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環：末世軀殼 - 第七十七章進化學院躲貓貓獵殺

地下入口附近的黑暗，比外面的夜色更深。

我握著劍，站在坍塌的走廊前方，劍身裡的殘影還在倒流。煙塵、火光、奔逃的人群，以及那些被耶里格芬標記過的線，在半透明的刃面中一層層重疊，像一條條被污染的河流，全部指向這片廢墟更深處。

然後，聲音傳來。

「呦？又見面了？」

那聲音笑了一下。

「反正你要嘛掀了這裡，或者……呵，把人類滅了。」

耶里格芬。

我轉頭，看見一個身影從斷牆後方慢慢走出。那副模樣依然是他，臉上帶著那種令人作嘔的從容，圖柏沒有看他多久。

他身體的一部分在煙裡微微散開，像整個人隨時能化入霧氣之中，然後僅僅伸手一點，眼前的耶里格芬胸口便被開了一個大洞。

「這個就殺了吧。」

圖柏淡淡說。

「噪音污染。」

我看著他那副懶散的樣子，忽然更加確定了一件事。

「你果然留手不少。」

和剛才對我的戰鬥相比，他現在的氣息平得過分，圖柏沒有回答，因為下一瞬，黑影裡有什麼東西衝了出來，那不是普通的奔跑，而是近乎砲彈般的突進。黑紅色的影子從廢墟陰影中炸出，大腿與小腿外側覆著厚實的毛，肌肉在衝刺的一瞬間猛然膨脹，像弓弦拉到極限後瞬間釋放。她的身形帶著野獸的重心，卻穿著自律隊的制服，布料與毛皮交錯，紅色甲片在火光下閃了一下，背後尾巴甩出一道重影。

她從我眼前掠過。

風壓擦過臉側。

下一瞬，她已經咬住另一個耶里格芬，像狼咬住獵物的脖頸那樣乾脆。

「找到一個！哈！」

她含糊又興奮地喊了一聲，然後整個身體帶著那具假身直接撞進旁邊的牆壁。

牆塌碎石飛濺，煙塵被撞出一個大洞，我看著那片坍塌處，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見裡面傳來一陣過於乾脆的咀嚼聲，幾秒後，她從煙裡探出頭嘴邊沾著灰塵，但眼神卻有幾分像是求表揚的感覺，像剛剛完成一件很值得表揚的事。

圖柏抬眼看她。

「可安。」

他語氣沒有半點波動。

「衣服記得吐掉，別像之前一樣拉肚子。」

那名叫可安的自律隊學生立刻站直，耳朵似的尖角在煙裡晃了一下，尾巴也跟著一甩。

「是！教授說得對！」

她很認真地應聲。

我沉默了一下。

「原來狼吃了衣服會拉肚子。」

可安像完全沒有覺得這句話奇怪，反而精神更好了。

「嗚呼！」

她把嘴裡不該吃的布料吐到一旁，四肢微微壓低，下一瞬又像黑紅色的砲彈一樣衝了出去，穿過廢墟，繼續去尋找下一個耶里格芬的假身。

我看著她遠去的方向。

再看向圖柏。

「自律隊都這樣？」

圖柏很平靜地回答：

「不全是。」

他停了一下。

「她比較有特色。」

遠方又傳來可安撞穿什麼東西的聲音。

我聽著那陣坍塌與興奮的喊叫，忽然覺得，殺滅學院的自律隊可能比我想像中還要不正常。

此時，地下入口前，很快就被自律隊接管。

多利斯站在最前方，只用幾個手勢，隊伍就自行拆開。有人負責前壓，有人負責封鎖出口，有人負責標記假身可能出現的位置，幾乎沒有多餘的交談。護具摩擦聲、武器扣環聲、靴底踩過碎石的聲音，在廢墟裡迅速排成一種冷硬的秩序。

隨後，又有一道身影跟了下去。

那人披著帶有異樣兜帽的外衣，身側似乎有幾條類似觸腕的黑影隨著步伐拖曳，衣襬底下滲著幽綠色的光。那種光不像火，也不像普通蝕能，更像深海底下裂縫裡透出的冷色潮汐。他沒有多說話，只是在經過入口時微微低頭，整個人便像一枚沉入黑水的石子，被地下的黑暗吞沒。

而另一人，則沒有下去。

她坐在一張華麗得與廢墟格格不入的椅子上，姿態悠閒，長髮散落在肩側，手中握著一根細杖。椅腳落在碎裂的地面上，卻穩得像本來就該放在那裡。她抬起手杖，輕輕一點，四周空氣便像被切開一樣，展開一面又一面的鏡子。

鏡面浮現。

通道、階梯、塌陷的實驗室門口、被煙霧淹沒的走廊、自律隊成員移動的背影，全都在那些鏡子裡一一展開。每一面鏡子都像一隻被安置好的眼，將黑暗底下的場景拉到地面之上。

她微微抬眼，聲音平穩。

「監視就交給我吧，教授。」

圖柏看向那些鏡面。

每一個畫面都在變動。

「看仔細點喔，映鏡。」

他說。

那名被稱為映鏡的自律隊成員輕輕點頭，指尖轉動手杖，更多細小的鏡片像撲克牌般在她身側翻開，將地下結構切成無數個視角。她沒有再說話，只是坐在那裡，一旁，賈多看著這一切，長長嘆了口氣。

「大家都挺有效率的？」

他的語氣有些無奈。

「唉……」

話才剛落下，可安就從一旁探出頭來，嘴角還帶著那種過分興奮的笑。

「可是？」

她抬腳，踢了踢地面上一顆已經被金色物質包覆的假身殘骸，那東西滾了一圈，撞到碎石停下。

「你已經把很多腦袋變成金色球了欸。」

賈多沉默了一下。

然後偏過頭。

「嘛……」

他像是覺得這個話題沒必要深究，抬手活動了一下爪子，金色光澤在指尖短暫閃過。

「可安，再來比賽吧。」

可安的眼睛立刻亮了。

尾巴一甩，整個人瞬間壓低重心，像隨時準備彈射出去。

「走！」

她咧嘴一笑。

「再來一局！」

下一瞬，她已經衝了出去。

賈多也緊跟其後，步伐比她沉穩許多，卻同樣快得驚人。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掠進廢墟深處，消失在地下入口旁的陰影裡。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們一個個進去。

圖柏站在旁邊，沒有急著下去。

他看著映鏡展開的畫面，又看了我一眼。

「你要下去？」

我低頭看向那些鏡面。

地下通道裡，自律隊的身影正在快速推進。偶爾有耶里格芬的假身出現，又被迅速壓制、切斷、封鎖，像一個個被逼出洞穴的影子。

我握緊手裡的劍。

「要。」

悠蘭趴在我背上，手臂輕輕收緊。

她沒有阻止。

只是把臉靠近我的肩，低聲說：

「我會跟著莫。」

我點頭。

圖柏聽見了，卻只是淡淡提醒一句。

「地下空間狹窄。」

「你那對新長出來的翅膀，別亂張。」

我看了他一眼。

「知道。」

映鏡的一面鏡子忽然亮起。

地下深處，一道肥胖的身影在畫面角落一閃而過。

那不是假身常見的僵硬步伐。

更像是某個真正擁有意志的人，短暫露出痕跡後，又立刻藏回黑暗。

映鏡抬眼。

「教授。」

圖柏看向那面鏡子。

目光微微沉下。

「找到了？」

映鏡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手杖輕點，鏡面放大，畫面裡的通道結構迅速延展。

「至少也是高級分身。」

我向前踏了一步。

地下入口的冷風從下方湧上來，帶著藥劑、鐵鏽、潮濕牆壁與某種腐敗的氣味。

我握緊劍。

「走。」

地下入口，比從鏡面裡看見的更窄。

冷風從深處往上灌，裡面混著潮氣、藥劑味、金屬鏽味，還有一種很淡的甜腥氣。牆面嵌著斷續的燈管，光一閃一滅，把前方的通道切成一段一段的灰白。

我落地時，靴底踩到一片破碎玻璃。

悠蘭趴在我背上，雙手環著我的肩，呼吸貼著耳側。她沒有說話，但藤蔓已經從袖口探出，像數條細小的蛇，安靜地貼在我的手臂與腰側，隨時能反應。

前方傳來撞擊聲。

牆壁震動。

可安的笑聲從通道另一端傳來，又很快被一聲沉悶的爆裂吞掉。賈多那邊則安靜很多，只偶爾能聽見某種金屬變形的聲音，像有人把鐵塊揉成球。

圖柏走在後面，步伐慢，卻沒有被落下。

「從這裡開始，別相信你看到的每一個東西，畢竟每一個都有可能在下一刻變成耶里格芬。」

他說。

「假身越多，代表真身越近。」

我握著劍。

「那就全部砍。」

「很有你的風格。」

下一瞬，通道左側的牆面突然鼓起。

不是裂開。

是像皮膚一樣從內側被撐起。

我還沒轉身，牆面已經爆開，一個耶里格芬的假身從裡面衝出來，手臂上扣著黑色金屬器械，炮口直接貼向我的側腹。

距離太近。

我左手劍橫斬，劍鋒擦過炮口，把發射角度挑開。

光束擦著地面射出，將通道盡頭的燈管炸碎。

我右手抬起，蝕能凝聚，腐蝕霧直接覆在掌心，一拳砸進他胸口，拳頭撞上護甲，腐蝕霧瞬間咬住金屬表面，發出細微的嘶響。假身後退半步，卻反手抓住我的手腕，掌心金屬紋路亮起。

皮膚忽然發麻。

我的右手指節開始變硬。

顏色泛白。

那種感覺像是血肉被某種無形的規則一寸寸替換，皮膚、肌肉、指骨都開始失去原本的反應，變得遲鈍、沉重。

「該死！」

「芬芳！」

藤蔓瞬間纏上我的右臂，白色蘭花從藤蔓間綻放，花瓣覆住那片正在轉化的皮膚。花香一下子變重，轉化被瞬間逼退，我沒有等恢復完全，左手劍直接上挑，假身被打退，我右膝跟上，重重撞向他的腹部，把他整個人頂向牆面。

「謝謝，悠蘭。」

我貼上去，一肘砸在他的下顎。

他頭一偏，還想再說什麼，圖柏從旁邊伸手，兩指在他額前一點。

「吵。」

假身的臉瞬間乾裂，像被抽掉支撐，整個人倒向地面。

但還沒落地，天花板上又有三道人影同時墜下。

「莫，小心！」

三個耶里格芬。

同樣的臉。

同樣的笑。

「你們——」

我沒讓他們說完。

背後薄翼猛然張開到一半，硬生生把狹窄通道裡的氣流推開，我整個人向前竄出，長劍畫出半圓，數道細白斬痕貼著劍鋒飛散。通道內的濕氣、灰塵、碎片全被切成細小結晶，瞬間鋪滿半截走廊。

第一個假身被斬痕逼退。

第二個趁空隙貼近，手裡彈出針狀裝置，直接刺向我的肩。

我偏頭，讓針擦過耳側，右手反扣住他的手臂。

黑洞在掌心開啟，他的手臂被扭向不自然的角度，整個人重心一歪，我趁勢一腳踹在他膝蓋上，讓他跪下。

第三個假身在這時開火。

光束貼著悠蘭的肩側擦過。

我眼神一沉。

身體直接沙化。

讓光束穿過空處，下一瞬又在第三個假身面前重組。我的左手劍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腐蝕雙刀，他用護臂擋下第一擊，第二擊卻從黑洞另一端斜斜刺出，從他的背側切開護甲。

假身踉蹌。

但他手掌已經按上我的胸口。

轉化再次開始。

這一次更快。

胸口的衣料與皮膚像被塗上一層灰白色的膜，心跳都遲滯了一拍。那種令人厭惡的麻木感往內鑽，像要把我變成沒有反應的棋子。

「同招，第二次，無用。」

右手刀反轉。

直接斬下自己胸前那片被轉化牽連的表層結構，悠蘭的藤蔓立刻覆上來，花瓣一層層貼住傷口，芳語的氣息滲進血肉，壓住那股異質轉化，疼痛感也隨之消退。

「莫！」

「沒事。」

我咬住唇。

「能動。」

然後我撞了上去，肩膀重重撞在假身胸口，湛晶在接觸瞬間覆上肩甲，衝擊把他整個撞飛出去，連帶砸穿後方的金屬門。

門後是一間地下實驗室。

燈光冷白。

一排排玻璃容器倒在地上，液體流了一地，儀器還在發出不規則的警報聲。

房間深處，更多耶里格芬站在那裡。

「那個胖子還造了不少後手啊……」

十幾個。

有老有少。

有穿教授長衣的，也有披著學生制服的，也有些是半裸著，還有獸毛覆蓋住。

他們同時轉頭。

「真噁心啊。」圖柏砸舌道。

話音剛落，那些假身同時動了。

光束、針刺、氣體、轉化裝置、機械臂，從四面八方一起壓來。

房間瞬間炸成戰場。

我向前踏出一步，劍重新出現在左手，右手張開，裡世界裂口在身側一個接一個展開。攻擊被我吞掉一部分，又從另一端反射回去。光束拐彎，針雨倒射，機械臂被自己的火力打斷。

但假身太多。

其中一個從側面衝進來，拳頭砸中我的腹部，我整個人向後滑出，瞬時發動引力將悠蘭拉出門外，但自己背撞上操作台，金屬桌面被壓得變形。

還沒起身，另一個假身已經按住我的左肩。

灰白色轉化沿著肩膀往手臂爬，我抬手，準備斷臂。

悠蘭比我更快。

藤蔓像箭一樣刺出，纏住我的左臂根部，蘭花瞬間綻開，芳語的氣息壓成一圈環，硬是把那股轉化卡在肩外。

「不要每次都想用傷害自己的方式！愛惜自己！」

她聲音發顫讓我愣神了一瞬。

有人，擔心我……自白鼠之後，有人擔心我。

擔心我……

「好。」

下一刻，我右手成爪，直接抓住那個假身的臉，把他往地上一按，地板瞬間如漣漪一般朝四周開裂，黑洞在他後腦下方打開，衝擊直接把他的頭部按進另一端的牆裡，隨即關閉黑洞，鍘落其腦袋。

圖柏那邊更簡單，他沒有大範圍鋪場，只用極低耗能的霧化與切流在假身之間穿行。每一次出手都很短，手指一點，氣流切斷關節；手腕一轉，水氣凝成薄刃割開裝置；腳步一移，整個人像從攻擊之間漏過去。

可即便如此，假身仍像從牆裡、地板下、容器後方不斷冒出。

「他不在這裡。」

我說。

圖柏側身避開一道光束。

「理由？」

我抬起劍。

半透明劍身映出實驗室過去的影像。

人影重疊。

線路交錯。

但所有假身出現的軌跡，都不是從中心向外。

「這裡是拖延。」

我看向實驗室後方那扇半掩的門。

門縫底下，有很淡的血跡。

不是流出來。

是被拖進去。

「他在後面。」

圖柏笑了。

「很好的猜測，這裡，你是總指揮，聽你的。」

「好好把握，指揮自律隊的機會可不多。」

莫點了點頭，就在即將踏進那扇門的瞬間，後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到近乎失控的腳步聲。

「不好了不好了！」

可安像一道黑紅色的影子從走廊盡頭衝回來，鞋底在地面上擦出尖銳聲響，尾巴幾乎炸開。她一路撞開幾具還沒完全倒下的假身，衝到圖柏面前，連停下來都像是滾了幾圈後用全身去煞住的。

「蘇爾特爾教授也過來了！」

她喊得很快，語氣裡第一次沒有那種純粹興奮的味道，而是帶著明確的警覺。

「我們先撤了！」

多利斯抬手一揮，最靠近門邊的隊員立刻轉身撤離；賈多低罵一聲，抓起旁邊一名隊員的後領往外拖；映鏡的數面鏡子在空氣中同時翻轉，幾名成員踏入鏡面後直接消失；另一側有人一拳打穿牆壁，硬生生開出新的通道，碎石還沒落地，人影已經穿了出去。

莫甚至還沒來得及理解，周圍就只剩下急速遠去的腳步聲、鏡面閉合的脆響，以及通道裡回盪的警報。

我轉頭看向圖柏。

他沒有跑。

只是眉頭很輕地動了一下。

霎時間，白光降臨，整個地下實驗場像被一顆小型太陽丟了進來，所有陰影瞬間消失，牆面、天花板、金屬框架全都在同一時間被映成刺眼的白。原本冷灰色的鐵欄與機械支架迅速發紅，像從內部被燒透；散落在地上的紙張與文件沒有火苗過渡，直接捲曲、自燃，化成一片片飛起的黑色灰屑。

好痛，好熱……

空氣熱到吸不進去，喉嚨像吞下燒紅的鐵砂，肺部本能地收縮，卻連半口完整的氣都抓不到。

緊接著是尖銳的轟鳴，像有人用看不見的巨鎚敲在整個空間的骨架上，每一下都砸進耳膜與顱骨裡。牆壁在震，地面在震，連血液好像都被那聲音敲得失去節奏。

耳朵裡嗡鳴一片，視野邊緣出現白色裂紋。悠蘭在我背後悶哼一聲，藤蔓本能地纏住我的肩與腰，蘭花的氣味一下子變得濃郁，卻仍被那股高溫與震盪撕得支離破碎。

「莫……」

她的聲音被音錘打散，只剩一點破碎的尾音。

圖柏也蹲了下來。

他一手按在地面，另一手扶著額側，身邊的霧氣剛要展開就被白光與高熱燒得扭曲。他沒有像剛才那樣從容，甚至連開口吐槽都沒有，只是低低嘖了一聲，而在那片白光最深處，有人走了進來。

蘇爾特爾。

紅色的長髮在背後燃燒著紫色火焰，火舌沿著髮尾不斷翻動，卻沒有燒毀任何一根髮絲。她的臉被火光映得近乎透明，眼睛像冷卻後又重新燃起的熔岩。衣袍上流動著不同顏色的火，紫、紅、白、青，像一層層溫度不同的災難纏在她身上。

她的聲音在音錘之中仍然清楚。

「上頭允許了，就過來玩玩……」

火光、熱、聲波、震動，全部無差別地壓在整個地下場裡。耶里格芬的假身在白光中不斷後退，幾具機械裝置直接失靈，玻璃容器成片爆裂，鐵架像失去骨頭般彎曲變形。

我咬緊牙，背後的薄翼被熱浪壓得發燙，血族化後的感官反而讓痛苦更加清楚。每一次音錘落下，都像直接敲在神經上。想張開空氣牆，卻發現周遭的空氣被高溫與震盪攪得太亂，結構剛成形就被撕開。

好熱，好痛。

圖柏抬頭看了一眼蘇爾特爾。

那眼神裡只有一個意思。

麻煩。

「室內待著很悶吧，走，上樓。」

蘇爾特爾的高根一踩，地底深處的氣流被直接抽起，高溫夾帶著濃煙宛若巨龍一般炸起，從更深層的管道、裂縫、通風井與坍塌縫隙裡同時上湧。原本被壓在地下的空氣在一瞬間完成集束，全部往上衝。

「電梯上升。」

一股由下而上的氣壓衝擊貫穿整個地下場，連同地板、實驗台、斷裂的管線、殘骸、假身、耶里格芬，以及我和圖柏在內，全部一口氣往上頂去。

視野瞬間翻轉。

天花板朝我砸下來，又在下一剎那被氣壓撞碎。厚重的混凝土層被硬生生掀開，鋼筋像折斷的黑線一樣向四周彎曲，土石與金屬碎片在白光中一起飛起。

第一層地板碎開。

第二層地板被貫穿。

上方的走廊、倒塌的牆、焦黑的梁柱全部被那股衝擊一路頂破。整個地下空間像被一根看不見的柱子從地底打穿，煙塵、火光、碎石、管線與殘破儀器全都被捲進向上的風暴裡。

我抱緊悠蘭，薄翼本能地收住，空氣牆在身側強行凝出一半，勉強擋住迎面砸來的碎片。

圖柏被拋在不遠處，整個人被氣流托著向上，仍然冷靜地調整姿勢。

耶里格芬的幾具假身在衝擊裡像破布一樣被甩開。

蘇爾特爾也在那白光之中一同上升，其踩著穩固的一塊石塊，火焰包覆著她的輪廓，下一瞬，頭上的黑暗被破開，月色灑落在周為。

地表炸開。

進化學院被毀掉一半的廣場中央，整片地面向上隆起，再轟然破裂。碎石如雨般飛散，煙塵噴上夜空，地下的殘骸與人影一同被拋出，落在滿是裂痕與火光的地面上。

我在半空中展翼，硬生生穩住身形。

悠蘭仍被我護在懷裡，臉色有些白，卻沒有鬆手。

我低頭看向剛剛被打穿的地面。

那裡多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白光仍從洞底透上來。

圖柏落在不遠處，單膝撐地，抬手揉了揉額角。

「好了，二輪戰，該開始了。」

就在所有人都還沒從那場衝擊裡回過神來時，廢墟深處傳來一陣濕重的拖行聲，像很多肢體同時在地面上拖動，煙塵慢慢分開，有什麼東西從地底爬了出來。

那不是人，至少，不能算是一個完整的人。

龐大的漆黑主體像無數肢體交纏凝成的肉塊，又像一團被強行捏合在一起的影子。它的外層密密麻麻地伸展著手臂，有些粗壯，有些乾瘦，有些還維持著人類手掌的輪廓，有些則已經扭曲成不自然的爪形。

那些手臂彼此纏繞、推擠、撐開，像一群被困在同一個身體裡的東西，正拼命想往外爬。

主體中央，只有一張臉是完整的。

耶里格芬的臉。

那張肥胖、陰沉、扭曲的臉嵌在漆黑軀體正中，眼睛裡滿是血絲與暴怒，嘴角卻還硬扯著笑意。那笑容不再從容，反而帶著某種被逼到盡頭的癲狂。

「現在是？」

他的聲音從那漆黑主體裡傳出，混著許多重疊的雜音，像無數張嘴同時在他胸腔裡模仿他的語調。

「所有學派都過來了是嗎？」

那些手臂在地面上撐動，漆黑軀體向前一沉，壓碎了腳下的碎石。

「呵呵……」

他的笑聲變得更尖。

「剛好。」

中央那張臉猛然扭曲，怒意從眼眶裡炸開。

「來個大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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