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盒 - 輪廓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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薰的意識就這樣慢慢的沉下去，越過純白空間中少年的聲音；越過那一天初次約會的光景；越過無數用回憶交織出的孤寂。

像一顆石頭一樣緩緩地沉入了海底。

最終，停在最深沉的回憶前，那片幽藍當中。

幽藍之中，傳來了德布西：《小組曲》第一樂章〈在船上〉的旋律。

薰在聽見熟悉的旋律後緩緩地撐開眼皮，映入眼簾的是自己的雙手與一名少女的雙手，正在鋼琴的黑白鍵上交錯共舞著。

他的體感正在與現實錯位。

手上還殘留著握緊相框的餘溫，卻又傳來琴鍵上被指尖反覆彈奏後殘留的暖意。

背上還殘留著床沿傳來的安全感，卻又在身體左側感覺到與他共同演奏的少女的體溫。

「薰你怎麼不彈了？」

此時一道突兀的少女聲音闖進了耳裡。

「嗯？」

「啊……」

「抱歉，剛好在想事情想得走神了。」

這首小組曲對於薰與少女二人來說，早已滾瓜爛熟到，不需要很專注便能完成的程度。

「真是的！我們下禮拜就要上台了耶！」

「這樣到時候如果你走神了怎麼辦！」

少女些微氣憤的聲音刺進了薰的耳膜。

「不會啦。」

「我保證絕對不會。」

薰舉起右手伸出大小拇指除外的三根手指，比了一個發誓的手勢。

「那如果你真的真的真的不小心走神了呢？」

少女質問道。

「那只好請妳接著我的部分彈了。」

薰笑著打趣道。

「怎麼可能！我又沒有四隻手！」

「你不可以啦！」

少女邊敲打著薰的肩膀邊罵道。

「怎麼不可以了。」

「妳不是被評為百年難得一見的，」

「鋼琴〈天才〉嗎？」

薰笑到身體有些使不上力，並接著調侃道。

「齁呦！你少在那邊笑我了！」

「你明明不比我差！」

「主唱大人～」

少女羞憤地回嘴到一半，像突然抓到把柄似的調侃了一句。

薰紅了臉頰撇過頭。

「不要那樣叫我啦。」

「又不是什麼當紅樂團……」

小聲嘟囔道。

「嘿嘿嘿，害羞了吧！」

「就說不要欺負我吧！」

少女眼睛笑成了一道月牙，伸出手，輕輕戳了戳薰的後腦勺。

「羽仁、白石，先休息一下吧。」

一名身著短袖配牛仔褲的男子，拿著兩瓶可樂，打開了琴房的門走進來說道。

「謝謝老師！」

她一下子就從鋼琴椅上彈起來，飛快的拿走男子手中的一瓶可樂。

「啊……」

「不好意思。」

「夏，下次對老師有禮貌一點啦。」

薰傻眼了幾秒，緩緩地接過可樂，並向男子這麼說著。

男子擺了擺手後，對薰微笑著說道。

「哈哈哈，沒事沒事。」

「你們專心準備比賽就好，我等著看你們的好成績。」

「好的，謝謝老師。」

薰禮貌的道了謝後，就小跑步著追夏了。

「夏，妳等等我啊。」

「略！大笨蛋主唱！追不到我略！」

夏回頭對薰吐了吐舌頭，抱著可樂朝走廊的盡頭跑去。

窗邊灑落的金黃色光芒，將夏的側臉映得柔和而溫暖。

那一瞬間，她的身影竟與圖書館裡那模糊的輪廓悄然重疊。

薰愣了一下。

明明只是看著她跑向走廊盡頭，心裡卻毫無來由地湧上一股不安。

好像下一個轉角之後，她就會從自己的世界消失。

「……我在想什麼啊。」

薰搖了搖晃神的腦袋。

他隨即加快腳步往夏的方向邁開步伐。

「你知道嗎？」

夏一邊喝著可樂，一邊晃著雙腳。

「嗯？」

薰一邊用食指扳開鐵鋁罐的開口，一邊回道。

「我每次比賽前，其實都超級緊張。」

薰笑了笑。

「完全看不出來。」

「怎麼可能！！」

「因為妳平常像隻猴子。」

薰刻意提高音量說道。

「喂！」

然後夏用力踢了一下他。

長椅就在琴房外不遠處。

每次練完琴，他們總會坐在這裡喝著老師請的可樂。

有時候放學太晚，就坐到夕陽落下。

有時候因為睡過頭遲到，也會乾脆躲在這裡，等第一節下課再偷偷回教室。

「吶，薰。」

「如果這次第一名。」

夏到嘴邊的話不知道為何不說出口。

「第一名怎麼樣？」

「我就更有機會出國了。」

「這樣很好啊。」

「你都不會捨不得嗎？」

「少一隻跟屁蟲每天黏著我還不錯吧。」

夏低著頭，這次竟肉眼可見的有些沮喪。

「開玩笑的啦……」

薰猶豫了一下，最後只是伸手戳了戳夏的可樂罐。

「妳真的去了，我應該會很不習慣吧。」

夏沒有說話，只是偷偷抬起眼看他。

「沒人搶我飲料。」

「沒人管我抽菸。」

「沒人管我喝咖啡。」

「沒人會叫我主唱大人。」

他一邊細數著夏會做的事，一邊笑出來。

「好像是有點麻煩。」

夏忍不住笑出了聲。

「只是有點嗎？」

薰沈默了一會兒，抬起頭看向操場的盡頭。

良久，才小聲說：

「……很多。」

夏抿著嘴笑了笑。

「放心啦！」

「最快也還要再兩年！」

「你還要被我煩很久哦！」

「那更麻煩了。」

薰克制不住調皮地回道。

「切！」

夏不滿的撇過頭，臉頰鼓的像氣球一樣。

「妳再鼓著臉頰，就要變河豚了。」

「羽！仁！薰！」

夏氣得把手上的可樂罐冰到薰的臉上。

「好冰！」

笑聲沿著空蕩蕩的操場擴散出去。

夏慢慢收起笑容，望著蔚藍的天空。

沉默了一會兒，好像終於下定了決心才說出口。

「如果我出國了，你表演會記得留一個位置給我嗎？」

「會啊。」

「騙人。」

「真的啊，騙你幹嘛？」

「那說好了喔！」

「嗯，說好了。」

那天的風很溫柔。

溫柔得讓薰在往後的每一天，都再也走不出那個午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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