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語。靈 - 第二章: 開端

第二章：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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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此前，到了今年，被抓走的人數卻急速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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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小熙，正是那個「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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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記得，她們還一起走路放學，但小熙在回家的路上忽然說自己在學校落了筆盒，便匆匆往回跑。靈剛好得趕去補習，只能先行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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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小熙就再也沒有走到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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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開始，還有幾個人提起她，但是不出幾日，已經無人過問。靈約莫也是那時開始忘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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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做了那個夢後，她想起來了。所有不見的人，所有被遺忘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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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想起了，住在下一條巷口的奇怪的女人，大家說她是忽然有一天就傻了，毫無預兆，有時獨自一人晃到學校前站著，一站就是半天，呆滯的留到學生們全部離開校門，好像盼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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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小熙的母親，世界上最愛小熙的人。她不瘋，而是仍愛著一個她記不起來的，唯一的女兒。小熙的母親到現在應該還等著小熙回家吃飯，但是，她等不到了。要是靈的夢和失蹤的人有一星半點的關係，那些人們，大概已經死在怪物的爪子下，再也回不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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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心裡明白，她自己就是下一個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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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必須找到一些線索。既然她知道，既然她被賦予了反抗的權利，她不可能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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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門前，她望著家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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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沒有人會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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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隔壁街的路比想像中的遠一些。興許是因為之前有小熙陪同，不覺得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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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熙的家門口和之前一樣，還是乾淨整潔。小公寓的門墊子底下有放鑰匙，小熙偷偷和她說過。如果她要去，隨時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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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小心地按了門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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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開的很快，站在靈面前的女人有些消瘦，眼神透露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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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靈率先開口，心裡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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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好啊⋯⋯」女人回應，謹慎又禮貌。「妳是隔一條街的女孩子，是吧？有什麼事情找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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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一條街的女孩。沒有小熙，靈對她的母親自然誰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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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是的。」靈說，但不知道怎麼接下去。我是妳不見的女兒的朋友。嗯，對，妳不記得她了，但之前是有這麼個人。為什麼我知道？說來話長，但我有一天撿到一張符咒，忽然記起了被其他人遺忘的事情⋯⋯簡而言之，很多人失蹤了，只是除了我之外，誰也不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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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誰都會覺得她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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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有過孩子嗎？」她咬咬牙，決定豁出去，破罐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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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句話起了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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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身軀一震。「沒有。」但她的語氣輕飄飄的，像是很痛苦一般，抑或不願意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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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她沒有全部忘記，而是心中一直存在著異樣，某個無法填補的空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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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前好像看過和您長得差不多的，年紀和我相仿的女生。原來是看錯了⋯⋯真是抱歉，打擾了。」小熙的確長得和媽媽很像，不算說謊。靈話鋒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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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這聽起來很奇怪，但，阿姨，『如果』妳有過女兒，她會有深夜還在待學校的原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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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消失的人有一個共同點：隔夜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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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紙上寫著「子時明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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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偏偏是子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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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為什麼問這種問題？」女人的眼神暗下來，顫抖著。她潛意識裡有答案，靈可以確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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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只是朋友最近出了事情，我擔心她，想問問看別人的意見。」她希望女人可以相信這個不太合乎邏輯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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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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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說出靈意想不到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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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有可能吧。如果在學校受欺負，被恐嚇說什麼『一定要去，不然走著瞧』的話，她可能⋯⋯可能會傻傻的一個人過去吧。」女人看起來快哭了。靈倒抽一口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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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欺負？這是她意料之外的解釋，但此刻是如此的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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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這個訊息，所有事情都串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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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熙個性好，又從不敢為自己說話，自小就不乏性格頑劣，以捉弄她取樂的人。除非靈自己發現，否則小熙不主動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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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若是遭到霸凌的話，靈怎麼會沒有察覺？怎麼會讓小熙一個人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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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不愛惹事，但一直很好強，不論是誰打壓小熙，她都不介意與他們鬥上幾回。自小學以來，靈和各種惹事的人起衝突，從來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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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熙偷偷的獨自承受著壓力，不讓別人分擔。小熙不願意靈因為她而闖禍，才獨自走向深夜的校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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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熙最怕黑，她這次卻那麼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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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妳。」她對女人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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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裡會打壓別人的也就那幾個，她們班上帶頭的學生，現在已經是失蹤的其中一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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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的椅背上再不會有那雙鞋子的痕跡，但小熙卻被抹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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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勉強扯出一個微笑「要是有幫到妳，那就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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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說她瘋，但她還是像以前一樣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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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擾了。」靈重複道。「我會找到解決的方法，一定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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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人或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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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欲言又止，不知道在思索什麼，但靈明白，不論她如何絞盡腦汁，回應她的終究是一片閃著雜訊的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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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準備離開，女人突然出聲，充滿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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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啊，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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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到後停在原地，心裡五味雜陳。沒有小熙的記憶，就不可能記得靈，她已經做好被當陌生人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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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說完後，忽然不解的頓住，眼裡滿是困惑。「詛咒」又生效了，女人注定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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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最後朝女人笑，揮揮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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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的學校，或許是破局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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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暗下，子時將近。城市是亮的，無法驅逐逼人的墨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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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回到那個不像家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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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把衣櫃的門打開，木板還是嚴實的。沒有人進來翻過。她學著第一次誤觸的樣子往上面狠狠推下去。這次，像碰到什麼機關一般，木板先是向後傾，然後彈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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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四樣物品回望著她。髮簪，紙，符，只剩外殼的燈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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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撿起後兩樣。燈籠，因為她在夢中見過。符，單純求心安。她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信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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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細想之下，也是在所難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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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虛變成實，實成了虛；怪物從夢境出逃，人變成世界外的殘影，她不知道什麼是可以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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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咒捏在她手裡，上頭的硃砂透著紅光。燈籠有些沉，手把鏽跡斑斑，陳舊的觸感卻緊緊將她繫回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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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再一次披著星斗出門，沒有人問她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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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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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結（省流版）：學校是個見鬼的地方，別去。(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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