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6ULG3RKKr队伍离开南阳的时候,天还没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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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温侯温侯,靠妇求食”的调子被风吹散了大半,赤兔马走在最前面,吕布的背挺得很直。我在他旁边,手垂在身侧。南阳已经看不见了,晨光从东边漫过来,把路照成一条灰白色的线,伸向前面看不清楚的地方。那之后的话都不多。他骑在我旁边,手偶尔伸过来碰一下我的手背,然后收回去,过一会儿又伸过来,再碰一下。像在反复确认我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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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北的路不好走。过了汝南,地界渐渐开阔,村庄越来越少,大片大片的荒地连着天。粮草还够,谁也不敢大手大脚,大家省着吃。没有人提南阳的事,但我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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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十来天,邺城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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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派了人在城门口等着。正经的文官,穿着官袍,仪仗整齐,态度恭敬但不卑微。那人说,袁将军知道温侯远道而来,今日且在城外安顿,明日巳时在城中设宴,为温侯接风。又问温侯军中粮草如何,扎营地点可需协助。吕布说粮草尚有,扎营之事已有安排。那人点了点头,拱了拱手,说将军稍后会派人将粮草补给送往营地。他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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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辽在旁边哼了一声。没有人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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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地是一片坡地,背靠矮山,前面有一条小河。河水清得很,能看到河底的石头,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张辽带着人去搭帐篷,高顺去设哨。我站在河边,看着那条河,身上黏腻腻的。走了十几天的路,风沙尘土糊了一身,头发也打了结。南阳的事已经过去很久了,那些肉羹菜叶早就在路边的河水里洗干净了——但赶路的尘土是新的,我想洗一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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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走过来,站在我旁边。他看了一会儿河水,说:“上游有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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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着他往上游走。河岸变窄,两边的灌木越来越密,遮住了视线。他拨开一丛枝条,露出一个小小的水潭。三面被岩石围着,水从上游流下来,在这里打了个旋,再从下游流出去。潭水不深,能看到底下的沙石和几片落叶。周围有树,把阳光遮了大半,水面上浮着细碎的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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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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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路过,看到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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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岸边,掬水洗脸。水凉,凉意从指尖漫到手腕,很舒服。我把头发解了,弯腰去洗,水顺着发梢往下淌,滴在裙摆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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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洗洗。”我回头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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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来,学我的样子掬水洗脸。水从他指缝漏下去,没洗到多少。我笑了。“你不会洗啊。”我伸手去捧水,递到他面前。水从我的手掌缝里漏,漏到他手上、袖子上。他低头看着自己湿了的衣袖,又抬头看着我。他的嘴角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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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起了个念头。我弯腰掬了一大捧水,泼在他身上。水花溅了他满脸满身,战袍前襟湿了一大片,他愣在那里,水从他的下巴往下滴。我笑出了声。他看着我,慢慢伸出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然后弯腰掬水,朝我泼过来。我躲了一下,没完全躲开,水洒在我肩上,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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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又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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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泼。水花四溅,我的头发湿了,脸湿了,衣襟也湿了。他的战袍全湿了,贴在身上。我们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蹲在岸边捂着肚子,他站在水里,嘴角弯着,弯得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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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衣服湿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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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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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别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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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脱了战袍,扔在岸上。赤着上身,站在水里,肩膀上的旧伤疤被水浸着,颜色变深了。他的头发也湿了,贴在额前,水顺着颧骨往下淌。他看着我,没说“你也下来”,但眼睛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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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去解衣带。深衣脱了,搭在岸边的石头上。丝袜还穿着,我弯腰去褪,手刚碰到袜口,他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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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水里出来,一步走到我面前。弯腰,一只手揽住我的肩背,另一只手抄起我的膝弯,把我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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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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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说话,抱着我往水里走。水没过他的小腿,没过他的膝盖,没过他的腰。他的手托着我的腿弯,把我的腿抬高,水从我的小腿滑下去,丝袜湿了,湿透的织物贴在皮肤上,冰凉。他低头看着那双袜子,湿透的丝袜在透过树叶的光斑下泛着细碎的光,深色的,半透明的,裹着我的小腿,像一层薄薄的、浸了水的皮肤。他的拇指在湿透的袜面上轻轻蹭了一下,丝袜的纤维在水里变得更滑,和平时摸起来的手感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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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脱。”他说,声音有些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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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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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让你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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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从我的小腿慢慢滑到脚踝,隔着湿透的丝袜,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薄的织物传到我的皮肤上。水凉,他的手是热的。他的脸低下来,鼻尖蹭过我的小腿,嘴唇贴着湿透的丝袜,从脚踝慢慢往上,停在小腿肚上。他的呼吸隔着湿布落在我的皮肤上,烫的。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不是吻,是贴在那里,感受那层湿透的织物下面的温度和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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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波在我们周围荡开。他的手从我的小腿滑到腰侧,托着我的腰,把我放低。水没到我的胸口,丝袜湿透了,紧贴着皮肤,在水里变得半透明,像一层被水驯服的膜。我靠在他肩上,感觉到他的手指从腰侧滑下去,沿着丝袜的边缘慢慢划了一道,停在那里,像是在量一道他已经很熟悉的边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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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离开我的小腿,顺着我的腿内侧往上移。水在两个人之间流动,温的,凉的,分不清了。他托着我的后背,把我往上抱了一点,让我能环住他的脖子。我的腿环在他腰侧,丝袜上的水顺着他的腰腹往下淌。他的嘴唇贴着我的锁骨,停了一下,然后沿着颈侧往上,落到我耳垂边缘。我能感觉到他浑身都被水浸透了,皮肤是热的,肌肉绷着,他像一个在水里烧着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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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在我们周围响着,我闭上眼睛,感觉到他的手指在丝袜边缘慢慢绕着圈,像在描一道他记得的线。我仰起头,下颌绷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落在我湿透的头发上、落在他湿透的肩背上。水里的一切都慢下来了,只剩下水声和呼吸。他的手指划到丝袜的腰际边缘,停在那里,没有继续下去——像是在等一个不必说出口的许可。我低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带着他沿着那道边缘滑了过去。他知道了,嘴唇贴着我颈侧,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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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声和呼吸声叠在一起。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间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随着水波晃动,落在我们肩头、背上,像一层细碎的金色鳞片。树叶的影子在水面上轻轻摇着,把我们罩在绿荫里。他在水中托着我,水波推着他往里送,每一下都带着水流细碎的阻力,那种阻力让一切变得更慢。我把脸埋进他肩窝里,感觉着水纹在我们周围一圈一圈地散开,然后合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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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风从树梢穿过。他停下来,还抱着我。我靠在他肩上,丝袜湿透的布料贴着他的皮肤。他低头看着我湿透的头发——水从我的发梢往下滴,滴在他的肩上、水面上。他没有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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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光在他眼睛里晃,他看着我湿透的头发,目光停在那里。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南阳。想她从宴会厅出来时头发上滴着肉羹,想她蹲在城外河边怎么洗也洗不干净,想油渍浮在水面上被月光照成一层彩色的膜。现在她站在清得能看到底的水里,头发上的水是干净的,一滴一滴落下来,落在他的肩上,没有油,没有菜叶,什么都没有。他看见了这个差别,想到了这个差别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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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拉进怀里,抱住了。脸埋在我的肩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水从我们之间被挤开,又合拢,重新漫过两个人的腰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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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我轻声叫他。他没有应。他的手臂收紧了一些。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碎金一样落在水面上,落在他的背上,落在我湿透的头发上。水声一直在响,和那些拦过我们的河水是同一段水,只是这条河没有拦住我们。我终于洗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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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阶段 · 第二章 · 邺城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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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驻地的第二天,袁绍在城中设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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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穿了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战袍。我在旁边没有出声,我知道他穿什么都一样——你是杀董卓的人,这就够了。我换了一件干净的素色深衣,和他那件战袍很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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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绍在府门口迎我们。他比我想象的高大,身材魁梧,须发浓密,说话声音洪亮,笑起来整个大堂都在震。他拉着吕布的手往里走,一口一个“温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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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得很开,眉毛舒展,眼角也弯着。但我站在几步之外看着,注意到他松开吕布的手转过身时,笑容底下有一层极细的东西,像一层还没拉满的弦,不响,但绷着。他一直在看吕布的腰侧——那里挂着那把没有鞘的长刀。他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重新堆起笑容,把众人往里引。只是一瞬,但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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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停了一下,但很快就移开了。没有黏腻的感觉,只是好奇。我没有接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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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很丰盛。袁绍频频举杯,吕布一杯一杯地喝。我在旁边坐着,吃了几口菜,没有喝酒。袁绍的谋士们坐在对面,有一个一直在看我,不是轻佻的那种看,是打量。我夹了一筷子菜,他就移开了目光。后来我才知道那个人叫许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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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后,袁绍亲自送到门口。他拍了拍吕布的肩膀,说温侯且先歇息,粮草补给明日送到。语气自然,像是对待一个平等的盟友,不是施舍,不是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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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的路上,吕布骑马走在我旁边。他伸出手,把我的手握了一下,松开了。他的手指比早上暖和,带着酒宴上杯盏的热气。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还留着他掌心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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粮草第二天就送到了。不是一车两车,是实实在在的几大车,米、面、干肉,还有几坛酒。张辽清点完,过来跟我说:“嫂子,袁绍这人,比袁术强多了。”我想了想,说:“嗯。”张辽没有追问,回去分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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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顺来汇报军务的时候,我正在帐中整理药材。他站在帐门口,没有进来。我让他进来,他说:“嫂子在忙,末将等一会儿。”我把药材收好,他才走进来,把一卷竹简放在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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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驻防图,请嫂子过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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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将军看过了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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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看过了。但将军说,要让嫂子也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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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起竹简,展开看了。哨位布局合理,换班时间也合适,有几处细节是我想不到的。他把营地的每一处水源、每一条通路都标了出来,甚至连夜里哨兵换岗的路线都画上了。他是个仔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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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把竹简还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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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收好竹简,转身要走,忽然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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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子,”他背对着我,“南阳的事,末将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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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回头。说完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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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帐中,看着帐帘落下来。高顺不会说安慰人的话,他只会说“末将听说了”。四个字,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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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顺走了之后,我重新坐下来,把药材一样一样归位。帘外有士兵走过的脚步声,有马匹打响鼻的声音,有远处校场上兵器碰撞的叮当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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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进来的时候,我还在灯下坐着。他手里端着碗,碗里是粥,还冒着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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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吃?”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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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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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碗放在我面前,在我旁边坐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灯。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不烫了,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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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顺来找你了?”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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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送驻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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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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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南阳的事,他听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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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把我耳边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碰到我的耳廓,凉丝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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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他说,“我陪你去看那条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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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不是看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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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看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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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指从我耳后滑下来,停在我脖子侧面,轻轻按了一下。那里的皮肤薄,能感觉到他的指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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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粥凉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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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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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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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端起碗,把粥喝完。他把碗拿过去,放在一边,没有走。他坐在那里,手搭在我腿上,隔着深衣。掌心很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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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袁绍的宴上,”他说,“许攸一直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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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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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你的眼神,我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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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转头看着他。灯下,他的脸半明半暗,颧骨上的青紫已经消了,但那道旧伤疤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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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的不是我。”我说,“他看的是温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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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布没有说话。他的手从我腿上移到我的手背上,把我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把自己的手覆上去。他的手指嵌进我的指缝里,握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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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他看谁,”他说,“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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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花爆了一下。帐外有士兵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风把帐帘吹起一角,月光漏进来,照在地上,像一摊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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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水潭,”我忽然说,声音比我自己预想的轻,带着一点我自己都没察觉的、想要又不好意思说出口的迟疑,“以后还能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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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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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去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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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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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了,我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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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脸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他的心跳从肩膀传过来,一下一下的,很稳。明天还能去。水是清的,没有油污,他会在旁边。我答应过要带他去的那条路,他已经走完了袁术这一段。明天还会有干净的水在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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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他的心跳声里慢慢睡着了。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peilAukL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