錄會被塗黑。」

「但只要當年真的有人在那棟樓裡生活過，就一定有人記得。」

張仲信立刻明白她的意思。

「老師、校工、警衛、校友。」

林映雪點頭。

「尤其是民國七十三年前後，曾經在八卦樓上課、巡樓、施工、維修的人。」

「妳查過了？」

「查過一些。」

「結果呢？」

林映雪沉默了一下。

「大部分人不願意談。」

「為什麼？」

「有些是不記得。」

她抬起眼。

「有些是不敢記得。」

這句話剛說完，校史室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啪。

又恢復正常。

老先生抬頭看了看燈管。

「老線路了。」

他這樣說。

可聲音明顯低了一點。

林映雪沒有看燈。

她看的是門口。

張仲信也跟著望去。

門外走廊空蕩蕩。

沒有任何人。

可他胸前的吊墜，卻在那一瞬間微微發冷。

不是劇烈的冷。

只是像有人從背後吹了一口氣。

張仲信下意識握住吊墜。

林映雪看見了。

她的視線在吊墜上停留了一瞬。

很短。

但張仲信捕捉到了。

「妳看這個做什麼？」

林映雪收回目光。

「很舊。」

「妳懂這個？」

「不懂。」

她回答得太快。

快得不像真的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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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仲信還想追問，校史室門外忽然傳來急促腳步聲。

王志豪抱著一堆飲料衝進來。

「仲信！」

「我找到了！」

他跑得太急，差點撞到書櫃。

老先生立刻皺眉。

「同學，這裡不能奔跑。」

王志豪趕緊鞠躬。

「抱歉抱歉。」

他把一杯紅茶塞到張仲信手裡，又看見旁邊的林映雪，整個人明顯愣住。

「欸？」

「這位是？」

張仲信說：

「林映雪。」

王志豪立刻露出一種非常刻意的表情。

「喔——」

張仲信皺眉。

「你喔什麼？」

「沒有。」

王志豪壓低聲音。

「你查鬼故事查到女生朋友了？」

張仲信面無表情。

「你找到什麼？」

王志豪這才想起正事，趕緊拿出手機。

「校友社團。」

「我發文問有沒有人知道八卦樓以前的事，結果真的有人私訊我。」

他把手機遞過去。

「這個人姓陳。」

「二十五年前住過學校宿舍。」

「他說，他看過第八樓。」

張仲信神色一變。

林映雪也看向手機。

訊息很短。

但每一句都很清楚。

——你們不要亂查。

——那棟樓以前真的有八樓。

——我上去過。

——如果你們真的想知道，今晚八點，校門口見。

——不要告訴學校。

王志豪吞了吞口水。

「他還說。」

「當年不是只有學生出事。」

「還有警察。」

張仲信握著手機的手微微一緊。

警察。

又是警察。

秦正陽。

老張叔。

還有那個背對著他的舊制服男人。

這些線，好像正在慢慢纏到一起。

林映雪忽然問：

「他有留下電話？」

王志豪點頭。

「有。」

「打過？」

「打過。」

「聲音呢？」

王志豪愣了一下。

「什麼聲音？」

「聽起來像不像真的是本人？」

王志豪被問得有點慌。

「這我哪知道啊？」

「他就中年男人聲音。」

「講話有點沙啞。」

「一直叫我不要在電話裡說太多。」

林映雪拿過手機，看了一眼通話紀錄。

「約在哪？」

「校門口。」

「幾點？」

「今晚八點。」

林映雪沉默片刻。

「先不要三個人一起從學校出發。」

王志豪一怔。

「為什麼？」

「如果真有人在看你們，三個人一起行動就太顯眼。」

王志豪臉色一白。

「有人在看我們？」

林映雪沒有回答。

張仲信看著她。

「妳是不是知道什麼？」

林映雪把手機還給王志豪。

「我只是習慣把最壞的情況先想一遍。」

「妳以前做什麼的？」

林映雪看了他一眼。

「整理資料。」

王志豪小聲說：

「整理資料需要這麼像刑警嗎？」

林映雪沒有理他。

她看向張仲信。

「今晚七點四十。」

「校門口對面的便利商店。」

「先到的人不要靠近校門。」

「等人齊再過去。」

張仲信問：

「妳也要去？」

「當然。」

「為什麼？」

林映雪淡淡說：

「因為你們兩個看起來很容易出事。」

王志豪張了張嘴。

「這句話我竟然無法反駁。」

張仲信沒有笑。

他看著林映雪。

這個女人出現得太剛好。

知道得太多。

反應太冷靜。

而且她看見吊墜時的眼神，不像是第一次見到。

可是很奇怪。

他並不覺得她有惡意。

至少目前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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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校史室前，老先生忽然叫住他們。

「同學。」

三人回頭。

老先生站在櫃檯後方，手裡拿著一本舊校刊。

他的臉色比剛才更沉。

「如果你們今晚真的要去見那個人。」

「小心一點。」

王志豪乾笑。

「老師，你這樣講很恐怖欸。」

老先生沒有笑。

他只是翻開校刊最後一頁。

那裡有一張泛黃的活動合照。

照片拍的是民國七十三年的校園安全講座。

講台旁，站著幾名警察。

其中一人，很年輕。

但眉眼很熟悉。

張仲信一眼就認出來。

秦正陽。

而秦正陽身旁，還站著另一個年輕警察。

雖然照片模糊，可那種笑起來沒個正經的樣子，張仲信不可能認錯。

老張叔。

照片最邊緣，還有一道白色身影。

像是有人剛好走過鏡頭。

看不清臉。

只能看見一截白色衣角。

老先生低聲說：

「這張照片，原本不在校刊裡。」

「是後來有人夾進來的。」

張仲信問：

「誰？」

老先生搖頭。

「不知道。」

「但那個人留了一句話。」

他從校刊夾層裡抽出一張小紙條。

紙條已經泛黃。

上面只有一行娟秀的字。

——不要讓第八層醒來。

張仲信看著那行字。

胸口忽然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敲了一下。

不是痛。

而是一種說不出的熟悉。

林映雪望著那張紙條，眼神第一次出現細微變化。

她沒有說話。

只是很快移開目光。

像是不希望被人發現她認得那筆跡。

王志豪則完全沒注意到這些。

他只盯著那行字，臉都綠了。

「不是八樓嗎？」

「怎麼變第八層？」

沒有人回答。

因為沒有人知道答案。

也可能有人知道。

只是還不能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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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

霧開始從山坡往校園裡漫。

張仲信坐在宿舍書桌前，重新整理今天得到的所有線索。

八卦樓以前有八層。

第八層被所有正式資料抹去。

民國七十三年發生過封閉事件。

秦正陽與老張叔都在現場。

海蘭，可能也和那件事有關。

有人警告：

不要讓第八層醒來。

而今晚。

他們要去見一個自稱看過第八樓的人。

王志豪在旁邊焦躁地走來走去。

「你說，我們要不要先去拜拜？」

張仲信頭也不抬。

「現在拜哪間？」

「行天宮？」

「來不及。」

「龍山寺？」

「更來不及。」

「那宿舍樓下土地公？」

張仲信抬頭看他。

王志豪認真說：

「不要小看土地公。」

「地方神很有用。」

張仲信忍不住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震動。

是陳品蓁。

第一章陪林佳妤去八卦樓的那名學妹。

張仲信接起。

「喂？」

電話那頭，陳品蓁的聲音很急。

「學長，你有看到佳妤嗎？」

張仲信皺眉。

「沒有，怎麼了？」

「她下午開始就怪怪的。」

「一直說她的作品還在八樓。」

「我以為她只是太累，叫她不要亂想。」

「可是剛剛……」

陳品蓁聲音開始發抖。

「她傳了一張照片給我。」

張仲信站起身。

「什麼照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接著，LINE訊息跳了出來。

陳品蓁轉傳了一張照片。

照片很暗。

像是走廊。

盡頭有一扇電梯門。

電梯門上方的樓層顯示器，亮著一個紅色數字。

8。

照片下方，是林佳妤傳給陳品蓁的一句話。

——我看到它了。

下一秒。

陳品蓁哭著說：

「學長。」

「佳妤不見了。」

張仲信握著手機。

整個人靜了下來。

王志豪看著他的臉色。

「怎麼了？」

張仲信沒有回答。

他只是抓起外套，往門外衝去。

王志豪追在後面。

「仲信！」

「不是還要去見學長嗎？」

張仲信回頭。

眼神很沉。

「先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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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點三十五分。

便利商店外。

霧很濃。

林映雪已經站在那裡。

像是早就知道他們會來。

她看著張仲信，又看向王志豪。

最後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螢幕上，有一則沒有署名的訊息。

只有四個字。

——她回去了。

林映雪把手機收起。

「走吧。」

王志豪臉色發白。

「去哪？」

張仲信望向霧中的八卦樓。

那棟樓安靜地立在山坡上。

所有窗戶都是暗的。

可不知為什麼，他卻覺得。

它正在等他。

林映雪輕聲說：

「八卦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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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

校門口的方向，有一輛車停下。

一名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駕駛座裡。

他看著手機。

又看向遲遲沒有出現的三個年輕人。

手機螢幕上，是王志豪稍早傳來的訊息。

——學長，我們七點四十到。

男人沉默片刻。

撥出電話。

無人接聽。

再撥。

還是無人接聽。

他的臉色慢慢變了。

因為他看見不遠處的山坡上，八卦樓其中一扇窗戶，忽然亮了。

那不是一樓。

不是四樓。

也不是七樓。

而是在七樓之上。

一個本來不應該存在的位置。

男人的手開始發抖。

他立刻打字。

——不要去。

可是訊息還沒送出。

車窗外，忽然有人敲了兩下。

叩。

男人僵住。

他慢慢轉頭。

窗外站著一名穿舊式警察制服的人。

背對著他。

可車窗倒影裡，卻照不出他的臉。

沒有聲音。

只有一隻戴著白手套的手，輕輕按在車窗上。

男人的手機掉到腳邊。

未送出的訊息，停在螢幕上。

霧，慢慢吞沒了整輛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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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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