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無用 - [睡眠時間打擾，罪大惡極]

[和平3年 10月10日凌晨]

工廠正門前的探照燈在濕冷的夜色中照耀著。

沈開整個人趴在泥水裡，褐色風衣被污水浸得狼狽不堪，左臂上的傷口仍滲著血。

若是換做平時，哪怕是丁點塵埃落在風衣上，都會被他迅速清潔。

但現在，他連翻白眼都需要用上八成力氣。

那股詭異的沉重感仍牢牢壓在他的四肢和內臟上。沈開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血液像是被某隻看不見的手強行攪拌，逐漸凝滯黏稠。

（這傢伙能直接干涉人體內部的液體流動…?但好像還沒熟練到直接置我於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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瘦高男子站在探照燈下，深藍色襯衫的袖口微微捲起，臉上的黑框眼鏡被水霧染上一層朦朧白氣。

他垂眼看著沈開，表情比值夜班的便利商店店員還要陰沉。

「昇恭仲介所。」男子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卻讓周圍的濕氣又沉了幾分，「你們最近是閒得發慌嗎？」

「不算閒。」沈開努力把臉從泥水裡抬起半吋，仰頭硬扯嘴角，做出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只是貴組欠款手段過於精彩，我們財務處的同仁看到都還以為在看恐怖故事。」

男子沉默了一秒，下一瞬間，沈開又被無形的力量壓進泥水裡。

「噗…!」

「我剛睡著二十七分鐘又四十秒。」男子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宣讀死亡通知書，「依你們軟蛋老大個個性，這個時間點來討債肯定別有意圖。說，否則我會讓你後悔自己長了這張嘴。」

「那還真是不巧。」沈開咬著牙，含糊地吐出隻字片語，「我們資金短缺，才出了此下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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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微微瞇起了眼。

「葵組組長，秋逸。」他淡淡說道，像是賞了對手知道是死在誰手上的資格，「既然你敢從正門進來，想必你不是一個人來。」

「…」沈開沒有回答。

「我討厭麻煩。」秋逸轉過身，朝工廠內部走去，「尤其是睡眠不足時的麻煩。」

轉身同時，秋逸右手指尖輕輕一動，沈開周遭的水窪像是有了生命，聚集到他身下。水墊將他全身緩緩升起，同時纏住他的手腕、腳踝與脖頸。那不是鐵環，也不是麻繩，而是一種高密度壓縮的水繩，質地近乎透明，卻沉重得像鍊鎖。

「再問你一次，你同夥在哪，目的為何？」

「秋組長何出此言？我看起來像是那種會帶同事深夜加班的人嗎？」

「像。」

「…您看人真準。」

沈開試圖掙脫水繩束縛，然而在他雙腳離地數吋、全身氣力喪盡的狀態下，他就是一件被掉在半空中的高級外套。

「別掙扎了，仲介所來的走狗。你越動水繩會綁的越緊。」

「秋組長，雖然現在說這個有點不合時宜，但貴組的待客方式真的會影響日後合作時的評價。」

「閉嘴。」

「好的。」

沈開安靜了兩秒。

「但委託結算單還是要麻煩簽一下字。」

「…」秋逸的眼皮微微跳了一下。他忽然覺得，把眼前這個男人立刻捏死，可能會比補眠更有助於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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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逸右手食指一個擺動，一層水膜封住沈開的嘴。

(拖延時間也到此為止了嗎…？)

沈開垂下頭，濕透的髮絲遮住了雙瞳。

他的瞳孔深處，無數畫面正以超高速分格閃過。

走廊。

樓梯。

二樓監控室。

組長室門前的守衛。

排風管線。

水氣流動方向。

以及那兩道已經成功從左後方暗門潛入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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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體恢復傷藥：使用>

<左臂受傷程度：36%；血管、內臟壓力異常：132%>

<警告：本藥物評判無法完全痊癒傷勢>

<止血進度：8%>

(還沒恢復到可以聯繫他們…)

(死腦快想，我現在還能做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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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快速移動的兩人抵達工廠左後方入口處。

鏽蝕鐵皮被柔柔用鐮刀尖端輕輕挑開，露出一扇藏在陰影裡的維修暗門。

「這邊弄一弄…轉一下。」柔柔隨手用攜帶的鐵線，熟練地開鎖。

喀。

門鎖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便被解開。

安哲看著她熟練得過分的動作，眼角微微一抽。

（妳不是鐮刀操控嗎？為什麼連開鎖都這麼順？昇恭仲介所到底是仲介所還是犯罪人才培訓中心？）

兩人閃身進入暗門後方的維修通道。

通道狹窄潮濕，頭頂的老舊燈管時不時閃爍著。牆邊堆著發霉的木箱和不知多久沒人處理的廢料堆。空氣裡始終瀰漫著鐵鏽、機油與劣質香菸混合的味道。

安哲一邊前進，一邊試圖聯絡在正門的沈開。

毫無回覆，連個電流雜訊都沒。

(那條賭狗在幹嘛？該不會真被砍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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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達道路盡頭，柔柔用眼神示意安哲保持安靜，轉角後方傳來幾名暗黨成員的談笑聲。

「外面怎麼那麼吵？又有哪幾個白痴來送死？」

「管他的，組長醒了就沒我們的事。」

「唉，偏偏今晚是組長值守。誰吵醒他誰倒霉。」

三名穿著戰術背心的男人佔領走道，圍成一圈坐在板凳上，其中一人手裡還拿著半罐啤酒，步槍隨意掛在肩上，顯然完全沒把內部通道當成可能被入侵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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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柔用，側頭看向安哲輕聲說道。

「安醫師。」

「嗯？」

「既然已經武力相向，就沒有必要留後手了，對吧？」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是在問晚餐要不要加點甜點。

安哲沉默了一下。

「理論上是沒錯…」他將頭微微探出牆角，看了眼那三個完全沒進入戰鬥狀態的雜魚，「不過任務目標是活捉核心人士和帶回資料，所以盡量別把人切成拼圖狀態。」

「放心。」柔柔笑盈盈地握緊鐮刀，「我很擅長控制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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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她身形頓時模糊，一道暗橘色弧光從陰影中無聲飛出。

「什麼玩意…！」

那把近兩米長的鐮刀在狹窄走廊裡以不可思議的速度旋轉著。刀刃貼著第一人的脖頸擦過，先是斬斷他肩上的步槍背帶，鐮刀主人再狠狠地用右腿精準踢擊其腹部。

「嗚…!」

隨後鐵灰色刀柄畫作完美弧線，著實朝第二人的下顎猛擊；接著鐮刀主人一個空中迴轉，順勢操作鐮刃反鉤住第三人的褲口後使勁一扭，將他整個人倒吊著砸向走道後方堆疊紙箱處。

砰！三人幾乎都在毫無意識到危機之下，同時再起不能，戰鬥時長不超過五秒。

第一人在地上抽搐，第二人昏迷不醒，第三人倒栽在紙箱堆中。那半罐啤酒在幽雅的暗橘色鐮刀刃上達到神乎其技的平衡。過程中沒有一滴鮮血在走廊中飛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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柔柔把玩著啤酒罐後將其平穩的放回地面，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春風般的微笑，似乎比方才還更燦爛了。

安哲看著她那副彷彿剛完成晨間伸展操的表情，後背緩緩滲出冷汗。

（這女人剛才是不是笑得更開心了？她絕對笑得更開心了吧？我開始理解為什麼那白髮小鬼會想逃跑了。）

「安醫師？」柔柔回頭看他，「我們繼續？」

「當然。」安哲乾咳一聲，試圖擺出前特戰人員該有的沉穩氣場，「不過下一批留幾個給我，畢竟我也不是來觀光的。」

「好的。」柔柔微微欠身，「那我會期待您的表現。」

（突然被期待了…這比被敵人包圍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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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穿過雜於三人組後繼續前進，到走廊底安哲推開鐵門。

紅色警報燈在同一時間亮起，刺耳警報聲瞬間撕裂空氣。

「挖操有入侵者！」

「左側通道門被打開了！快來支援！」

一樓大廳裡幾名暗黨成員全數動員，二樓環形走廊上的槍手也紛紛探出身子。密集槍口在排排警報器的紅光下泛著危險光澤，下一秒，子彈便從上下兩個方向交錯射來。

安哲下意識抬起左手。

〈目標確認：來襲金屬彈頭。〉

〈出力設定：0.000002%。〉

數枚射向他眉心與胸口的子彈在半空中無聲消失，像被看不見的橡皮擦抹去。

安哲正想順勢往前踏一步，展現一下自己多年未退化的戰鬥身法時，柔柔已經衝了出去。

她沒有躲在自己身後。

她直接闖進彈雨裡。

「什…!?」

暗橘色鐮刀在她手中劃出連續弧線，刀背彈開近距離射擊。隨著第一波子彈攻勢結束，柔柔加速朝一樓的暗黨人員群狂奔，同時向上扔出鐮刀。

刀刃像是有自我意識般，脫手後快速飛旋，沿著二樓走廊扶手擦出一串火星。幾名槍手還沒來得及換彈，槍管便被齊齊削斷，刀柄迴旋同時一一砸上槍手們胸口，將人擊暈地面。

鐮刀主人武力值也達到顛峰，竟沒用到雙手僅憑雙腿各種飛踢，就擺平一樓多位槍手。

「不會吧…」安哲左手的湮滅球忽亮忽暗，從沒看過如此狂暴卻華麗的戰鬥。

鐮刀迴落一樓，柔柔些微跳起握住長柄末端。

旋身落地，黑色西裝的衣擺在紅光下翩飛。

她的動作很美，美到不像戰鬥。

更像是一場被迫壓低殺意的舞蹈。

(如果和她對打，可能一不小心…)

安哲嚥了口口水，柔柔臉上一抹沉浸在戰鬥的笑容，讓安哲本能地想到舊時代戰場上某些嗜血的前線怪物。

「對方有援軍。二樓左側迴廊兩人，右方三人，一樓正前方四人。」柔柔側身閃過一串子彈，語氣卻平穩得像在報菜名，「安醫師，二樓右方的麻煩您了。」

「…!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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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哲猛地踩裂地面，身形朝左側掠出。兩枚子彈以毫釐之差擦過他的肩，他抬起雙手對準二樓迴廊右方援軍區域。

〈目標確認：槍械擊發結構，共計3把〉

〈出力設定：0.00001%。〉

黑紫色微光在指尖閃爍。

下一秒，三把步槍的撞針、扳機軸與彈匣卡榫同時消失。槍械像突然失去骨架的玩具，零件嘩啦啦散落一地。

「蛤？」

「我的槍怎麼——」

安哲順腳踢起地上一塊鐵板碎片，左手在其邊緣輕輕一抹，湮滅力場將銳角削平，隨後他反手將碎片甩向二樓右方欄杆。

「有欄杆擋著在是在亂丟什麼…」話音未落，欄杆處突然有數顆黑紫色如保齡球大的湮滅球頓時出現，看似堅固的鐵製欄杆瞬間灰飛湮滅。

鐵片就這樣毫無阻攔地同時擊中三名毫無頭緒的隊員，全數應聲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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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哲收回了手，拍了拍外袍灰塵。

（看到沒？這就是專業。不製造過度傷亡，甚至還免費拆除待修欄杆。星晞市最佳前牙醫特戰人員非我莫屬。）

此時柔柔也剛解決完殘黨，回頭對他露出讚許的笑容。

「安醫師好厲害呢！雖然處理欄杆時動作有點像急著趕下班的清潔工，但效果非常好。」

「……謝謝妳的精準評價。」

（好，尊嚴剛撿回來又被丟進資源回收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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