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之巔的千丈神台上,玄機子炸裂後的焦黑死灰尚未被狂風吹散,空氣中那股混合了九幽魔火與星空殘香的詭異氣息,黏稠得讓人幾乎窒息。
高座之上,宗主青雲子那元嬰大圓滿的遮天靈壓此時如同一座無形的大山般緩緩沉降,壓得神台邊緣無數引氣期弟子周身骨骼劈啪作響,噗通噗通盡皆跪倒。可那高高在上的老怪物卻並未立即出手,他那一雙深邃不見底的眸子只是死死釘在林安胸口外顯的水墨靈紋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跨越三百年的貪婪與深思。
他在等,等大陣地基深處那三十六處子陣眼被星空殘香徹底引導至失控的最頂點。元嬰老怪一生算計,在他眼裡,葉青雲是棋子,玄機子是棋子,眼前這個林家餘孽更是最好的柴火。
然而,元嬰子能等,半跪在血泊中的葉青雲,卻已然徹底陷入了瘋狂。
「畜生……你竟然在功法裡下了暗手!?」
葉青雲一雙眼眶幾近撕裂,猩紅的血絲爬滿了他那張原本英俊的面孔。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那口苦修了數十年的金系靈海,此時正因為強行運轉了《血祭逆脈訣(偽卷)》,內裡那三道暗黑裂縫正在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瘋狂蔓延,原本精純無比的築基法力此時如同開閘的洪流般四溢、消散。
被一隻自己眼中的凡俗螻蟻、下賤藥奴當著全天下仙長的面活生生算計成這般慘狀,這種極致的屈辱,化作了將他理智徹底燒盡的滔天殺意。
「老子便是靈海不要,今日也定要將你抽骨扒皮——!」
葉青雲一聲厲鬼般的狂吼,右手在乾坤袋上猛地一拍。
「嗡——!」
伴隨著一聲響徹整座主峰的凌厲劍鳴,一柄通體流轉著赤紅色金系煞氣、其上刻滿了內門執法符文的頂級築基期仙劍——「庚金煞罡劍」,破空而出,落入了他那隻正顫抖不已的右手掌心。
這一刻,葉青雲根本不顧法力逆流會導致經脈寸寸碎裂的代價,強行將靈海內殘存的所有築基大圓滿法力悉數灌注進了劍身之中。
剎那間,那庚金煞罡劍爆盲出刺目的丈許金芒,一門銳利至極的庚金劍氣化作一條巨大的金色風暴,攜著撕裂虛空的破空惡風,劈頭蓋臉地朝著神台中央的林安狠狠斬了過來。
築基大圓滿的拼死一擊,威勢何其恐怖?那凌厲的劍罡還未臨身,林安腳下的玄玉地面便已然寸寸碎裂,化作了漫天的粉塵。
林安站在風暴正中央,那一身破損的粗麻道袍被狂風吹得獵獵作響。他的臉色慘白,嘴角還掛著一絲猩甜的黑血,可他那一雙漆黑如墨的瞳孔裡,卻沒有一絲一毫的驚惶。
「想跟老子拼命?你連老子磨刀的第一步都沒看清!」
林安在心中發出一聲冷酷到極致的孤狼低笑。這不是盲目的自大,而是在葉青雲拔劍的萬分之一秒,林安那敏銳的心機便已然在腦海中推演出了數十種應對之策。
他沒有退,更沒有暴露出自己引氣第六層的所有底牌去和一柄築基期仙劍硬碰硬。
在周圍無數觀禮者驚駭的注視下,林安身形猛地一矮,整個人竟然在間不容髮的萬分之一秒內,主動朝著那漫天金色劍氣最為狂暴的正面死角,狼狽無比地「滾」了過去。
這看似是在慌亂中尋死,可實際上,這正是林安這十天來在水墨空間內,藉由那一抹黏在葉青雲衣襟上的神識標籤,將葉青雲的所有劍路死角解析了上萬遍後,得出的唯一生路。
「庚金劍氣講求一往無前,可你體內三穴已毀,法力在運轉至『氣海、湧泉、神藏』三處大穴時,必然會產生千分之一秒的短暫滯澀。那地方……便是你的死穴!」
林安的身形在泥水與碎瓷片中瘋狂折疊。就在那庚金煞罡劍的劍鋒貼著他的頭皮、將他大半黑髮生生削斷的萬分之一秒——
「墨界,流速千倍!給我,開——!」
林安的靈魂核心發出一聲掀翻天地的暴吼。
周圍的一切,再度詭異地凝固了下來。
那漫天的金色劍罡、葉青雲臉上那猙獰與瘋狂交織的表情,在此處,盡皆化作了純白宣紙天幕下的靜止水墨幻影。
林安長身而立,口中噴出一大口內臟碎塊的黑血。這一千倍的流速差雖然給了他反殺的時間,可肉身超負荷運轉帶來的乾涸感,卻讓他的六條靈脈此時到處都是撕裂般的虛脫劇痛。
「痛?老子受的這每一寸痛,今日便在你這內門天驕身上,全部拿回來!」
林安眼神裡的野性與狠辣在這一刻引爆到了最頂點。他一步邁出,右手五指微屈,體內那降服了九幽冥火晶得來的寂滅火種,夾雜著第六層最精純的水墨逆真氣,化作了一柄寸許長、其上黑雷與魔火繚繞的「寂滅墨刃」。
他沒有去刺葉青雲的心口,因為他知道築基期修士皮肉之內皆有內門長老賜下的護體玉符。
林安的身形形同鬼魅般一晃,精準無誤地落在了葉青雲的背後。手中墨刃帶著劈裂天地的威勢,噗嗤一聲,以一種極其刁鑽、極其殘忍的角度,精準無誤地,生生扎進了葉青雲後背心那正因為法力逆流而劇烈顫動的「神藏穴」死角之內!
「爆——!」
林安在絕對靜止的世界裡,面孔扭曲地吐出一個字。他控制著體內那一縷寂滅魔火,化作了千百條細小的黑色火蛇,順著葉青雲的這處死穴,反向朝著他全身上下的奇經八脈瘋狂地搜刮、啃噬過去。
他在這空間內,耗費了整整「數日」的神識力量,不眠不休,硬生生地將葉青雲全身每一條靈脈的轉折點,用魔火與黑雷悉數融化、扭曲。
他要做的不是殺了葉青雲,他是要在大典正至高潮的現実世界裡,活生生挑斷這頭內門豺狼的所有靈脈,將其徹底廢成一具連凡人都不如的爛泥藥奴!
做完這一切算計,林安在水墨大地上長身而立,身形一晃退回了原本的軌跡,主動撤去了意念的防護。
現實世界,不過過去了千分之一秒。
在全場數萬觀禮者眼中,林安不過是在地上狼狽地打了個滾,而氣勢洶洶、原本正欲將林安一劍劈成兩半的內門監核大弟子葉青雲,整個人卻在與林安錯身而過的萬分之一秒,身軀突兀地、狠狠地僵在了半空中。
「哐當——!」
那一柄頂級的築基期仙劍「庚金煞罡劍」,在此刻毫无兆頭地從葉青雲掌心滑落,重重地砸在玄玉地面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緊接著,噗嗤、噗嗤、噗嗤……
一聲聲如皮革被利刃生生挑斷的沉悶血肉撕裂聲,瘋狂地從葉青雲全身上下的各處大穴內爆響開來。
只見葉青雲整個人如遭雷擊,全身上下的青祥雲袍在一瞬間被體內激射出的血箭染成了刺目的血紅色。他那六條引以為傲的正統金系靈脈,此時在九幽魔火與逆脈真氣的反向絞殺下,寸寸碎裂,化作了滿地的凡俗爛肉。
「我的靈脈……我的修為!?不——!老祖救我——!」
葉青雲發出一聲慘烈到不似人類的嚎叫聲,整個人如同一攤沒有骨頭的爛泥一般,噗通一聲重重地癱倒在林安腳邊的血泊之中,全身上下除了抽搐,再也沒有了半點修仙者該有的出塵氣息。
他被廢了。被一個他平日裡百般折辱、視為螻蟻的外門雜役,當著他最在乎的四方仙長的面,徹徹底底地挑斷了全身靈脈,變成了一個等死的廢人。
「葉師兄,這功法的威力,你可還滿意?」
林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腳下的葉青雲,一張滿是泥血的面孔上,那一抹凡人該有的惶恐與窩囊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萬年孤狼般的冷冽與嘲弄。
擂台下,貴賓席前,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唯有高座之上,那一尊元嬰大圓滿的宗主青雲子,在此刻,眼中的疑惑與失望徹底化作了一股實質的滔天怒火。
「林氏餘孽,竟敢毀我內門根基。今日,本宗便親自收了你這具孽障之軀!」
青雲子一聲厲喝,白髮如雪,周身那北斗玄青袍無風自動。他沒有動用任何法器,只是右手朝著虛空輕輕一按。
剎那間,一隻足有百丈巨大、完全由元嬰期浩瀚天地靈力凝聚而成的「紫金神掌」,帶著將空間都生生震碎的刺目雷音,破空而落,鋪天蓋地般朝著神台中央的林安,狠狠地、冷酷地拍了下來!
元嬰老怪親自出手,這一方天地的所有退路,在這一瞬間,悉數被死死封死。
林安仰著頭,迎著那隻遮天蔽日的紫金大掌,他體內那剛剛破境的六條靈脈此時因為超負荷運轉而傳來陣陣碎裂般的劇痛。在這絕對的實力差距面前,他似乎已經走到了這場三方死角的盡頭。
然而,就在那紫金神掌即將把林安生生拍成一灘肉泥的萬分之一秒——
「青雲子,你這老鬼,真當我林家三百年大陣,是任你欺凌的擺設嗎!?」
一聲清冷、不帶一絲人間煙火氣,此時卻夾雜著一股超越了此界位面規則的星空威壓厲喝聲,驀地從神台東側的虛空深處,悍然炸響。
只見一身素白道袍的蘇瑤,不知何時已然長身而立,手中那一柄通體雪白、隱隱散發出萬年寒潭氣息的飛劍,在此刻毫無保留地爆盲出萬道仙光。
而在她的頭頂之上,那三十六處地基陣眼內被林安引爆的「星空殘香」,此時終於在這一瞬間與她手中的飛劍產生了跨越位面的驚天共鳴。一尊高達百丈、完全由遠古星空道韻凝聚而成的「林家先祖殘存意志虛影」,在此刻,在一片驚天動地的轟鳴聲中,破土而出,用一雙冷漠至極的巨大眼眸,死死盯住了上方那隻落下的紫金大掌!
一場由下賤藥奴暗中設局、內門女修押上了一切、引動了三百年遠古因果的終極神台反殺大黑幕,終於在這一尊星空虛影的顯化之下,徹頭徹尾地,在青雲主峰的雷雨之中,拉開了它掀翻乾坤的終極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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