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不要上升到現實
不要相信任何人,
不要讓「它」發現你。
請看完所有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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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能走出哀牢山,
不要靠近狗,狗是不安全的,
井有很多眼睛,不要,不要,
不要讓「它」發現你」
「不要过來!」
「不要斬斷陰陽絲」
「姐姐你是不是出事了」
前三則是來自我姐的朋友圈,最後一條是我發的。我心裡總覺得她有危險。我叫宋辭,我姐叫宋婉,一年前,她去了哀牢山的多吉村做支教,我看到姐姐的朋友圈後,我害怕了,因為一開始應該是我去的,可是我怕了,推了姐姐去!,我去了警局報警,和他們說了情況,他們像看傻子。有一個警察看不去了,和我說雲南根本沒有多吉村,而你一直是獨生子,沒有姐姐,我震驚了。我知道「它」發現了姐姐,我回到家,我發現所有姐姐的痕跡全沒了,我跑回房間,把床底下的筆記本拿出來,簡單收拾了下行李,打了輛車,我摸着在櫰裡的筆記本,我深知我沒有退路了,距離哀牢山還有很遠,司機忍不住問了我幾句,大概為什麼去,這個時候在隧道,我看着司機,司機360度轉頭,我知道到了,連忙破了車窗,跳了出去。
筆記:
當你發現司機不對勁時跳出去,多吉村就到了。
我擦了擦臉上的冷汗和擦傷的血跡,耳邊充斥著孩子們尖銳而空洞的呼喊聲。宋老師!宋老師!你終於回來了!無數雙瘦骨嶙峋的小手朝我伸過來,試圖拉扯我的衣角。在昏暗的隧道出口微光下,我震驚地發現,這些孩子的臉上沒有五官,只有一張張裂開到耳根的血盆大口,正機械地開合著。他們叫的是宋老師。
一年前,本該是我來這裡支教。他們等的,從來都不是我姐姐宋婉,而是我。我強忍著內心的恐懼,死死捂住懷裡的筆記本,猛地推開那些冰冷的小手,拼命朝前方唯一的村路跑去。身後的「司機」已經從變形的出租車裡爬了出來,他的頭依然詭異地反轉著,四肢像蜘蛛一樣在地上爬行,速度極快地追了過來!情急之下,我翻開了抱在懷裏的筆記本,藉著月光看向下一條規則:
多吉村生存守則:
第一條:進入村子後,如果遇到熱情的村民邀請你吃「接風宴」,請務必拒絕。多吉村沒有活人,他們的肉是黑色的。
第二條:如果看見村口有一口古井,千萬不要直視井底。井裡沒有水,只有無數隻渴望復甦的眼睛。如果它眨眼了,代表你已經被「它」標記。
第三條:遇到黑色的狗,不要呼喊,不要蹲下,立刻轉身走進最近的白色建築物。狗是「它」的耳朵。
第四條:記住,你叫宋辭。如果有人叫你「宋婉」,絕對不要答應。那是「它」在模糊你的認知,一旦你承認自己是宋婉,你將徹底取代她消失在世界上的因果裡。
我合上筆記本,前方豁然開朗。一塊破舊的木牌歪歪斜斜地插在路邊,上面用暗紅色的液體寫著三個大字:「多吉村」。
村口靜悄悄的,慘白的月光照在那些泥濘的土房上,透出一股死寂。而在村正中央,果真赫然立著一口青石砌成的古井。
身後的蜘蛛司機和無臉小孩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我避開古井,瘋狂地往村裡衝去。
「汪!汪汪!」一聲淒厲的狗吠毫無徵兆地在左側響起。一隻通體漆黑、雙眼通紅的巨犬正蹲在陰影裡,死死地盯著我。與此同時,井底突然傳出了一陣密集的「咕嚕嚕」聲。我眼角的餘光不由自主地掃過井口,那一瞬間,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那口井裡,密密麻麻全是重疊在一起的眼球,正死死盯著我,開始瘋狂地眨動!
「該死!被標記了!」我心中警鈴大作。
黑狗已經躬起身體準備撲過來,身後的怪物也即將合圍。黑狗的肌肉瞬間緊繃,就在牠即將把我撕碎的剎那——「噹————!」一聲沉悶、古老且宏大的鐘聲突然從村子深處傳來。這聲音彷彿帶著某種奇特的震懾力,在空氣中盪開一層肉眼可見的漣漪。鐘聲響起的瞬間,所有的詭異畫面像被戳破的泡沫般瞬間扭曲、消散。撲到半空的黑狗發出一聲軟綿綿的「汪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一邊搖著尾巴,一邊討好地朝我哈著氣,原先通紅的雙眼不知何時變成了溫順的黑眸。井底那密密麻麻、瘋狂眨動的眼球也消失了,我定睛一看,那只是一口普通枯井,底下積著一層厚厚的枯葉。身後那隻如蜘蛛般爬行的司機、還有那些沒有五官的恐怖小孩,全都不見了。
咳、咳咳……你是新來的宋辭老師吧?
一聲蒼老的咳嗽聲打破了死寂。一個拄著拐杖、穿著樸素藍布中山裝的老頭從陰影裡慢慢走出來。他面容和藹,臉上的皺紋深得像黃土高原的溝壑,眼神裡滿是關切。
我是這裡的村長。這山路不好走,你瞧瞧,怎麼搞得渾身是傷?剛才那司機也真是的,居然在隧道口就把你放下了,那裡常年有回音,小孩子又愛在那聚著玩,沒嚇著你吧?
村長一邊嘮叨著,一邊走過來想幫我拿行李。此時的村子突然有了生氣,土房裡亮起了暖黃色的燈光,幾個村民搖著蒲扇走出來,熱情地跟我打招呼。宋老師好!可算把您盼來了!哎呀,這孩子怎麼流血了,快去我家塗點藥!
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的村民,正常的狗,甚至連溫度都暖和了起來。
但我手心全是冷汗。我死死抱著筆記本,退後了一步。因為我眼角的餘光,清清楚楚地看到——村長在說話時,他藏在袖子裡的那隻手,五根手指正以一種完全違反人體結構的角度,在黑暗中微微蠕動著。宋老師?怎麼不說話?走,去村委會,鄉親們給你備了熱騰騰的接風宴。村長笑瞇瞇地看著我,那雙溫和的眼睛深處,卻是一片死寂。接風宴。
筆記本第一條:多吉村沒有活人,他們的肉是黑色的。
村長,我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驚惶未定的顫抖:我、我剛才在隧道摔得太重了,頭暈得厲害,肚子也反胃,實在吃不下東西。我想先去學校休息,可以嗎?村長臉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秒,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慈祥的面孔:這樣啊……那真是不巧。不過身體要緊,學校就在那邊的小白樓,一年前宋婉老師也在那裡住過,你就去那裡歇著吧。
宋婉。他提到了我姐姐的名字。但他沒有用這個名字來稱呼我。謝謝村長。我低著頭,不敢多說一個字,快步朝著那棟白色的小白樓走去。
當我踏進小白樓院子的那一刻,身後的熱鬧聲、村民的攀談聲再次被隔絕。我走進一樓的教室,裡面落滿了灰塵,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
黑板上乾乾淨淨,根本沒有我名字的血跡。
角落裡也空無一物,沒有我姐姐,也沒有陰陽絲。我稍微鬆了一口氣,但直覺告訴我,這才是最恐怖的。
「它」把所有破綻都藏起來了。
「它」在陪我玩一場「一切正常」的遊戲,只要我露出哪怕一絲破綻,承認這裡是不正常的,或者觸犯了規則,遊戲就會瞬間結束。
我坐在課桌椅上,顫抖著再次翻開筆記本。由於村長的出現,原本空白的下一頁,竟然在月光下緩緩浮現出了新的暗紅色字跡:
多吉村生存守則:
第五條:如果鐘聲響起,世界會變成「正常」的模樣。請記住,這只是「它」的偽裝。不要試圖在白天或村民面前尋找你姐姐。
第六條:學校是相對安全的,但前提是——你必須扮演好一個「真正的老師」。明天早上八點,會有學生來上課,無論他們長成什麼樣、遞給你什麼東西,請正常教學。
第七條:如果你在深夜聽到窗外有姐姐的哭聲,絕對不要開窗。那是村長在試探你。
第八條: 找到校長室的鑰匙,那裡有一面鏡子。只有在鏡子裡,你才能看見「絲」的走向。
我剛讀完第八條,黑色的字跡便迅速淡去。
與此同時,小白樓的木門外,突然響起了一陣輕柔的敲門聲。咚、咚、咚。
宋老師,你睡了嗎?我看你沒去吃接風宴,大娘心疼你,給你熬了碗雞湯,我給你送進來了喔……那是白天跟我打招呼的一位熱心大娘的聲音。我僵在原地。筆記上說學校是相對安全的,但大娘現在在門外。咚、咚、咚。
門外的敲門聲還在繼續,伴隨著大娘和藹卻在寂靜深夜裡顯得無比詭異的呼喚。
我死死攥著筆記本,冷汗順著脊背滑落。不開門,就是承認這裡「不正常」,會直接打破「它」所維持的平靜偽裝。而第六條規則說了,在學校裡,我必須扮演好一個「真正的老師」。一個正常的老師,是不會無故把熱心的村民拒之門外的。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臉,擠出一個疲憊卻感激的微笑,走過去拉開了小白樓的木門。大娘,真是不好意思,這麼晚還麻煩您。月光下,大娘端著一個青瓷瓷碗,臉上的笑容慈祥得像看自家的孩子。可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她端著碗的手異常僵硬,指甲縫裡隱隱帶著一絲泥土。哎呀,宋老師客氣啥。聽村長說你身體不舒服,大娘特地把家裡的老母雞殺了,趁熱喝,補補身子。大娘把碗遞了過來。熱氣裊裊升起,伴隨著濃郁的雞湯香味。可當我低下頭接過碗時,胃裡猛地一陣翻江倒海——在月光的直射下,那碗裡漂浮著的肉塊,根本不是金黃色的雞肉,而是一塊塊呈現死寂、黏稠的純黑色碎肉。
第一條規則:**多吉村沒有活人,他們的肉是黑色的。**
宋老師,快喝吧,涼了就腥了。大娘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嘴角上揚的角度似乎比剛才更深了一分。謝謝大娘,我這就喝。我轉過身,假裝走回教室的課桌旁,用身體擋住大娘的視線。我端起碗,發出咕嘟咕嘟大口吞嚥的聲音,實際上卻精準地將雞湯連同那些黑色的肉塊,全數倒進了我藏在課桌下方、一直隨身攜帶的保溫水壺裡。
我擦了擦嘴,轉過身把空碗遞還給大娘,露出一個滿足的笑容:大娘,這湯真好喝,我感覺胃裡舒服多了。大娘看著空空的瓷碗,眼神裡那一抹冰冷的審視似乎消散了一些,再次呵呵笑了起來:好喝就成,明天大娘再給你做。你早點歇著,明天一早孩子們可就來上學了。大娘慢走。
看著大娘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我猛地關上門,緊緊扣上鎖。靠在門板上,我整個人虛脫般地滑坐到地上,手心全是冷汗。
這一夜,我睡得極其不安穩。凌晨三點的時候,窗外果真隱隱約約傳來了姐姐宋婉的哭聲。
阿辭……你在裡面嗎?姐姐好冷……你開開窗,救救我……
那聲音淒厲、哀怨,直擊我的心臟。我死死咬住自己的拳頭,強迫自己縮在教室的角落裡,用衣服捂住耳朵。我知道,那是村長的試探。一旦我開了窗,承認了那是姐姐,我就會萬劫不復。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哭聲漸漸變成了尖銳的抓撓聲,最後隨著一聲高亢的雞鳴,徹底消失。
第二天,早上七點五十分
陽光穿透薄霧,灑在多吉村的小白樓上。此時的村子看起來是那麼的寧靜、祥和,完全是一幅與世隔絕的世外桃源模樣。我用冷水洗了把臉,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像一個充滿朝氣的支教老師。
叮鈴鈴——一陣清脆的下課鈴聲響起,緊接著,小白樓外傳來了一陣密集的腳步聲。
第六條規則:明天早上八點,會有學生來上課,無論他們長成什麼樣、遞給你什麼東西,請正常教學。
我深吸一口氣,站在講台上。教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個穿著舊衣服的孩子魚貫而入。在陽光下,他們的臉是正常的,有眼睛、有鼻子,昨天晚上在隧道口看到的血盆大口彷彿只是我的一場噩夢。他們乖巧地坐在座位上,齊刷刷地抬起頭看著我。但當我迎上他們的目光時,我的頭皮再次發麻——這些孩子的眼睛,全部都是重瞳。一個眼眶裡,擠著兩個詭異的眼珠,正隨著我的動作而微微轉動。宋老師好——!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喊道,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機械感。同學們好……我強撐著微笑,翻開課本,今天我們來上第一課……就在這時,坐在第一排、一個扎著雙馬尾的小女孩突然站了起來。她用那雙重瞳死死地盯著我,臉上帶著天真的笑容,一步步朝講台走來。她的手藏在背後,似乎拿著什麼東西。宋老師,這是我們送給新老師的禮物。
女孩把手伸了出來。那是一封用老舊報紙包裹著的信,上面隱隱有暗紅色的痕跡。而更讓我毛骨悚然的是,當她遞過來時,我看到她的手腕上,緊緊地綁著一根近乎透明的「陰陽絲」。
那根絲線的另一端,正穿過教室的窗戶,一路延伸到村長家的方向。小女孩的重瞳死死凝視著我,手腕上的透明絲線在陽光下微微顫動,彷彿下一秒就要牽動遠在村長家那頭的某個存在。我的大腦飛速運轉。第六條規則說:必須扮演好一個「真正的老師」,正常教學。一個真正的老師,在面對學生上課不守紀律、擅自離開座位,甚至遞過來一封來路不明、帶著血跡的信件時,應該是什麼反應?不是恐懼,也不是妥協。而是嚴厲。我猛地一拍講桌,發出砰的一聲巨響。胡鬧!我沉下臉,眉頭緊鎖,拿出班導師的威嚴,嚴厲地斥責道:現在是上課時間!誰准你私自離開座位的?把東西收起來,立刻回座位坐好!小女孩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她眼眶裡的重瞳劇烈地擴張了一下,機械的面部表情出現了一絲裂痕。可是,宋老師,這是禮物……她有些僵硬地開口。上課就是上課,要送禮物下課再送!」我絲毫不退讓,眼神直直地對上她的重瞳,語氣冰冷而堅定:回座位去!拿好你的課本,我們要開始上課了!小女孩呆立了兩秒,似乎在評估我這個「正常老師」的反應。最終,她緩慢地收回了那封信,轉過身,像個做錯事的普通孩子一樣,乖乖走回第一排坐下。窗外,那根延伸到虛空中的陰陽絲,隨之放鬆了緊繃的弧度。我暗自鬆了一口氣,背後的冷汗早已浸濕了襯衫。好,同學們,把課本翻到第一頁,今天我們來朗讀課文……我轉過身,拿起粉筆在黑板上寫字。在轉過身的剎那,我利用身體和黑板的遮擋,閃電般地從懷裡掏出筆記本,低頭瞥了一眼。原本空白的頁面上,在陽光的陰影下,竟然浮現出了幾行帶著警告意味的暗紅色小字
多吉村生存守則:
第九條: 你的嚴厲拯救了你。記住,不論發生什麼,都不能主動觸碰學生身上的「絲」,那是「它」的提線。
第十條:撐到下午四點下課。鐘聲會再次響起,那時村民會陷入短暫的「盲區」。
第十一條: 夜晚來臨時,你可以沿著陰陽絲的軌跡尋找真相,但千萬不要踩到絲線的影子。
第十二條:校長室的鑰匙,就在講台下方的暗格裡。
我心頭一震,立刻將筆記本塞回懷裡,右手不動聲色地在講台下方摸索。果然,在講桌底部的夾縫中,我的指尖觸碰到了一枚冰冷、沉重的鐵製鑰匙。我一把將鑰匙攥在手心,塞進口袋,然後神色自若地轉過身,繼續對著台下一教室的重瞳怪物講課。這四個小時,是我人生中最漫長、最煎熬的時光。噹————!下午四點整,那沉悶而宏大的鐘聲準時在村子上方盪開。原本神情僵硬的孩子們彷彿突然被抽走了發條,一個個眼神變得空洞。他們沒有像普通學生那樣歡呼放學,而是排成一列僵硬的隊伍,如同行屍走肉般緩慢地走出了教室。我站在窗邊,看著他們融入薄暮中的多吉村。此時的村子再次被一種詭異的死寂籠罩。隔著窗戶,我看到路過的村民、甚至那隻黑狗,動作都變得無比遲緩,彷彿時間在他們身上放慢了十倍。這就是筆記本說的村民的盲區。我沒有浪費一分一秒,立刻轉身走向教學樓深處的校長室。咔噠。鑰匙完美契合。推開校長室的木門,裡面泛著一股濃烈的霉味。在房間的正中央,果真擺放著一面一人高的老舊穿衣鏡,上面蒙著厚厚的灰塵。我走上前,用袖子用力擦乾淨鏡面。當我看清鏡子裡的反光時,我差點驚叫出聲——鏡子裡的我,臉上居然隱隱約約浮現出我姐姐宋婉的輪廓!而最恐怖的是,一根近乎透明的陰陽絲,正死死地纏繞在我的脖子上!我順著鏡子裡那根絲線的方向看去,它穿過校長室的窗戶,在夜色中散發著幽幽的微光,一路延伸向村子中央的那口古井,以及……村長家的方向。夜幕,在這一刻徹底降臨了。村民們遲緩的動作似乎正在恢復正常。我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懷裡的筆記本,悄悄推開小白樓的後門,隱入了黑暗之中。我要在夜色中,沿著這根陰陽絲,找出姐姐的下落。皎潔的月光將陰陽絲在地上投射出了一道道漆黑、扭曲的影子。我想起第十一條規則:千萬不要踩到絲線的影子。
我像個在刀尖上跳舞的瘋子,小心翼翼地跨過地上的每一道黑影,跟隨著空中那根微光的絲線,一步步接近了村長家的院子。院子裡靜悄悄的,正房的燈亮著,窗戶上倒映一個臃腫的黑影——是村長,他的頭正以一種奇怪的角度歪著,似乎在對著空氣說話。而那根連接著我脖子的陰陽絲,竟然分成了兩股,一股沒入了村長的房間,而另一股,則深深地扎進了村長院子角落的那口……大水缸裡。水缸裡,隱隱傳來了水波蕩漾的嘩啦聲,伴隨著一聲極其微弱、痛苦的女子呢喃,阿辭……救我……是姐姐的聲音!這一次,聲音不是從窗外傳來的,而是近在咫尺。我握著筆記本的手開始瘋狂顫抖。阿辭……救我……
姐姐微弱的呼喊聲像一根毒針,狠狠扎進我的心臟。
月光照在村長院落的青磚地上,那根從虛空中延伸出來、死死勒在我脖子上的陰陽絲,此時正緊緊繃起。地上的絲線影子交錯縱橫,如同一個精心佈置的捕獸夾,只要我往前踏錯一步,踩到影子的邊緣,恐怕就會立刻驚動屋裡那個歪著頭的臃腫黑影。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筆記本和姐姐當初的朋友圈都血淋淋地寫著:不要斬斷陰陽絲。可是,不斬斷它,我就得一輩子按照「它」的規則玩這場扮演遊戲,直到我的自我認知被徹底模糊,成為這個村子裡新的提線木偶。不……不對。我的大腦在極度的恐懼與壓迫下,突然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刺痛。無數被封印、被篡改的記憶碎片如同潮水般瘋狂湧入我的腦海,將眼前多吉村的迷霧撕得粉碎!我想起了……我全都想起了!我根本不是什麼前來尋姐的普通人「宋辭」,我也不是什麼獨生子。我的真實身份,是一個早就在精神病院裡被確診、被隔離的精神病人!而我之所以會在這裡,是因為一年前,一場被稱為「規則怪談」的不可名狀災難,毫無預兆地大規模降臨了地球。無數人類被隨機選中,強制拉入一個又一個荒誕、恐怖的規則副本。那些在外界看來離奇失蹤、痕跡全無的人,全都是在怪談中失敗、被抹殺的存在。在過去的一年裡,無數智者、精英在這個世界裡折戟沉降,唯獨我——憑藉著精神病人那混亂卻歪打正著的邏輯,在無數個瘋狂的副本中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成為了極少數活下來的「通關者」。但活下來的代價,是我的靈魂被永遠扣留在這個由無數規則怪談交織而成的核心世界裡。眼前的「多吉村」,根本不是什麼雲南古村,而是怪談核心演化出的一個全新、高難度的怪談副本!所謂的「姐姐宋婉」,不過是怪談利用我內心深處最愧疚、最恐懼的記憶碎片,編織出的一個完美誘餌。一年前是我推了「姐姐」去支教?不,一年前根本沒有支教這回事,那是我在上一個怪談副本中,為了活命而推出去替我死的一位隊友!
怪談把她的死,包裝成了「姐姐」,試圖用親情和愧疚把我永遠困在這裡。而這本筆記本上寫的不要斬斷陰陽絲,是這個副本最大的謊言!
怪談的規則向來虛虛實實,前四條、前八條是為了讓我活著走到這裡,而這最關鍵的一條,則是「它」為了自保而設下的終極思維鋼印。因為「陰陽絲」根本不是什麼索命的繩索,它是這個副本的核心邏輯線,是連接現實與怪談空間的唯一通道!「它」害怕我斬斷它。因為只要我斬斷了陰陽絲,這個由謊言和偽裝構築的多吉村,就會瞬間崩塌!哈哈哈……哈哈!我忍不住低聲狂笑起來,笑聲在死寂的夜色中顯得無比癲狂。屋裡村長那臃腫的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頭部以一個更詭異的角度折斷,猛地貼在了窗戶玻璃上。水缸裡的「姐姐」還在哀嚎,但這一次,我沒有一絲猶豫。假貨,就該有假貨的自覺。我冷笑一聲,猛地往前踏出一步,根本不再理會地上那些交錯的絲線影子!啪察!當我的腳底板重重踩在絲線影子上的瞬間,整個院子瞬間拉響了刺耳的警報聲。村長房間的木門被一股巨力撞開,那個腦袋反轉360度、渾身散發著惡臭的「村長」如同一隻巨大的畸形蜘蛛,咆哮著朝我撲過來!與此同時,角落裡的大水缸「砰」的一聲炸裂,無數黏稠的黑色液體夾雜著無數條慘白的手臂,向我瘋狂席捲而來!來不及了!我一把扯掉脖子上那根無形的絲線,將它死死纏在自己的右手上。那絲線極其堅硬,瞬間將我的掌心勒得鮮血淋漓,露出白色的骨節。但精神病人的痛覺早就麻木,我眼裡閃爍著瘋狂的光芒,左手從懷裡拔出那把在校長室拿到的、生鏽卻沉重的鐵鑰匙。我把鐵鑰匙當作銼刀,對準右手那根散發著微光的陰陽絲,用盡全身力氣,瘋狂地鋸了下去!不要——!撲到半空的村長發出了非人的慘叫聲,整個多吉村的空間開始如同掉進水裡的墨汁一般,劇烈地動盪、扭曲起來。陰陽絲極其堅韌,每鋸動一下,我的大腦就彷彿被重錘狠狠砸中。鏡子裡「宋婉」的臉孔在我眼前交替閃現,甚至發出惡毒的詛咒:宋辭!你這個瘋子!你殺了我一次,還要殺我第二次嗎?!你不是她!你只是規則的垃圾!我怒吼著,雙眼流出兩行血淚,手中的鐵鑰匙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嘣————!一聲清脆的斷裂聲在靈魂深處響起。
那根纏繞在多吉村所有村民、學生、黑狗,乃至整個空間核心的「陰陽絲」,在這一刻,徹底斷成了兩截。剎那間,四周所有的景物如同風化了千年的沙雕,在月光下寸寸崩解。村長的慘叫聲、水缸裡怪物的怒吼聲、還有那些重瞳小孩的呼喊聲,全都在一瞬間被按下了靜音鍵。黑暗襲來,無窮無盡的失重感將我吞噬。當我再次睜開眼睛時,耳邊傳來的是汽車引擎的轟鳴聲,以及窗外掠過的、明暗交替的隧道燈光。我正坐在那輛出租車的後座上。前排的司機正透過後視鏡,用一種極其古怪、探尋的眼神看著我。他的脖子是正常的,沒有360度旋轉。我轉過頭,望向車窗外。此時,出租車剛好駛出隧道。在隧道的出口處,立著一塊破舊的、歪歪斜斜的石碑,上面用暗紅色的漆寫著三個字:多吉村。
多吉。在雲南的方言與文化裡,這個詞寓意著平安、吉祥、幸福。多吉村……平安幸福?我看著那塊飛速倒退的石碑,嘴角勾起一抹極其諷刺的弧度。一個充滿了無臉怪物、重瞳死屍、食人黑肉的地方,居然被冠以如此美好的名字。怪談世界的惡意,從來都是這麼赤裸裸。小兄弟,你到底要去哪啊?這前面可沒路了。司機大叔一邊開車,一邊忍不住抱怨了一句。我沒有回答他,只是緩緩將手伸進懷裡。那本浸透了我鮮血的筆記本還在,只是裡面的字跡已經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首頁浮現出的一行嶄新的、冰冷的系統提示字體: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漸漸再次扭曲、變暗的景色,疲憊地閉上了眼睛。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eLdQTKf83
這是一場沒有終點的逃殺。
我是唯一的倖存者,也是永遠的囚徒。
倒數計時歸零。
新的黑暗,再次將我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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