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閉環》 - 第22章：母親的第二次電話

又過了一個星期。母親又打電話來了。

這次她沒有問我為甚麼不打給她。她的聲音聽起來跟平常不一樣——不是那種帶著鼻音的抱怨，而是一種壓抑著的平靜。那種平靜比她的抱怨更讓我緊張。

「阿澤。」她說。「你阿爸入院了。」

我握著電話的手緊了一下。

「咩事？」

「醫生話係胃出血。情況有啲嚴重。」她頓了一頓。「佢想見你。」

「佢想見我做咩？」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比我想像中更冷。好像那些字不是從我口中說出來的，而是從某個陌生人那裡借來的。

「阿澤。」母親的聲音突然之間變得很疲憊，那種疲憊是真實的，不是她平時用來操控別人的那種。「佢係你阿爸。佢可能⋯⋯可能冇幾多時間了。」

「冇幾多時間係咩意思？」

「醫生話，情況唔樂觀。」

我沒有說話。我坐在床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外面下著毛毛雨，雨點打在玻璃窗上面，發出細碎的滴答聲。

「你喺邊間醫院？」我最後問。

她告訴了我地址。我掛了線。

那天晚上，我沒有上聖墟。我坐在電腦前面，打開了瀏覽器，但沒有打開聖墟的頁面。我只是看著空白的螢幕，看了很久。

父親。那個在我十四歲那年離開的男人。那個每年只會在我的銀行戶口裡面出現一次的名字。那個我已經很多年沒有見過的人。他現在躺在醫院的床上，說想見我。

我應該去嗎？

我拿起了手機，打開了宋問樵的電話號碼。他是我唯一一個可以討論這種事情的人，但我們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對話過了。上一次他發給我的電郵還躺在垃圾箱裡面，沒有被回覆。

我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有打。

我關掉了手機，躺上床。但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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