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寫可以嗎?阿山老是有這種疑問。
身為一位作曲家,阿山卻說過,有時他的腦海沒有太多音樂。那麼可能你會問:「作曲家想的不就是音樂嗎?」
他跟我說過,他是一位重視概念的作曲家,有了概念,才想聲音。
當我想寫成「音樂」時,他強調他想的是聲音,因為他的音樂關心的是聲音的特質。
老實說,我不太懂。我自己是很喜歡唱歌,自學過結他,但從來沒有認真學過樂器,更別說要拜師一對一上課,所以他的說法超越了我的想像,我會以為作曲家是一群寫旋律、配和弦的人,從來沒有想過創作一首樂曲還得在意念上花功夫,畢竟在我眼裡,音符都是抽象的。
至少,在沒有歌詞的幫助,沒有專家的解說時,我是不會知道貝多芬的第五交響曲的開首,竟然和命運的敲門聲有關。想到這裡,我真的把錄音找出來聽了一次:那幾個音以不同的形式出現,有高,有低,穿梭於樂隊各個聲部,此起彼落,如果這就是命運,命運就真的是在催逼著一位快要失去聽覺的音樂家。
可是,當我問阿山關於這首名曲的故事,跟他談及我的一些想像時,他笑著告訴我所謂命運在敲門,不過是別人編造的故事。
但有沒有可能貝多芬真的想過類似的事情,然後才會寫下這樣的音樂呢?
「有可能吧⋯⋯但我怎麼知道?」阿山這樣說,然後又補充,「可是你想一想,一本小說不一定會交代角色有沒有刷牙的習慣,不過他們很可能每天都有刷牙吧?」
對了,古代的作曲家不一定有記下創作背後的點滴,但或許每首作品都有故事,那麼如果我也為阿山寫下他創作的故事呢?
「隨你喜歡⋯⋯反正我沒有記下這些事的習慣,不過我沒有名氣,怕你辛苦了,卻沒有讀者。」他淡然地回應,似乎對這個想法不太熱衷,但也沒有反感。
於是,我開始每週跟他通電話,或者約他出來喝咖啡,談他的創作,也談他面對的困難。原以為困難都是一些關於技巧、很專業的事情,但訪問多了以後,我才發現那些困難往往是音樂之外的事。
原來,他寫出來的固然是音樂,但不止於此,也不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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