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界械神 - 封城(4)

南側倉庫群比舊泵站吵得多。

還沒靠近，就能聽見人聲。

封鎖線擴大後，原本該從北三區出來的礦車全停了。

貨進不來。

貨也出不去。

倉庫門口堵著一排車。

有商隊的。

有礦務署的。

也有私人運輸商的。

幾名倉庫管事站在門口，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我這批貨今天不出，明天合約就違期！」

「北三區封了，關我南倉什麼事？」

「你們要查就查，總不能連倉庫都不讓動吧？」

城衛隊員站在路口，沒有讓開。

「南側倉庫群列入外圍預警區。」

「所有重型車輛暫停進出。」

一名胖管事臉色漲紅。

「預警不是封鎖！」

城衛隊員看著他。

「但重車震動會影響地下監測。」

胖管事張嘴還想說。

旁邊一名特勤隊員抬頭看了他一眼。

「你要不要自己向災害署申請震動豁免？」

胖管事一下閉嘴。

這種話聽著像給選擇。

其實沒有選擇。

誰敢在這時候申請震動豁免，後面真出事，第一個被追責的就是他。

王虎在旁邊低聲道：

「這些人看起來快氣死了。」

工程組主管道：

「不是快。」

「已經氣死了。」

王虎看向那排停住的貨車。

「損失很大？」

「南倉一天不動，半個黑石城都會跟著慢。」

主管道。

「礦石、零件、食物、燃料、工程材料，很多都要從這裡轉。」

王虎聽得皺眉。

「那封這裡不是更麻煩？」

「所以才要裝預警。」

主管看向林玄。

「只要確認安全，部分輕型貨運還能恢復。」

王虎這才反應過來。

他看向林玄手裡那組警報節點。

「所以這東西不是只用來嚇人。」

「也是讓他們能重新動？」

林玄點頭。

「知道哪裡不能動。」

「其他地方才能動。」

王虎看著那幾個還在和城衛隊爭執的管事，忽然有點明白了。

封鎖不是把所有東西按死。

真正厲害的封控，是知道哪裡能放，哪裡不能放。

不然整座城都會被拖死。

南側倉庫群的地勢確實比旁邊高。

倉庫外牆用厚重的灰石砌成，門口鋪著硬化地面，方便礦車裝卸。

可林玄走到排水渠旁時，腳步停了下來。

水沒有往外流。

而是積在倉庫牆根附近。

青黑色的水面浮著一層細灰。

旁邊有幾道舊車轍，車轍邊緣卻有細小的沉陷。

不嚴重。

像很多年來被重車慢慢壓出來的普通痕跡。

可如果底下是空的。

這就不普通了。

工程組主管也蹲下看了一眼。

「南倉地基以前補過。」

王虎問：

「補地基不是很正常？」

主管道：

「正常。」

他伸手按了按車轍旁邊的裂紋。

「但這裡補得太多了。」

倉庫管事看見他們蹲在地上，立刻走過來。

「你們又要做什麼？」

主管站起來。

「布設預警節點。」

管事臉色更難看。

「你們在倉庫門口裝警報器，讓後面的商隊怎麼想？」

主管看著他。

「讓他們知道這裡有人在查。」

「這不是更糟？」

「比地面塌了好。」

管事一下噎住。

他看向林玄手裡的裝置。

「這玩意準嗎？」

林玄道：

「不準。」

管事臉色一變。

王虎差點扶額。

工程組主管立刻補了一句：

「單個不準。」

「成組才準。」

管事仍然皺眉。

「你們到底行不行？」

林玄看了他一眼。

「不行就全封。」

管事嘴角一抽。

旁邊幾名商隊的人也安靜了。

他們忽然發現，這個灰頭土臉的年輕礦工說話比城衛隊還讓人不舒服。

因為城衛隊至少還會講程序。

林玄只講結果。

工程組主管低咳了一聲。

「先裝。」

管事忍了又忍，最後還是退開。

「裝可以。」

「但如果它亂響，今天的損失你們負責？」

城衛隊員走過來。

「災害封控期間，所有損失登記後統一評估。」

管事道：

「評估到什麼時候？」

城衛隊員看了他一眼。

「你也可以選擇不登記。」

管事閉嘴。

王虎小聲道：

「今天大家說話都挺硬。」

主管低聲道：

「因為軟了壓不住。」

林玄沒有參與他們的對話。

他沿著倉庫外牆走了一圈。

南倉的問題比舊泵站更麻煩。

這裡震動來源太多。

貨車。

裝卸機。

商隊馱獸。

倉庫內部的升降平台。

如果用舊泵站那套參數，警報一天能響幾十次。

他停在倉庫東側一排立柱前。

手指輕輕敲了敲地面。

聲音偏空。

不是很明顯。

但有差別。

主管看著他。

「這裡？」

「一個。」

林玄又指向排水渠拐角。

「那裡一個。」

最後，他走到倉庫後側的舊裝卸坡道旁。

坡道下方堆著幾個破木箱。

木箱後面的牆根有一條細長裂縫。

裂縫裡長著灰白色鹽霜一樣的東西。

林玄蹲下看了幾息。

「第三個這裡。」

主管跟過來，臉色一下變了。

「這裡以前滲過水。」

倉庫管事站在後面，忍不住道：

「老倉庫哪有不滲水的？」

林玄伸手，用工具尖端刮下一點灰白色結晶。

放在指腹間捻了捻。

很細。

略帶金屬感。

他眼神微微一動。

腦海深處，那道極弱的波動忽然閃了一下。

【……微量……能源……殘留……】

聲音依然斷續。

卻比早上清楚。

林玄的手停在半空。

王虎注意到他動作不對。

「怎麼了？」

林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指腹上那點灰白色結晶。

它太不起眼了。

像牆根返潮後留下的普通鹽霜。

倉庫管事可能看過無數次。

工程組以前也許清理過無數次。

沒人在意。

因為它不值錢。

至少在正常市場上不值錢。

可萬界機械核心有反應。

哪怕只是微弱反應。

也意味著這東西不是普通礦鹽。

林玄把那點結晶抖進一個小空盒裡。

主管看見了。

「有問題？」

「可能有。」

「危險？」

林玄沉默一息。

「暫時不像。」

王虎立刻警惕。

「你這句聽起來很像有事。」

林玄看向主管。

「這裡以前清理下來的牆灰、結晶、沉積物，還有嗎？」

倉庫管事愣了一下。

「誰會留那種東西？」

旁邊一名老裝卸工忽然道：

「後面廢料坑有。」

幾人同時看向他。

老裝卸工指了指倉庫後方。

「前陣子修牆，鏟下來一堆。」

「本來要拉去倒。」

「後來北三區出事，車沒空，就堆著了。」

主管立刻道：

「帶路。」

倉庫管事臉色有些難看。

「那就是牆灰。」

主管看了他一眼。

「現在不是了。」

廢料坑就在倉庫後側。

一片低矮的圍擋裡，堆著碎磚、灰泥、舊木板和一些鏟下來的牆皮。

在最裡側，確實有一小堆灰白色結晶混著黑色泥渣。

不多。

大概半箱。

林玄蹲下，用工具翻了翻。

腦海裡的波動又亮了一下。

很弱。

但連續。

【……低純度……可吸收……】

【……需……處理……】

林玄垂下眼。

心跳慢了一拍。

不是因為這東西本身多珍貴。

而是因為它出現在南側倉庫牆根。

如果這只是地下未知結構能源滲出的微量沉積。

那麼在別人眼裡，它就是廢料。

可對零號而言，它是能源。

哪怕低純度。

哪怕需要處理。

它也能用。

第一桶金和零號能源，忽然在這堆沒人要的牆灰裡，露出了一條很窄的縫。

主管問：

「能判斷嗎？」

林玄沒有說太多。

「先封存。」

倉庫管事立刻皺眉。

「連廢料也封？」

主管道：

「對。」

管事道：

「這堆東西要是也算災害物資，那我們倉庫還有什麼能動？」

林玄站起來。

「你可以把它當廢料登記。」

管事一怔。

林玄道：

「登記後，讓工程組回收檢測。」

主管看了林玄一眼。

很快明白他的意思。

如果直接說這東西可能有特殊價值，現場一定會亂。

倉庫管事會問。

商隊會問。

礦業協會會問。

而且現在還不能確認它的完整性質。

最穩的辦法，是按災害關聯廢料封存回收。

低調。

合法。

也不刺激現場。

主管點頭。

「按災害關聯廢料處理。」

「這一批由工程組帶走檢測。」

管事有些不滿。

「那報損怎麼算？」

主管看著他。

「一堆牆灰你也要報損？」

管事張了張嘴。

旁邊幾個裝卸工忍不住笑了一聲。

管事臉色發黑。

「程序要走。」

城衛隊員道：

「可以登記。」

「按廢料重量走。」

管事這才不說話。

王虎站在旁邊，看了看那堆灰白色東西，又看了看林玄。

他壓低聲音：

「這玩意有用？」

林玄道：

「可能。」

「值錢？」

「看怎麼用。」

王虎眼睛慢慢亮了。

「我現在聽見你說可能，就覺得有問題。」

林玄沒有否認。

主管安排人把那半箱沉積物封起來。

封條貼上時，林玄的目光停了一瞬。

零號沒有再出聲。

像是那幾句已經耗掉了她好不容易積起來的一點能量。

但足夠了。

至少他知道方向沒有錯。

地下結構不只是危險。

也在往地面滲出某些痕跡。

而那些痕跡，對別人來說可能只是麻煩。

對他來說，是材料。

是能源。

是零號醒來的可能。

南倉的三點預警很快布好。

這一次測試更麻煩。

因為要排除普通裝卸震動。

工程人員讓一輛空貨車慢速通過。

一號節點亮。

二號記錄。

三號沒有反應。

終端顯示：

日常震動。

不回傳。

接著換重車壓過坡道。

三個節點先後亮起。

終端顯示：

重載震動。

記錄。

不警戒。

最後，工程人員用模擬連續異常震波敲擊牆根。

三個節點同時轉紅。

終端回傳：

地下異常。

二級提示。

主管看著數據。

「能用。」

倉庫管事立刻問：

「那我們能恢復輕貨通行嗎？」

主管沒有立刻回答。

而是看向城衛隊員。

城衛隊員接通封控中心。

片刻後，回覆傳來。

「南倉輕型人力搬運可恢復。」

「重型礦車暫停。」

「所有裝卸機降載運行。」

管事臉色還是不好。

但比剛才好多了。

至少不是全部停死。

旁邊幾名商隊的人也鬆了口氣。

有人立刻跑回去通知後面的車隊。

王虎看著這一幕，低聲道：

「一裝上，他們就能動一部分。」

「嗯。」

林玄道。

王虎看向牆上的節點。

「那這東西比我想的值錢。」

林玄道：

「值錢的是讓該停的停，能動的動。」

王虎沉默了一下。

「你這話可以拿去賣給主管。」

工程組主管正好聽見。

他看了王虎一眼。

「我記下了。」

王虎愣住。

「啊？」

主管轉頭對旁邊工程人員道：

「外圍預警方案說明裡加一句。」

「目標：區分可運行區域與高風險區域，降低封控對城市運轉的全面衝擊。」

工程人員立刻記錄。

王虎張了張嘴。

「這跟我剛才說的是一回事嗎？」

林玄道：

「差不多。」

王虎看著那句被寫進正式記錄裡的話，忽然有些說不出的感覺。

他只是隨口一句。

可在工程組嘴裡，就變成了什麼方案目標。

這世界真奇怪。

三人離開南倉時，倉庫群裡已經重新有了一點動靜。

不是完全恢復。

但有人開始搬小件貨。

有人推著手車從側門出來。

有人按照新畫出的線繞開牆根。

警戒沒有解除。

但城市沒有被完全按死。

這種感覺和昨夜很像。

不是勝利。

只是把事情往能活的方向，又推了一點。

王虎扛著空工具箱，走到半路，忽然問：

「剛才那半箱牆灰，你是不是想要？」

林玄看了他一眼。

「嗯。」

王虎一拍大腿。

「我就知道！」

旁邊主管也看向林玄。

林玄沒有隱瞞太多。

「我想拿一點做測試。」

主管皺眉。

「那是災害關聯廢料。」

「所以要走程序。」

林玄道。

主管沉默幾息。

「可以申請樣本。」

「但要備案。」

「而且不能私自處理。」

王虎小聲道：

「一堆牆灰還這麼麻煩。」

主管道：

「現在所有和地下結構有關的東西都麻煩。」

林玄點頭。

「可以。」

他並不急。

半箱低純度沉積物，真正有價值的是確認方向。

只要這種東西存在於南倉牆根，那別的地方也可能有。

舊泵站。

供能管線。

甚至某些廢料場。

這才是機會。

不是偷。

不是搶。

而是在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門和遺構上的時候，先看見那些被日常忽略的沉積物。

王虎看著他的表情，忽然道：

「你又在想賺錢。」

林玄道：

「嗯。」

「這次承認得很快。」

「缺錢。」

王虎咧嘴。

「我也缺。」

主管在前面道：

「那就走快點。」

「供能管線那邊還沒裝。」

王虎哀嚎一聲。

「還有啊？」

主管頭也不回。

「你不是要學接線？」

「我現在又覺得封殼挺好。」

林玄看著前方。

南街的聲音在身後慢慢遠去。

前方，早期供能管線所在的區域靠近老城邊緣。

那裡比舊泵站更老。

也比南側倉庫更接近黑石城最初建成時的痕跡。

如果地下結構真的曾經與某種能源系統有關。

那裡，或許會留下更多東西。

林玄手指輕輕按住工具包。

意識深處一片安靜。

零號沒有再回應。

但他知道，她還在。

很微弱。

很遠。

像一盞快熄滅的燈。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從這座剛剛醒來的城市裡，一點一點找出能讓那盞燈重新亮起來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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