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見陽之日 - ＊第八章：濃郁的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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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到「夜貓食堂」後，在門口停了一下，我用眼角餘光偷瞄著奇奇。

暖黃色的燈光打在她的側臉，從她原本精神飽滿的臉，我第一次看到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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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風吹過，楓樹葉發出沙沙聲，也輕輕地撩起她的鬢角。

這時她也邁開步伐，踏入夜貓食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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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門口，她將雨傘收好，停頓了一下，隨後放在她媽媽雨傘旁邊。

兩支傘就這樣依偎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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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推開門的人是奇奇，我靜靜地跟在她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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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噹叮～」鈴鐺清脆的聲音劃破夜貓食堂寧靜的空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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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瑪莉姊輕聲地喊著，她對面的位置是空的，那是她們常坐的靠窗小圓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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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奇奇咬著下唇，微弱的聲音從她的齒縫傳出來。

隨後，她過去媽媽的對面坐下，頭只是低低的看著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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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刻還是來了吧。

我回去中島的位置，輕輕地把手放在卡緹絲的頭頂。

卡緹絲沒有說話，即便她不懂，但我想多少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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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啪。」火爐裡面傳來木頭的燃燒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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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氣氛不要這麼凝重，這也是早晚而已。」瑪莉姊很釋然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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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很久了嗎？」奇奇輕聲地問，語氣中並沒有剛剛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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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其實也就幾天而已，我怎麼可能瞞妳，只是我一開始還不確定。」瑪莉姊停頓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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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應該輪到我了喔，『回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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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說出大家都猜到的答案，跟我想的不同，並沒有所謂的誰大聲吼叫或是崩潰。

只有一小段時間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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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著頭，輕聲問卡緹絲：「接下來會很難過喔，妳真的想聽嗎？可以的話，我是希望妳可以迴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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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聽。」卡緹絲堅定的說，我便也沒再阻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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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變很多呢。」瑟琳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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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說？」瑪莉姊歪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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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站起身，稍微靠近過去，最後輕輕靠在牆壁邊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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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想到以前我們剛認識，妳那時從來不會把自己的事情講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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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那是因為奇奇救了我呀。」瑪莉姊露出了溫和的笑容，這時奇奇也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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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救了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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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不確定妳還記不記得，妳小時候爸爸還在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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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一提到爸爸，我可以感覺到大家的臉都變了。

……那是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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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妳爸剛結婚的時候，他事業失敗，隨後跟著我一起回鄉下住在這，我們繼承我母親的麵包坊，他可能是覺得靠娘家丟臉吧，整天都在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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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平淡的說著，彷彿這是別人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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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阿，我肚子早就有妳了，鎮民們也都很擔心我、很照顧我。」瑪莉姊笑了，笑容帶著暖意，像她的麵包一樣，讓我感到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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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妳出生了，他還是那副樣子，常常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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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這，奇奇的臉色僵了。

而且她手緊緊抓著桌面，指尖因出力而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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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妳有沒有記憶，有次妳輕輕摸我受傷的臉頰，說『媽媽會痛的話，我們一起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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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到這，她拿起茶喝了一口，眉頭舒展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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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是想通什麼，對呀，那就走吧？幹嘛忍？是男人力氣大又怎樣？我可是在我老家呢。」她驕傲的說著，眼神環顧四周，連眉毛都上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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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鼓起勇氣說出口後，大家都很幫我，尤其是妳瑟琳阿姨。她一個貴婦似的人，妳能想像她揍人的畫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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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

瑟琳姊有些臉紅的咳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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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是摀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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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阿，那男人想還手，結果赫爾曼他阿，以前可是火爆的青年喔，他直接上前去痛毆妳爸爸一頓，最後他躺在地上連爬起來都不行，看得我解氣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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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辦法聯想和藹的鎮長掄起拳頭把人痛毆到站不起來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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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曼鎮長不太好意思的低下頭：「別說了，以前血氣方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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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大笑了一下，那笑容沒有任何陰霾。

「不，我很感激你們，我想把以前的事情都跟奇奇說，我知道我也許會開始失去這些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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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語帶平淡的說出讓人心如刀絞的話，奇奇更是直接摀住臉低聲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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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逃回都市，不知道去了哪裡，反正也不重要，再也沒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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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對不起的就是，害妳以前被講是沒爸爸的孩子。」瑪莉姊說到這才第一次聲音哽咽，這聲哽咽，已經忍了不知道多久，現在才終於潰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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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的事！雖然偶爾會有，但是大部分的同學朋友都是好人！我很幸運媽媽養我長大！光是這副健康的身體，我就已經滿足了。」奇奇帶著淚花，笑著大聲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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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我知道，妳一直都是這麼懂事呢。」瑪莉姊用瑟琳姊遞過去的手帕擦著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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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我們聽著瑪莉姊講著她們以前的故事，有的很有趣，大家都笑了。

當然也有難過的，但誰沒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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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大戰爆發，費利丘因為在山裡，人煙稀少，算是躲過大部分災害，因而倖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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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前幾天，我發現我起床越來越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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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次，我試著拉開窗簾，我發現陽光很溫暖、很舒服，就像是以前一樣，我才知道也許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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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也曾經抱著，『會不會是我病毒根除了呢？』的想法」瑪莉姊開玩笑似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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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夜貓食堂』開幕前幾天，我發現我味覺好像變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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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一開始我都沒發現。」奇奇低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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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當然的，我可是專業的麵包師傅，就算沒有試味道，我也知道要加多少東西！」瑪莉姊很有自信的笑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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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我現在還嘗的到苦味喔！很奇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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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妳綠紋也開始長了嗎？」瑟琳姊緩緩地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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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沒有回答，她只是拉開一點點衣角，當然，她是背對著鎮長跟羅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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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到胸口上方已經有幾條浮起的綠紋，像是青筋一樣，只不過更粗，像植物的根一樣，藏在皮膚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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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用顫抖的手摀著臉，從縫隙看著。

最後癱軟在椅子上，這時才像是真正宣判結果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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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至少過到新年還綽綽有餘呢。」瑟琳姊的語氣還是很平淡，但我可以看到她拳頭藏在背後，握的很緊很緊，指甲甚至嵌入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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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姊站起身來，走到奇奇旁邊後蹲下，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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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我能用嗎？『熱可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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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不是已經帶回家了嗎？」

奇奇側臉遮住頭髮，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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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發現了嗎？但我沒有用喔，因為我想要問過奇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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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拿過去的時候被妳看到了嗎？」赫爾曼鎮長低下頭道歉，滿臉是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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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起來鎮長已經把熱可可給奇奇媽媽了，不知道是什麼時候？

如果奇奇已經看到了，那她這幾天心裡該有多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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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吧？那東西的作用與副作用。」奇奇帶著哭腔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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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可以讓我都能保有理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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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會加速妳的回歸啊！」奇奇低吼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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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因為我不想行屍走肉的活著，我想身為奇奇的媽媽，努力不忘記一切，跟妳繼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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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會以妳的想法為優先的，因為妳是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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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過分了…竟然讓我決定…」奇奇的聲音很小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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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她就沒有說話了，其他人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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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懷裡的卡緹絲儘管沒辦法全部聽明白，但她早已哭成淚人兒，只是她聲音幾乎只有我能聽見，她盡力不去打擾她們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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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能輕輕地抱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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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閉上眼睛靠在牆邊。

羅恩靠在牆邊，但他手沒有搭在腰間的劍上。

鎮長坐在中間長桌的座椅上，低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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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著卡緹絲，靜靜的坐在中島裡面。

聽著火焰的劈啪聲、外面樹葉的沙沙聲，還有奇奇不時的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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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最後，都沒有人開口。

誰能有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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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是五分鐘，也許是好幾小時。

這份沉默讓時間的流逝幾乎失去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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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卡緹絲輕輕拍了拍抱著她的我的手，示意我放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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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放開後，只見卡緹絲拿著炭盆跟夾子走到火爐前，夾起燃燒的木頭到料理檯放炭火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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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應該會餓吧，夜貓食堂要開幕了喔，麻煩客人們稍等。」

卡緹絲說，語氣並沒有平時的元氣，但她特意提高了嗓音，僅僅如此便劃破這沉重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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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跟她媽媽都抬起頭來看向這邊，臉上多少帶著一絲…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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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卡緹絲先是把鍋子裝水，放在火上加熱，隨後切起了我們庫存的一些蔬菜。

我看到她拿出了馬鈴薯、紅蘿蔔、洋蔥，然後桌上還擺著酥油，最後她切下幾塊大火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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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之前格蘭兄弟送給我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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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知道卡緹絲要做什麼了，所以我默默地靠過去，開始幫卡緹絲備料。

她只是抬頭看了我一眼，露出一如往常的笑容，我們開始很有默契地做著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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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後面的大家是什麼表情，我們全神貫注在這份料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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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將馬鈴薯還有紅蘿蔔切成適合入口的大小，隨後也把火腿切薄片。

卡緹絲切完洋蔥後，就把它跟酥油放入鍋中拌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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酥油跟洋蔥發出的滋滋聲還有清甜的香氣，從料理檯往整間夜貓食堂蔓延。

接著再放入格蘭兄弟珍藏的大火腿片，瞬間散發的油香味，讓原本安靜到有些發冷的食堂，也多了些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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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子中已經煮著馬鈴薯塊跟紅蘿蔔塊，待他們稍微軟化後，卡緹絲把馬鈴薯壓碎，最後倒入剛剛炒好的配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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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濃郁的香氣慢慢的瀰漫在食堂中，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食堂裡已經沒有剛剛那股沉重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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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我身後傳來腳步聲，我看瑟琳姊走了過來，從她的櫃子裡頭拿出一個異常精緻的小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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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甚至有金色的點綴紋路，那瓶子精緻到，彷彿不屬於這個末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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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打開蓋子，取出一小搓，放在一點熱水中泡著。

隨著那液體慢慢轉成金黃色，且散發出相當迷人、且擁有豐富層次的味道時，我終於知道這是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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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紅花？！」我驚訝地大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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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琳姊微笑：「這可是我的最佳珍藏，濃湯非常適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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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加入瑟琳姊珍貴番紅花、格蘭兄弟珍貴的大火腿，以及卡緹絲親手做的酥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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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鍋火腿奶油濃湯放在中間的大長桌上面，大家自主地靠了過來，熱氣緩緩升起，模糊了每個人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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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湯的香氣慢慢瀰漫開來，火腿與酥油的油香混著番紅花特殊的氣味，暫時壓過了窗外潮濕的冷意，也壓過了那股淡淡的小麥苦澀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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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準備拿碗裝湯給大家的時候，赫爾曼鎮長率先站了起來。

「我來幫大家裝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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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噹叮～」門口的鈴鐺聲響起，我才看到，身體微濕的羅恩走進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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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上拿著一袋吐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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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他們說，昨天剛好有做吐司。」羅恩回答我充滿疑惑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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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碗一碗的熱湯放在大家面前，圍坐在大長桌旁的我們，早已開始聊天。

瑟琳姊甚至幫奇奇媽媽那碗加了胡椒跟辣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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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哦！吐司加濃湯非常好吃！」赫爾曼鎮長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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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暖的，好舒服。」奇奇雙手捧著碗，輕聲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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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揉了揉卡緹絲的頭，再遞給她一片吐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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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喝著湯，不時聊著天，很快的，那鍋湯就見底了，吐司也一片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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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的雨早已停下，一旁的火爐也還燃燒著。

可惜的是，時間並沒有停止在這刻，它依然慢慢地往前走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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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夜貓食堂今天的營業結束，我跟卡緹絲走在回家的路上。

天上的月亮不知何時早已探出頭來，地上的積水也映照著一旁建築裡的燈火。

我們並沒有開口聊天，只是手牽著手慢慢地走在這雨後的美麗街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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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嚓。」鑰匙插入，轉動門把後打開大門，我們進入熟悉小屋子的環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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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回歸到底是什麼呢。」卡緹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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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歸啊，就是人生病之後，某天會從胸口開始，長出東西，最後完全變成植物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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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選擇告訴卡緹絲全部的真相，事到如今也不用再隱瞞了，甚至她今天比我們所有人還要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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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忘記很多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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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會，每個人的症狀不同，有些人會被幻覺侵蝕、有些人會喪失五感，但大家的共同點都是會一點一點失去記憶，然後愛上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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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卡緹絲能聽懂多少，但我還是決定先跟她說，既然她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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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這時轉過身認真的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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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我們每天都要一直在一起，然後開開心心的！」卡緹絲很堅定的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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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那股悶悶的感覺，好像終於稍微散開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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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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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笑了笑，我很怕她被這些嚇倒，但她的堅強遠超我的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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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我們一如往常的一起洗澡，今天還把浴缸裝滿了水，一起泡了好一陣子，直到整個人暈呼呼了，卡緹絲才捨得離開浴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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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完澡後，整間浴室都瀰漫著熱水的白霧與肥皂香，我幫卡緹絲擦著頭髮，她坐在小椅子上面不停的打著哈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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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寬鬆的睡衣，當然也沒忘記我的武器，我們進了各自的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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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也一如往常，傳來了寫日記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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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也拿出我的武器們，因為今天下了雨，我打算簡單上油保養，以免關鍵時刻出意外。

上油的工程因為早已做了無數次，一下子就完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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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我照常將武器放入枕頭下方，然後從床底拿出織到一半的圍巾，繼續織著。

過了片刻，突然聽見開門聲，嚇得我趕緊把圍巾放回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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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傳來門把被轉開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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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姊姊？妳睡著了嗎？」卡緹絲的小腦袋探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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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怎麼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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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我想說姊姊可能會怕打雷，所以特地來陪妳睡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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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雨分明早在幾個鐘頭前就停了，這小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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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好，快進來吧！說到底，以後也一起睡就好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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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有今天才特別陪妳！我是大人了！」卡緹絲嘟起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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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但是姊姊可是很想要跟卡緹絲一起睡的呢。」我笑嘻嘻的把卡緹絲拉進被窩裡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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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緹絲那柔軟且較嬌小的身軀貼在我身旁，她輕輕的抱著我的腰，我也抱著她的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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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陣子，懷裡傳來小小的聲音：「我捨不得阿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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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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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裡小傢伙的肩膀一顫一顫的抽動，她今天真的非常努力了，我抱著卡緹絲，靜靜地等待她哭累了，然後傳來細小的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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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閉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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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雨後的夜晚很安靜，只有卡緹絲細小的鼾聲陪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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