鈴聲從枕邊響起,我伸手摸了摸,將清脆的聲音終止,好不容易畢業後有三個星期休息,卻被鬧鐘劃破房間裡的寂靜。窗外的陽光落入昏暗的室內,刺眼,但不失禮貌,我不捨的爬起,眼底迷茫坐在床上。
「沒想到就這樣畢業了…」通過藥師國考後隨即而來的是工作邀請,必須決定去哪家醫院,我記得桃夏在武陵醫院就職護士三年,去熟人在的地方也不錯,我傳送一則訊息給她後,開啟無所事事的一天。並不是真的沒事情,反而畢業後徒增的無聊感佔據現有生活一大半,說到底就是無聊,我又重新躺回床上,抱著枕頭翻身往右側躺,突然與一本享受躺在書櫃中的畢冊對到眼,我愣了愣,自我翻閱時已經過五年,那時還和同學吐槽畢冊太大本。
「還是一樣很重,可惡的學校。」我翻開簽名頁,黃色內頁,看不出泛黃的邊角,紙張摺痕依然存在,保留當年即將踏入大學的悸動。手指輕輕撫過簽名,停留在某人,日期壓著五月二十,我不曾在那天找她,是在隔天,是在蔚藍的天空下,一個短暫的中午。想這些沒用,我重新拉回思緒,再次請它回到書櫃。我只好盯著天花板,在心裡嘆氣。
手機震動不止,擾亂我虛無飄渺的放空。「到底是誰啊?」螢幕亮著,出現桃夏的語音通話,幸好我沒一次性掛斷。
「喂~早安~」熟悉的聲音,依舊是故意噁心人的。
「早安。竟然今天有空回訊息。」我喝了一口柳橙汁,不酸不甜,黃色液體在玻璃杯中,因太陽照射顯得更加明亮。
「啊哈哈哈哈~畢竟我很忙嘛,不過我最近放假,剛好有時間。」
「欸,是喔?」
「肯定是的。」電話傳來似乎不可信的言語。「不過我倒是希望能在武陵遇到你啦。」
能與久別朋友重逢,確實再好不過。「福利好嗎?」
「當然,我把資料傳給你,這些也能在應徵官網上找到。」
「有員工宿舍啊,真不錯。」薪資福利給人合理,能安穩的度過餘生,現在說餘生有點太早,只可惜現實太過殘酷。
「宿舍是兩房一廳一衛浴,有廚房,」她傳幾張照片给我。「我也住在員工宿舍,好看吧~」
「好看。那我們醫院見。」
「太好啦!對了,你星期五有空嗎?小伊說要一起去海邊,要我多邀人。」
海邊啊…待在家盯著天花板放空也不是辦法,倒不如出去遊玩放鬆,即使很麻煩。「行吧,能帶游泳圈嗎?」
「喔不用,那邊有租借,已經充氣的。那就這樣,掰掰~」
「掰掰。」電話掛斷後,原本活力的房間變回寧靜,只有電風扇轉動的聲音。屋外的驕陽仍然閃耀,我拉起一半的窗簾擋住炙熱的光線,走到客聽,擁入蓬鬆沙發的懷抱。
說到邀人,桃夏會找她嗎?我們似乎有兩年沒聯繫,說消失也不為過,我並不期待能在星期五見到她,就算是與昔日的好友相會,我還是要思考如何面對,即便是她。
我將煩惱丟出去,希望藉由觀看動漫逃離魔爪。家裡剩我一人,妹妹在外和表妹出遊,爸媽參與員工旅遊暫時回不來。牆上掛鐘滴答的走,很快一天就會消逝,然後再漫無目的的前往明日。我繼續喝著柳橙汁,倒在沙發中,而劇情來到熱血片段,卻無法提起我的心情,其實我不必想太多,說不定她根本沒有在意,一個人自作多情什麼的,只要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
「啊,就這樣結束了。」隨著片尾曲的奏響,一個花將近五年上映的動漫完結,讓人意猶未盡,如同學生時期,大人總說人生猶如一齣戲,我更認為是通關遊戲,但我也認同他們說的話,只是看待事情的角度不同。不知不覺間,我逐漸變的冷淡,自從上大學後,可以清楚知道我在改變,這是成長的表現?還是我看得太過遙遠?與其說是冷淡,應該是喪失生活的本質,我不怎麼抱有遠大的夢想,是以自身在行動而已。
地板的空紙盒放了多久?它不占空間,小小的,卻很顯眼。我回到房間,床上一隻大頭娃娃靠著枕頭躺下,那是她在統測結束後,一個準備放學的下午,我把小K抱在懷裡,雖說是順手買的,足以讓我驚訝,那是我第一次從她手裡收到所謂的禮物。空紙盒依舊在房間角落佇立,我並無丟棄。
距離星期五還剩兩天,要整理帶去的物品,衣服前幾天早有準備,防曬乳、行充要放入斜背包,錢和證件是必須的,剩下的塞進行李箱,最後等待星期五的到來。我癱在床上,滑閱小說內容,一則訊息通知跳出。
「小伊將你拉入群」
小伊:「OK,所有人到齊。」
「因為大家都在不同縣市,所以十一點一定要出現在板橋站,方便載人。」
「不會開車的人放心,交給我和顧妤就好。」
「如果是自行前往要說一聲。」
「集合時間是下午一點,只要人在就好。」
桃夏:「我們會住在星宇大飯店,活動大家自行安排!」
「有預訂海水浴場的票,到時候再付錢領取。三天可使用的,別浪費你的錢喔~」
姚雯:「有包含早中晚餐嗎?」
桃夏:「當然」
「桃夏傳送一則圖片。」
「……」
我關掉螢幕,手機被丟在另一個枕頭上,我在棉被的低語下,睡意襲來,迷糊的關上電燈,當我醒時,是個蔚藍色的早上。似乎棉被不小心觸碰到螢幕,嚇得亮出顏色,除了群組的訊息外,還多出一人,原本打算重睡一輪的我,已猛然起身,對著聊天室不知所措。傳送時間──十二點五十二,她還是這麼喜歡在大半夜傳訊息。我不太能晚睡,身體貌似在特定時間會自動關機,順便養成我比其他人早睡的習慣。
林沐音:「你要怎麼去?」
「我不會開車,我應該會給顧妤載。」其實我有拿到汽車駕照,可是沒汽車要開什麼?
「你人在哪?」
手機起跳至空中,做了一次垂直降落,安穩的趴在床鋪上。我是否該感慨不在地板。
「嘉義,我家。」
「明天七點半我去接你。」
「高鐵?」
「這麼好。」真是少見,我坐在沙發享用紅茶,淡淡的茶香味令我感到放鬆,麵包機出爐的吐司和以往相同,是我滿意的脆度。
「對,」欲言又止般的打字。「我會告訴他們。」
林沐音是少數認識超過十年的朋友,說話有時夾帶著玩笑,偶爾讓人感到無語,卻是個可靠、能信用的人,為數不多能給出高分的朋友。與她的回憶湧入腦中,那些不曾想起的陳年往事,為她的來臨掀起暴風,我靠著抱枕,在客廳陷入記憶深處。
「……」
「說好要等我,結果你頭也不回走去總站。」
「我可是在斑馬線等了一分鐘。」
「但是多虧我才能做到位子嘛。」
「是這樣沒錯啦…」
「沒有信用,信用值破產。」
「信用良好。」
「沒有。」她輕輕握住我的手掌,我沒有甩開,冬天的風寒冷刺骨,我將外套蓋住胸口,即使放學的公車上擠滿回家的人們,仍敵不過狂暴的冬日,密閉的空間充斥冷烈的空氣,可冬季卻是我喜歡的季節,我不曉得為什麼,或許我貪戀寒風吹過身旁的空虛;或許我鍾愛灰濛濛的早晨;或是沒有理由,盲從跟隨步伐…我醒了,夢結束了,時針轉動著,人一生終究無法停下腳步,我不該為過去美好的事物束縛,而是繼續行走於我所認為的道路,事實就是我打碎了夢境,親手了結夢的延續。桌上的玻璃杯沒有回去它的地盤,吊扇頑固的轉動,沒有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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