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語。靈 - 第三章: 異相

第三章：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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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外牆裡一直有一處缺口，很輕易可以溜進去，她走不了正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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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夜裡，正門也應當有警衛才對。小熙選擇在傍晚就回到學校，一直留至深夜，也是為了躲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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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約到學校的，小熙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那些可笑的霸凌者最後沒有赴約，只不過為了看小熙獨自一人在黑暗中害怕的模樣，根本沒有別人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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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小熙失蹤時，他們甚至不記得她，不用為自己的行為懺悔，不必背負任何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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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這些人在接續的三個月裡一個個消失時，也沒有人為他們落淚。有些好笑，又有點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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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園的樹將影子拋向牆內，延長成細細的絲線，一絲絲纏著靈的脖子。她貼著牆往建築內部移動，甩不掉寄身於她腳跟的細語。彷彿有什麼活物，盯著一雙鮮紅的眼眸打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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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牆的轉角處，她出於習慣回頭。一個身影在她的眼角餘光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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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在黑暗中發亮的眼睛回望著她。她狠狠咬住唇，才沒有有驚叫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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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畸形、生著利爪的怪物，而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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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警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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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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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沒有人從正門進去，不可能驚動外面的人。警衛又如何追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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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他一句話都沒說，也沒有過問她的身分，照理說校園裡那麼暗，學校的保全會習慣性帶手電筒在身邊照明。為什麼他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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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身上的衣服是的確是正式的制服，臉也與她印象中不無二致。不會⋯⋯也是和夢裡的情況一樣？難不成警衛是披著人皮的妖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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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開始發抖，往他帽簷下露出的皮膚端詳時，卻找不到異樣。不過是有些蒼白，嘴唇沒有什麼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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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的很遠，還算是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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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同學啊。」他啞著聲音說。那是一個粗糙，刮在她耳膜上的嗓音，像尖刀抵在玻璃上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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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是學生，但她穿的分明是便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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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要進去嗎？」他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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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不敢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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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衛的頭偏向一邊，慢慢向右傾斜。他的語速很慢，斷斷續續，像是收音不好的廣播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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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進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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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奇怪了。實在太奇怪外了。靈摸摸她身後的牆，卻不敢貿然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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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秒的靜默都像災難的倒數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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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進去啊！」警衛忽然猛的抬起頭，眼睛迸發出駭人的光彩。他的眼睛是黃色的，像是泡著屍體的福馬林，混濁又癲狂。「妳進去啊！」他的笑容咧開，幾乎把臉一分為二。「妳進去啊！我們最喜歡學生了！最喜歡學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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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頭還是偏著的，頸部的骨頭開始發出咯吱咯吱的，骨頭摩擦的聲音。他像是喘不過氣一樣，大口的呼吸著，眼睛直勾勾的掛在她身上。她現在才發現，即便兩人都站在暗處，他的瞳孔卻是細縮的，大片的眼白吞噬著月光殘餘的投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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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後退，腿腳發軟，但他沒有動、沒有阻攔，只是用那種掠食者般的眼神鎖住她的一舉一動。靈的手掌緊貼著身後的牆，一步步退向建築物的方向。五步⋯⋯六步⋯⋯她數著，控制著自己近乎炸開的理智。冰涼的觸感在她的掌心擴散，她摸到玻璃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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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是鎖的嗎？心臟狂跳著，她往門上胡亂摸索，僵住的手指終於摸上門把。她整個人壓在門上，扭轉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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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喀的一聲，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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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一把推開那道門，慢慢退進去。警衛還是望著她，表情紋絲不動。他好像沒有眨過眼。直到現在，他的脖子還是維持著一個詭異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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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顧黑暗，靈踉蹌的往樓的深處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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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距離十幾公尺，警衛咧著嘴目送她，直至她的身影淹沒於無盡的黑暗中，笑著，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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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像是再也撐不住一般，他的脖子向右最後一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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喀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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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衛倒在操場上，眼裡的光瞬間黯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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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縷黑煙，緩緩從他嘴裡鑽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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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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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如何，怪物最後都會找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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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明明知道，但當她靠在牆上，絕望地閉上眼時，她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主動出擊。

乖乖等死不好嗎？

就那樣，和所有失蹤的人，陷進泥沼然後永遠被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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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她怎麼會這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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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走這麼多人生命的怪物，她怎麼可以就這樣屈服。況且她是唯一知情的人，如果她就這樣放棄，當她不反抗的甘願沉入深淵，她又怎麼能面對自己的軟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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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啊，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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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放棄，世界上便沒有人可以與小熙的母親一同思念她的女兒。

沒有人可以告訴她，她心中的空洞裡，曾經住著一個溫和善良的小女孩。

所以靈絕不可以在這裡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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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緩下呼吸，直起身子。這時，她才發現身邊有多暗。她沒有帶手電筒。即使帶了，也只是把自己的存在昭告天下而已。比起她在明，敵在暗，她寧願自己能同樣藏身於這黏稠如墨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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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棟樓不是她教室的所在的建築，小熙根本就不應會來著裡。並且，這裡的一樓是封閉的，到了五樓才有對外的開放式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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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摸索著牆面，靠著模糊的記憶按下走廊燈的開關，啪一聲，在幽暗的走道裡尤為響亮。

毫無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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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應鎖著的門沒有鎖，原來沒有壞掉的燈打不開。她似乎聽到了從遠處傳來的滴答聲。這一刻，離子時的的開始不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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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心裡盤算一下，想到兩棟建築之間的空中走廊。她本來就打算從那裡進去教室，畢竟另一棟樓到一樓都是開放式的。外面有那個警衛，最好的方式就是直接從這裡上樓，走到空中走廊，然後繞下去到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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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上樓梯時要在暗中摸索好久。靈的手不自主的緊緊蜷在燈籠的手把上，已經全是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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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能做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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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不行也得行。樓梯的大致方位她並不陌生。先從這裡往前，摸到轉角時拐個彎。她的眼睛開始適應黑暗，已經隱隱約約可以看見一些輪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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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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秒針與時針在那一瞬間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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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將至，分秒必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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