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焉巨塔 - 第十二章決定

會議室裡，白玄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手中端著一杯已經涼透了的茶。他的銀白色長髮在火光中泛著溫暖的橙色光澤，但臉上的表情卻冷得像冬天的石頭。

安妮雙手抱胸，依靠在白玄的椅子，閉眼沈思，艾克坐在白玄的另一側，雙手劍橫放在膝上，鏽跡斑斑的劍刃在火光中反射出暗紅色的光。他的面罩拉了下來，露出下半張臉，嘴唇緊抿，氣宇非凡的臉上有一道舊傷疤，從嘴角一直延伸到下頜。

科斯和夜十二坐在圓桌旁，科斯在擦拭他那兩把左輪手槍，夜十二在磨刀。磨刀石與金屬接觸的聲音單調而穩定，像某種古老的催眠曲。

四姊妹：流蘇、尼露、海德、莉夏擠在一起，低聲交談著什麼。流蘇的手中纏著一條細細的銀色鎖鏈，鎖鏈在她纖長的手指間滑動，像一條活著的蛇。

艾爾卡斯坐在最角落，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醫學書籍，眉頭緊鎖，時不時在本子上記些什麼。

「好，會議開始。」

白玄抬起頭，看著蘭斯。

「你們的黑市之旅如何？」

蘭斯摘下頭盔，放在一旁的桌上。露出那注目的金色中長髮，英氣的臉上有一條誇張的傷疤，從左眼下一隻蔓延到下巴，就像一條淚痕，他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深褐色的眼睛裡多了一些沉重的東西。

「黑市那邊的動靜比我們預想的要大。」他在白玄對面坐下，將酒吧裡發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克勞提供的情報，伊索的到來，工廠的離奇命案，教會通知家屬的異常舉動，以及最後，羅里·德·約瑟夫和戴莫·巴肖格的出現。

「十月四日，日落時分，黑市中心的大酒吧。」蘭斯說：「他們想見你。」

白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茶杯，將目光投向桌上火燭跳動的火焰。火光在他的墨綠色眼瞳中燃燒，像是兩團被封在冰層下的火。

「弦說的也是那天。」他終於開口，「同一天，同一個地點。」

房間裡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李景推了推眼鏡：「地下組織『天平』的首領，維爾特蘭·弦？」

「對的。」白玄的聲音很低，「在地下。教會的地庫裡。」

他簡短地將地庫中的遭遇說了一遍，教會的內部的屍體，那本詭異的筆記，那個由不死人變成的肉瘤，那些觸手，那場幾乎讓他們喪命的戰鬥，以及弦在最關鍵時刻的出現。

當他提到自己斬斷小臂、用藤蔓固定碎裂的腿骨時，艾爾卡斯的臉色白了一層，手中的筆在本子上劃出一道長長的墨痕。

「你的手...」艾爾卡斯開口。

「長回來了。」白玄抬起右手，翻了翻手掌，「新生的，還有些不太靈活，過一會就好了。」安妮上前，抓著那手看了又看。

「弦告訴了我很多事情。」白玄繼續說，聲音沉穩而緩慢，像是在將一顆又一顆的石頭壘成一面牆：「關於伊格內修斯的甦醒，關於教會的陰謀，關於即將到來的……災難。」

他將弦所說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訴了所有人。

-伊格內修斯的屍體。

-能量波動的異常。

-三個月的倒計時。

-凱澤拉特。

-元素師協會的古術法。

以及，唯一離開這座將死之城的方法。

白玄說完最後一個字後，房間裡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三個月……」艾爾卡斯最先開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你是說……三個月後，整個克洛特鎮都會……」

他沒有把話說完。那句話的結尾太過沉重，沉重到他的舌頭都拒絕將它說出口。

「這是弦的說法。」白玄說：「但我有理由相信他沒有撒謊。」

「為什麼？」夜十二問，年輕的臉上滿是不解和憤怒：「他憑什麼讓我們相信他？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地下組織首領，說幾句危言聳聽的話，我們就要押上一切跟著他走？」

白玄從懷中取出那枚銀質徽章，放在桌上。

火焰剪影與利劍的交疊，在爐火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所有人都認出了那枚徽章。

「這是維克多給我們的那個...」蘭斯說。

「也是弦的。」白玄說：「弦是維克多從教會實驗室中救出來的孩子。他曾經被教會當作實驗體改造過。」

他將徽章翻轉過來，露出背面的名字。

「維爾特蘭·弦。」

房間裡的沉默更重了。

「維克多救過很多人。」白玄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自言自語：「有些人我們知道，有些人我們不知道。弦是其中一個。」

他將徽章重新收回懷中，貼著心口的位置，和自己那一枚疊在一起。

「我不確定弦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但我確定一件事，教會正在做某種不可告人的事情，皇家正在用稅收和暴力壓榨我們，而不死人，維克多，以及其他像他一樣的人，正在被一個一個地帶走。」

他環顧在場的每一個人：「我們不能等。等只會讓我們一個一個地消失，就像那些工廠裡失蹤的工人一樣，連屍體都找不到。」

「所以，你要去參加那個會議？」蘭斯問。

「我要去。」白玄目光堅定。

他站起身，走到桌邊，將手按在桌上那張克洛特鎮的破舊地圖上。

「我還需要知道，誰願意和我一起，共同參加這次的遷移任務？」

「我。」

第一個開口的不是蘭斯。

是艾克，他還是靠牆站著，雙手劍橫在膝上，灰白色的頭髮遮住了腥紅色的雙眸。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像是這一個字已經在他心中醞釀了很久。

「你去哪，我去哪。」艾克說：「欠你的，還不完。」

白玄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謝謝，他們之間的默契不需要那兩個字。

「我也去。」蘭斯站了起來，金色的中長髮在微微的火光下閃耀，他沒有說什麼理由，剛烈的眉眼看著白玄。

白玄點了點頭。

「我這個文弱書生雖然幫不上什麼戰鬥的忙……」李景推了推眼鏡，微微一笑：「但動腦子的事，還是可以出一份力的。」

「算我一個。」科斯將擦好的左輪插回腰帶，動作乾脆俐落。

「我也去。」夜十二握緊了刀柄：「我不能待在這裡等死。」

四姊妹互相看了一眼。流蘇站起身，銀色鎖鏈在她手中纏繞成一個漂亮的結。

流蘇的聲音清冷而果斷：「火種從來不會在關鍵時刻掉鏈子。我們去。」

尼露、海德、莉夏同時點頭。

艾爾卡斯從角落裡站了起來，手中的書本啪地合上。他的臉色還有些蒼白，但他的眼神比之前穩定了許多。

「我……我的戰鬥力不如你們，但是—但是。」他深吸了一口氣：「我也去。」

「我也去。」安妮開口道。

「不行，你留下，等到我們完成後—」

「不。」安妮搖頭，打斷了白玄：「你和維克多都救過我，沒有維克多，我不可能成為一名醫生，我不能對這正在發生的一切坐視不管，而且艾爾卡斯的醫術還不精湛，重要時候還需要我。」

白玄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揉了揉安妮的頭。

「小心點。」

安妮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天晚上，火種總部的爐火燒了很久。

沒有人去睡覺。

他們圍坐在壁爐旁，有的在檢查武器，有的在研究地圖，有的在低聲交談。白玄坐在一樓那張扶手椅上，手邊放著一杯重新沏好的熱茶，這一次他喝了。

安妮蜷縮在他旁邊的沙發上，這一次是真的睡著了。毯子從她的肩膀上滑落下來，白玄彎下腰，替她重新蓋好。

蘭斯坐在白玄的對面，手裡把玩著弦的那枚「火種」徽章，銀質的徽章在爐火下泛著光。

「你覺得弦說的是真的嗎？」蘭斯低聲問。

白玄沉默了很長時間：「我希望是真的。」

「因為如果他是假的……我們就沒有第二條路了。」

蘭斯點了點頭，沒有再問。

窗外，假月亮高懸在天上，撒下它冰冷的、窺探的光，但在這間屋子裡，爐火還在燃燒，火種，還在。

ns216.73.216.75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