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風垂眸斂息,指節因緊攥劍柄而泛出蒼白,骨縫間隱隱滲出淺淡青影。「靈風一式:微風!」
劍訣落處,他身形驟然輕盈如絮,縱身躍入深水埗濕滑骯髒的後巷,磚縫裡積攢的污水濺不起半點漣漪。劍尖輕擦過潮濕的水泥地面,擦出幾星細碎火星,在昏暗中稍縱即逝。體內奔湧的影能順著經脈舒展開來,如清風彌漫每一寸角落,周遭士兵粗重的呼吸、外骨骼關節的機械轉動、電磁矛蓄能時的低鳴,全數化為腦海中清晰無比的立體座標,分毫畢現。
士兵攥緊電磁矛悍然直刺,矛尖破空之聲銳利刺耳,可靈風卻在鋒刃即將觸及衣袂的剎那,險之又險地側身閃避,動作輕巧得彷彿與風融為一體。「靈風二式:斷影!」
這是他在「靜默繭」的無盡黑暗裡,千百次幻想、萬萬次磨練的極速,早已超越凡人神經反射的極限。一道淺淡青光驀地劃破陰暗後巷,快得只剩一道殘影,那名士兵甚至來不及眨眼、來不及驚呼,喉間便已綻開一道細密血線,鮮血緩緩滲透戰服。靈風腳步未停,身形一閃便已掠至數米外,出現在另一名士兵身後,自始至終未曾回頭。
「太慢了。」他低聲輕語,聲音冰寒刺骨,如深冬凍風刮過石頭。
眼見同伴瞬間倒斃,剩餘士兵頓時暴怒,齊聲發動全覆蓋式圍攻。麻醉彈拖著淡綠煙霧鋪天蓋地而來,高壓電擊網在空中張開巨網,將所有退路徹底封死。「靈風四式:影步!」
靈風腳下頓生暗影,身影驟然變得模糊重疊,剎那間竟分出七道真假難辨的分身,在彈雨與電網中飄忽游移。士兵們瘋狂扣動扳機掃射,子彈擊中暗影卻只穿過一片虛無,連半片衣角都未曾碰觸。「在上面!」有人驚呼。
只見靈風縱身躍至半空,衣袂在風中獵獵作響,雙眼燃燒著灼目青芒,如暗夜裡的兩顆寒星。「靈風七式:血雨!」
這是他從無數次死裡逃生的圍攻中,用血與痛領悟的絕殺之技。體內影能瘋狂湧動,凝結成無數細如牛毛的青色刃鋒,如暴雨傾盆般轟然墜落,每一道刃鋒都精準無比地斬向士兵外骨骼裝甲的動力核心。慘烈的慘叫聲、金屬碎裂的尖嘯聲、機芯爆炸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地面被狂暴的影能腐蝕得坑坑窪窩、斑駁不堪,散發著刺鼻的焦糊氣息。
便在此時,教官親自撲殺而來,手中高周波重劍裹著焚風般的氣勢,悍然朝靈風頭頂劈下,聲音暴怒如雷:「014!你這叛徒!」
靈風橫劍舉頂,青罡劍與高周波重劍轟然相撞,金屬交擊的巨響震得後巷迴音不止。就在雙刃僵持的瞬間,他冷然啟動劍訣:「第五式:斷魂!」
他將 013 號同伴臨死時絕望淒厲的慘叫,徹底融入青罡之力,順著劍刃傳導而出。這一擊沒有半分物理撞擊的狂烈,只有一種令人牙酸欲嘔的低沉嗡鳴,纏繞在空氣中揮之不去。教官頓時如遭雷擊,大腦彷彿被無數細針狠狠穿刺,靈魂被無底深淵吸蝕的極度恐懼,讓他全身僵硬、動彈不得,臉上寫滿驚駭與痛苦。
「感受到了嗎?他的痛苦。」靈風聲音平淡,卻藏著十年壓抑的戾氣。
他腳踏暗影欺身而上,劍尖在半空劃出一道詭異妖異的符印,青黑能量纏繞劍鋒:「第六式:虛閃!」
一道刺眼至極的黑青色光芒驀地掠過教官雙眼,剎那間,世間萬物皆歸寂靜。教官被硬生生拉入靈風曾獨自煎熬的地獄深淵,墜入無盡黑暗與折磨之中,再也無法掙脫。
「結束了。」靈風環視四周殘破的屍骸、瑟瑟發抖的科研人員,緩緩吐出一口濁濁的惡氣。體內 98% 的影能親和力徹底暴走,青黑色能量如狂濤般從四肢百骸湧出,纏繞著劍身嘶嘶作響。
「第九式:滅絕!」
他將三年來暗無天日的壓抑、被命運操控的憤怒、同袍慘死的恨意,全數灌注於青罡之中。普通劍身終究不堪這股毀滅之力,劍脊裂開細密如蛛網的紋路,隨即迸發出一道足以吞噬整座基地大廳的純黑劍光,橫掃四方。堅固的合金牆壁、精密的監控設備、厚重的合金大門,但凡觸碰到這股能量,瞬間便化為飛煙氣化,萬物皆成餘燼,再無半分痕跡。
濃烈煙塵徐徐散去,整座地下基地已搖搖欲墜,樑柱斷裂、牆壁傾頹,隨時可能轟然坍塌。靈風拄著殘破的長劍勉力站立,抬眼望向天花板破裂的缺口,一縷溫暖的陽光穿透黑暗,直直灑落在他身上。
教官癱軟在廢墟深處,渾身是血、氣息奄奄,只能睜著驚恐的眼,看著靈風緩緩舉起那柄殘劍。「第十式:斷風。」
這最後一劍,沒有半分殺氣,沒有半分戾氣,清淨得如同初醒的晨風。靈風輕輕閉上眼,摒棄所有殺戮與痛苦,終於真切感受到了風 —— 來自深水埗巷弄的濕潤風、來自九龍城寨的喧囂風、來自自由荒野的粗獷風,纏繞在他指尖,撫過他的傷口。
他隨手輕輕一揮,劍尖平穩斬過,竟斬斷了空氣中無形的命運束縛、組織枷鎖、編號桎梏。那一刻,他不再是組織養的殺戮工具,不再是冰冷的編號 014,他與手中殘劍達到從未有過的靈肉合一、人劍和諧。
「我命由我,風亦斷之。」
凌厲劍氣沖天而起,勢如破竹般貫穿基地最後一層合金天花板,轟然裂開一道天光。靈風腳踩滿地碎石殘骸,逆著那縷溫暖陽光,一步一步,堅定而從容地走出這座囚禁他整整十年的黑暗牢籠。身後,地下基地終於支撐不住,轟然倒塌,濃塵沖天,將所有罪惡、所有血腥、所有屬於編號 014 的過去,永永遠遠埋葬在地底深淵,再無重見天日之時。
地心深處的震動在腳下漸漸平息、遠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耳鳴的極致寂靜,靜得能聽見風沙流動的聲音。
靈風邁出廢墟出口的瞬間,迎面而來的強光刺得他不自覺瞇起双眼。那不是實驗室裡永遠冰冷刺眼的無影燈,而是帶著真實溫度、略顯乾燥燥的荒野落日,金紅色的光輝灑滿大地,溫暖得讓人想哭。
粗礪的風沙掠過他破損不堪的戰術服,吹過那些焦黑結痂的傷口,留下細微清晰的刺痛,卻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真實、活著。
這座地獄般的基地,就隱藏在「新九龍」邊緣的廢棄礦區深處。遠天盡頭,那座永不落幕的霓虹巨城在黃昏薄霧中隱約可見,無數摩天大樓的尖頂直插蒼穹,在落日餘暉裡,像一排排鏽跡斑斑的冰冷墓碑。
「這就是…… 外面的世界。」靈風低頭,怔怔看著自己沾滿血跡與灰燼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影能過載後的微弱電流,可在溫暖自然光的照射下,那股曾令人作嘔的青黑色,竟不知不覺淡了許多。
待續……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NAEAduLU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