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經過了6次的工業革命，尤其在後面兩次的高速發展後，科技已極度發達，這世上幾乎沒有什麼事不能用科技解決。而宗教信仰早就不知道在第幾次革命時被大眾拋在腦後，對追求進步的人們來說，這些空泛的言論，只會拖慢世界往前進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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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有少數國家仍存有宗教，而這其中，位於世界之東的福爾摩沙，是世上保有最多元信仰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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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齡者堅信各自的教派，年輕世代則將民族信仰、宗教崇拜視為茶餘飯後的娛樂消遣，包括命理、占卜到身心靈成長等各種神秘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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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對每個人來說重要程度不一，然而它始終存在於福爾摩沙人的生活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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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朗明就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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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爸篤信佛教、媽媽是個虔誠的基督徒，但父母從小便賦予她信仰自由，她想信什麼就信什麼，他們不干涉，不要是邪門歪道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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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明也將這份自由發揮到淋漓盡致。從東到西、舊到新，任何感到好奇的神學、靈學、神秘學等都是她研究的內容。她從不沉迷、她沒有偏好，她完全是以理性與邏輯的客觀立場去看待這些未知的領域，她信，也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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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她的直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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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完全感應不到任何「靈性」的朗明，自小卻有從不失準的直覺。她有時認為是因為自己靈敏的推敲與聯想力，或是經驗所致；有時她歸功給無法解釋的「神秘力量」，這種事，誰說得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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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爲什麼她會加入「國際泛靈管理特搜組織」。到處去搜查各國發生無法以科學解釋的神秘現象，不就是她從小就在做的事？只是現在還要解決後面衍生的問題和損害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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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現在。總部後勤組發現福爾摩沙最近的「怪事」特別多，便派她和組員巫志礽到前線調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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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欸巫志礽，總部傳來的報告你看完了嗎？」朗明喜歡和志礽搭檔，他做事俐落、意外心細，而且有一身怪力。更重要的是，他看得見各種「靈」，這讓任務難度降低許多。只是有時他太容易相信別人的話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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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了，民眾數據庫裡彙整的長相描述我也記下來了。這次的滿好認的，就是全身黑毛的大嘴人形怪。」志礽豎起大拇指，朗明也回以一個讚，就如她喜歡的，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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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其他國家都沒什麼可以參考的，不知道牠的弱點是什麼？」志礽搔搔下巴。朗明也同意，除了組織AI收集到民眾分享到社群上的「靈異經驗」描述，他國的情報也很重要。「靈」即使遍佈各地，仍常有些「共通性」，例如有些都怕光、有些同樣討厭金屬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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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國際組織，活動範圍仍主要集中在世界之東，除了福爾摩沙，就是大和、高麗、象國等。瓷國人口多，然因政治的緣故，宗教受強力控管，並不常有特殊事件。不過光是這幾個國家的情報交換就夠他們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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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的情報卻是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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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們這次的任務之一啦，當建檔組！」本來盤腿坐在旋轉椅上的朗明一躍起身：「別忘了還有那個特別用紅字標出的『言靈』，只知道強調又不給多點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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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也是沒有情報啦。」志礽也跟著站起、把後背包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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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情報怎麼還知道要重點調查，在這件事上我們就變成驗證組了。」太容易相信人，朗明心想，拍拍高過自己一個頭的志礽：「算了算了，反正都是工作，準備好就出發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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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長大人知道要去哪了？」志礽笑著問，合作多年他從不質疑朗明，只有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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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覺告訴我，人最多又集中的地方。」朗明穿上皮衣，眼裡盡是興奮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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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時段的捷運，只能用「擠爆」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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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好低速磁浮的技術，讓乘客們不會因為一個彎或一個煞停就成為人肉三明治。朗明與志礽站在車廂與車廂之間的空間，當列車行駛在筆直的路線時，高䠷的兩人幾乎能一眼看到整條捷運的乘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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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朗明假裝在滑手機，實則觀察周邊乘客手機螢幕裡的內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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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看到牠。不過總部想驗證的重點⋯⋯有點怪。」志礽不經意地到處看。兩人說話的聲音，恰好被面前一群來觀光的阿姨團的聊天聲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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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個怪法？你有戴照妖鏡吧？」朗明看向志礽，後者點點頭指向自己的眼睛，「照幾張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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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礽看向車廂各處，假裝左眼裡跑進什麼東西，用力眨了幾下，「總部都沒想法提升一下這鏡片的舒適度嗎？」朗明手機很快收到影像，她點開：「總部一共也就67人，能用照妖鏡的才3個，其中一個還是內勤，你覺得公司會多花幾百萬的預算讓你們戴得舒服一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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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需要花到幾百萬唷？」志礽微微倒抽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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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重點。」下載完畢，志礽剛才眼裡看到的景象，在他每次用力的眨眼，成為朗明現在手機裡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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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樣的車廂、一樣的乘客，只是每個乘客們的身上都掛著有著人型的模糊影子，五官中僅有嘴巴和耳朵是隱約可見的。它們大小不一、有白有黑，目前被組織推論即為言靈。朗明快速滑過多張影像，最後幾張車廂裡的黑言靈數量瞬間超越白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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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我說怪的地方。」志礽瞥見朗明來回滑著兩張捕捉到前後變化的影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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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知道為什麼了。」朗明又瞄向旁邊幾個乘客的手機，然後打開她自己的社群平台，沒滑幾下，就證實她心中的推論：「幾乎全車廂的人都在看這支影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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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過朗明遞給他的手機，志礽皺起眉，不是因為影片內容，而是底下的留言。他很少滑社群，卻很常聽到人們感嘆網路言論的可怕，現在他見識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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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女子在鬧區商圈刊登的徵婚影片被翻拍上傳，瀏覽人次瞬間來到百萬，留言數破千。滿載著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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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這樣，難怪要徵婚。」
「能買下精華區的廣告，難吃也上吧！」
「我真心敬佩她的勇氣！」
「連濾鏡都救不了她。」
「至少我知道她未來的男友是看上她哪一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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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串的批評、譏笑、諷刺甚至單純的髒話，讓志礽忍不住把手機還給朗明，其中當然也有鼓勵和幫女子說話的留言，仍為極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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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來到社群的世界。」朗明收回手機乾乾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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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通常不太會注意言靈，它們就是寄宿在人類言語裡的靈，有好有壞也正常，如果目前臆測白的代表善意言論、黑的代表惡意這件事成立的話。」志礽視線又移回車廂：「但這瞬間的變化實在太誇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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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螺旋。」朗明見志礽疑惑的神情，繼續解釋：「少數人偏激而『大聲』的言論讓多數人以為那是主流，所以選擇安靜，即使那些少數人說的話錯得離譜。漠視會不會使言靈黑化我不確定，不過依目前的態勢，螺旋會繼續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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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運裡人們三三兩兩朝著手機交頭接耳，露出嘲諷的表情，多數單獨的乘客大部分都面無表情，有些像志礽那樣皺起眉，也有若干幾個訕笑同時在手機上打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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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志礽瞇起眼往車廂的前頭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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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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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靈又有些變化。」志礽發現幾個積極打字的人，身上的言靈從一開始的半透明，變成灰色的固體，像是個全身光滑的人形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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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長出兩顆如黑洞般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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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礽用力眨眼成像傳到朗明手機裡。即便有看過象國飛頭女鬼克拉蘇頭顱掛著內臟的照片，她對於眼下這畸形怪仍露出不適的表情：「這是什麼呀？有夠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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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些黑言靈變成的。目前看到的寄主都是那些不斷在留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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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種異變嗎？」朗明自問的當下，志礽察覺這些長眼的言靈猛然望向同個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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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全身長滿黑毛形如猿人的怪物快速從遠遠另一節車廂的頂部，手腳並用快速地朝他們所在的車廂爬竄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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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今天的目標出現了。」志礽再次眨眼照下怪物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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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巧，一個接著一個，也太刺激了。」嘴巴上這樣說，朗明神情興奮，腦袋飛快地轉動：「巫志礽你仔細觀察這怪物跟畸形言靈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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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眼睜大，志礽驚訝道：「畸形言靈正在脫離寄主，往黑毛怪方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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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不會要合體吧⋯⋯不好的預感總是特別準。」朗明嘆口氣：「看來是秘密武器登場的時候了。」志礽見朗明打出一通電話：「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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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捷運的廣播系統發出雜訊聲，一段旋律從喇叭傳出，所有乘客瞬間停下手邊的事，抬頭看發生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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充滿童趣的歌聲伴隨著簡單而循環的旋律開始唱：「兩隻老鼠、兩隻老鼠，跑得快、跑得快，一隻沒有耳朵、一隻沒有眼睛，真奇怪、真奇怪⋯⋯」然後重複、再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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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客們一臉疑惑，口中嘟囔著「什麼呀」、「這是什麼歌」、「好像在哪聽過」、「現在腦袋裡都是這個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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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幾百年前的童謠，現在聽過的人可能不多。」朗明邊觀察著乘客的反應邊向志礽解釋，露出滿意的笑容：「洗腦效果極佳。言靈的異化有沒有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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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止停止，所有言靈瞬間變成混沌一團霧。志礽視線找到黑毛怪，發現牠也停止動作，「停止了，是因為大家現在腦袋裡都是那首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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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明點點頭：「不過維持時間應該不會太久，黑毛怪呢？」問題才脫口，志礽已經動身穿過人群，看來就是往黑毛怪的方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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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到車門上方的螢幕，朗明暗自一罵，糟糕，沒注意到，快到站了。她不確定志礽目前離黑毛怪的距離有多遠、是否來得及出手，她也跟著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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捷運到站的旋律取代了洗腦的童謠，乘客們也紛紛起身準備下車。志礽動作加快，惹了整路乘客的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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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門一開，乘客魚貫而出。志礽回頭望向朗明，一臉扼腕、口型說著：「跑了。」朗明聳聳肩，抬抬下巴示意志礽也一起下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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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讓牠跑了。」兩人跟著人群往捷運站出口移動，已不見黑毛怪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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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在意，人這麼多，你也做不了什麼。至少我們證實一件事，畸形言靈會吸引妖魔鬼怪的出現，而且還試圖聚集甚至合體。」朗明再次打開影像，盯著螢幕裡那雙在灰臉上空洞而令人毛骨悚然的黑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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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關鍵在於畸形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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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在於畸形言靈。」朗明重複一遍表示同意：「所以我們需要找到一個比我們還懂言靈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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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這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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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而且還毛遂自薦唷。」朗明將手機轉向給志礽瞧，裡頭頂著一頭整理過的中分短捲髮的男子，唇上和下頜蓄著薄薄的一層鬍，凹陷的眼窩裡一雙目光冷峻的眼正盯著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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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是那個命理師⋯⋯風澤老師嗎？」志礽指著手機裡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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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一個不玩社群的人來說，你滿熟這個命理師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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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有名耶，不玩社群也會知道他吧，他也會上電視節目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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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礽看了一眼照片下方的資料：「原來他本名叫⋯⋯袁中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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