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間 - 第十六篇

五月，陳靖彤的學校舉辦藝術展。他邀請江心怡去看，說這次展出的作品「跟以前很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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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在展覽開幕當天下午去了。走進展廳時，她在人群裡一眼就看見了他——穿著黑色T恤，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些，正在和同學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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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打擾他，先自己逛了一圈。牆上的作品風格各異，她在一幅畫前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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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幅很大的油畫，畫的是一個女人的背影。她站在窗前，窗外是大片的藍色，分不清是海還是天空。女人的輪廓被光勾出柔軟的邊線，頭髮微微飄起，像是在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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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寫著：《等待光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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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站在畫前，心跳緩慢而沉重。她認出了那個背影——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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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以前不一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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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她轉頭，他站在三步之外，手裡拿著一杯水，表情帶著一點緊張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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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畫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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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走過來，站在她旁邊，「我畫了一整個寒假。想到妳的時候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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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重新看著那幅畫。女人背對著觀眾，看不清表情，但從姿態來看，她正望向某個遠方，像是在等待什麼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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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是背影？」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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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還在等妳轉過身來，」陳靖彤說，「等妳想清楚、準備好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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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轉頭看他。展廳裡人來人往，但這一刻她覺得周圍的一切都褪成了模糊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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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一直不轉過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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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就一直畫背影。」他笑了一下，「畫到有一天妳覺得想看正面了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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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她轉身，面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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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轉過來了，」她說，「你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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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靖彤愣住了。他看著她，目光從驚訝慢慢變成某種更深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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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他的聲音有些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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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心怡沒有再說什麼。她只是站在他面前，正面對著他，沒有躲開他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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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廳的光從側面照過來，在他們之間形成一道明亮的界線。但這一次，兩個人都沒有站在那條線的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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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站在同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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