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一次正式的電話訪問前,我先做了一些「功課」,到阿山的個人網站看一下他的履歷。
打開網站的時候,我想起來,我和阿山的相識有點偶然,我太太是基督徒,但我不是,也極少陪她到教會,但去年的感恩節,被她不斷地勸說後,我還是勉為其難參加了教會的聚餐,就這樣遇上了阿山。原來他和我一樣,同樣是被基督徒太太硬拉過來的。
當晚,我們四個很談得來,所以之後還不時約出來見面、吃飯和看電影,就這樣漸漸變得熟絡,但看著螢幕上的資料,我覺得自己對阿山一無所知,畢竟他從來沒有介紹過自己在哪裡讀書或者得過什麼獎,當然一個正常人也不會一坐下來,便以流水帳的形式介紹自己。
阿山的大學、碩士和博士都是讀音樂,而且都標明是主修作曲。我覺得有點特別,我讀的是電腦科學,當別人問我大學主修什麼時,我只會說「電腦」,更不會詳細地交代。然而阿山的履歷寫得十分清楚,當然這可能是他們領域的慣例,但我有種感覺,他很執著於自己正在追求的事,不然的話,誰會花十一年鑽研一門學問呢?至少,我是這樣想。
但這樣說來,我內心的疑問就更大了,為何一位受過多年嚴謹訓練的作曲家會說自己腦海裡其實沒有太多音樂呢?
然後我點了一下網站裡「作品」的一頁,這裡有一個列表,列出作品的標題、樂器和長度。
《把雲溶化的雨》、《紙與光》、《濯》⋯⋯
有些標題帶著詩意,有些似乎只是在列出靈感的來源,有些則只有一個單字。在我看來,這樣有點抽象,然後,我再點了一下《紙與光》,裡面有幾頁樂譜的樣本和錄音。
我耐心地聽完了這八分鐘的音樂,但真的不知道該怎樣描述,裡面主要的是一些似音非音的聲音,有的像呼吸,有的像東西在摩擦⋯⋯雖然是由真正的樂器演奏,但這是怎樣做到的呢?表達的是什麼意念?
「寫於2021年,紀念2020年的疫症。」網頁這樣介紹。
這樂曲是怎樣和疫情拉得上關係呢?不是應該有動人的旋律嗎?或許,寫不出旋律就是阿山「沒有太多音樂」的意思?我會想了解究竟阿山是怎樣思考音樂。
那些一下一下的聲音,有快有慢,有高有低,有長有短,但我是聽不出這些聲音組織出來的樂曲要表達的是什麼。
或者換另一個角度,他是如何把這些材料組織成音樂的呢?
顯然,關於他的故事不是我能獨力完成的。我把音樂關掉,看著自己寫滿了問題的草稿紙,然後再看一看時間,還有二十分鐘,或許這些問題便會得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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