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利克斯戰記 - 每個身份都是妳(18禁)

房門被推開的那一刻，亞利覺得自己的靈魂差點從身體裡滑出去。

阿薩琳也是。

兩人僵在床邊，維持著一個非常不適合被第三者看見的距離。

更糟的是，站在門口的不是第三者。

是瑪琳。

小女孩抱著玩偶，睡眼惺忪，半張臉還埋在布偶耳朵後面。

她看著床邊的兩人，歪了歪頭。

「媽媽？」

阿薩琳的大腦當場停止運作。

亞利也一樣。

剛才明明還只是普通的夜晚。

瑪琳已經睡下了。

房間裡燈光柔和，窗外是新世界平靜的夜色。亞利與阿薩琳難得有了只屬於彼此的時間。

一開始只是聊天。

然後是靠近。

再然後，阿薩琳明明想裝得成熟一點，卻還是因為亞利靠近而耳根發熱。

亞利也不是以前那個只會被她調戲到手足無措的少年了。

他會害羞，卻不會逃。

他會緊張，卻還是慢慢靠近。

就在兩人都感覺到「再下一步就真的無法當作普通親密」的時候——

瑪琳推門進來了。

「爸爸也在？」

瑪琳眨眨眼。

「你們在做什麼？」

這句話像審判。

亞利與阿薩琳同時僵住。

下一瞬間，阿薩琳恢復了戰場上的判斷力。

她抓住亞利手臂，順勢一扭，身體一翻，硬生生把剛才那個完全不能解釋的姿勢，轉成某種看起來很像格鬥訓練、但實際上依然非常可疑的姿勢。

亞利被她壓在床邊，手腕被扣住，整個人一臉空白。

阿薩琳紅著臉，卻擺出非常認真的表情。

「這是……防身術。」

亞利立刻接上。

「對，防身術。」

瑪琳看著他們。

「可是爸爸看起來快輸了。」

阿薩琳點頭。

「因為這招很強。」

亞利閉上眼。

「非常強。」

「那我也可以學嗎？」

「不行！」

兩人同時回答。

瑪琳被他們過度整齊的反應嚇了一小跳。

阿薩琳立刻鬆開亞利，走到瑪琳面前蹲下。剛才還臉紅到不行的人，一瞬間切回了媽媽模式，聲音溫柔得讓亞利心情更加複雜。

「瑪琳，這是比較危險的防身術，等妳長大一點再說。」

亞利坐起來，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常。

「對。等妳長大……不，長大也不用急著學。」

瑪琳抱著玩偶，認真想了想。

「媽媽很強。」

「這倒是真的。」

阿薩琳下意識回答。

亞利默默看了她一眼。

阿薩琳咳了一聲。

「總之，怎麼醒了？」

「想喝水。」

「媽媽陪妳去。」

阿薩琳牽起瑪琳的手，走出房間。

房門關上後，亞利坐在床邊，兩手捂住臉。

他剛才差點死在很多意義上。

幾分鐘後，阿薩琳回來了。

她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安靜了很久。

亞利抬頭看她。

「睡了？」

「嗯。」

「那就好。」

「……」

房裡又安靜下來。

只是這次的安靜，已經不是剛才那種帶著熱度的安靜了。

阿薩琳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低聲笑了一下。

「我剛才到底是戀人、媽媽，還是摔角教練啊？」

亞利一怔。

那句話像玩笑。

但聲音裡，卻有一點笑不出來的東西。

亞利看著她，沒有立刻回答。

阿薩琳抬起眼，露出一個很淡的笑。

「今天先睡吧。」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繼續。

不是不想。

而是有些東西被打斷後，不可能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接回去。

尤其是阿薩琳心裡突然浮出來的那個問題。

她現在到底是誰？

瑪琳的媽媽。

亞利的戀人。

會打工、會做飯、會在新世界裡過日子的人。

曾經的王女。

曾經的護國劍士。

以及剛才那個被女兒撞見後，硬把親熱現場說成防身術的女人。

這些身份都是真的。

可也正因為都是真的，才讓她忽然感到混亂。

幾天後的早晨。

廚房裡有煎蛋的香味。

阿薩琳站在料理台前，袖口挽起，腰間繫著圍裙。她把烤好的吐司放進盤裡，又順手調整鍋裡的火候。

亞利坐在餐桌旁，看著她的背影。

新世界的阿薩琳，和舊世界的阿薩琳很不一樣。

她不再總是穿著王女的服飾，也不再時時被王國的視線包圍。

她會打工。

會買特價食材。

會替瑪琳準備早餐。

會熟練地翻找調味料。

也會把圍裙繫得很自然。

那是一種很平凡的美。

不是舊世界裡高高在上的王女，也不是戰場上握劍前行的護國者。

是會生活的人。

阿薩琳忽然停下手。

她把火關小，擦乾手，轉身走向亞利。

亞利察覺到氣氛變了。

「阿薩琳？」

阿薩琳站在他面前。

圍裙還繫在身上。

明明只是普通的居家模樣，可她的眼神太認真，讓那條圍裙也變得不再只是圍裙。

「那天之後，我一直在想。」

亞利安靜下來。

阿薩琳低聲問：

「我現在到底是你的什麼？」

亞利沒有立刻回答。

阿薩琳伸出手，碰了碰自己的圍裙。

「瑪琳的媽媽？」

她又碰了碰自己的上衣。

「像妻子一樣的人？」

手指停在胸口。

「以前的王女？」

最後，她抬起眼。

「還是……戀人？」

亞利喉結動了一下。

阿薩琳笑了笑。

那笑容不像平常那樣輕快。

「我想試試看。」

「試什麼？」

阿薩琳往前一步。

「你來決定。」

亞利怔住。

「從哪裡開始都可以。要拿掉什麼，留下什麼，也都可以。」

她的聲音很穩。

可是亞利看得出來，她並不是完全不緊張。

她只是決定不逃。

「我想知道，你會怎麼看我。」

阿薩琳低聲說。

「也想知道，我自己能接受到哪裡。」

亞利沉默很久。

然後，他慢慢站起來。

阿薩琳沒有退後。

亞利伸出手，停在她肩邊，卻沒有立刻碰她。

「如果不舒服，就說。」

「嗯。」

「如果想停，也說。」

阿薩琳的眼神柔和了一點。

「你還是這樣。」

「哪樣？」

「明明自己也很緊張，卻先擔心我。」

亞利耳根泛紅。

「這不是很正常嗎？」

「嗯。」

阿薩琳笑了。

「所以我才想知道，你會怎麼選。」

亞利終於抬手，碰上她外衣的扣子。

他的動作很慢。

慢得像是在閱讀。

第一層日常的衣物被解開時，阿薩琳的呼吸亂了一瞬。

亞利察覺，停下來。

「可以？」

「可以。」

她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怕他真的停下。

於是亞利繼續。

一件，又一件。

屬於日常的外層被拿下。

屬於打工、料理、照顧孩子的新世界日子，一層一層離開她身上。

可亞利一直沒有碰那條圍裙。

一開始，阿薩琳以為只是偶然。

直到其他衣物逐漸減少，她才意識到——亞利是刻意留下它。

圍裙還掛在她身前。

正面遮得很緊。

可正因為遮得很緊，反而讓阿薩琳腦中開始冒出許多完全不該在早晨廚房出現的想像。

她懂那個概念。

她知道那種狀態在成人向幻想裡意味著什麼。

也正因為知道，她整張臉越來越熱。

亞利卻完全不像懂。

他只是很認真、很笨拙地避開某些太直接的視線，像是依靠那片布料維持最後一點冷靜。

阿薩琳終於忍不住問：

「你為什麼一直不解這個？」

亞利一愣。

「圍裙？」

「嗯。」

亞利的臉更紅了一點。

「因為……它還遮得到。」

「……」

阿薩琳沉默。

亞利看她不說話，有點不安。

「不對嗎？」

阿薩琳低下頭。

肩膀微微發抖。

亞利以為她生氣了。

「阿薩琳？」

下一秒，她抬起臉。

不是生氣。

是忍笑忍到快失敗。

「你不知道這樣反而更糟糕嗎？」

「更糟糕？」

「沒事。」

阿薩琳別開臉。

「你繼續。」

襪子也被留到了很後面。

這一次，阿薩琳告訴自己不要亂想。

可她還是忍不住想。

該不會……

不會吧？

亞利看起來完全不像懂那種事。

可是他偏偏又一直留下。

最後她忍不住問。

亞利愣了一下，回答：

「地板有點涼。妳剛才腳尖縮了一下。」

阿薩琳閉上眼。

她覺得自己剛才那些亂七八糟的幻想，全部都輸給了亞利的正直。

輸得徹底。

也輸得有點開心。

可是，還沒結束。

襪子也已經被拿下了。

到最後，阿薩琳身上只剩那條圍裙。

那條一開始只是早餐時為了料理而繫上的圍裙，此刻卻變成了兩人之間最後一層界線。

亞利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明明不是沒有看過。

他們早已不是什麼剛開始摸索距離的戀人。

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連孩子都有了。

可即使如此，亞利還是僵住了。

阿薩琳看著他那副表情，忍不住露出挑釁的笑。

「我們都老夫老妻了，還會害羞？」

亞利的耳根紅得很誠實。

「會難為情就是難為情……」

那句話說得太亞利了。

阿薩琳原本還想再逗他幾句，可看到他那副努力維持冷靜、卻又明顯被逼到極限的樣子，最後還是心軟了。

她沒有繼續進攻。

只是抬起雙手，遮住最讓他難以直視的位置，故意擺出一副非常認真的姿態。

「我防得滴水不露。」

她微微抬起下巴。

「請動手。」

亞利看著她。

看著那個明明自己也臉紅，卻還是努力替他留下餘地的阿薩琳。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伸手解開了圍裙的繫帶。

布料輕輕滑落。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阿薩琳本來以為，少了圍裙，至少那種「被圍裙遮住反而更糟」的奇怪感覺會消失。

結果沒有。

甚至更糟。

因為亞利的視線比剛才更小心，也更無處可逃。

他沒有露出輕浮的表情。

沒有急著靠近。

也沒有用任何讓她不安的方式看她。

可是那份克制本身，反而讓阿薩琳更加清楚地感覺到——

自己仍然在他的視線裡。

不是作為瑪琳的媽媽。

不是作為一起生活的人。

不是作為早已熟悉到可以被理所當然對待的伴侶。

而是作為一個會讓他害羞、讓他難為情、讓他即使看過也仍然無法平靜的戀人。

阿薩琳忍住笑意。

可嘴角還是微微揚了起來。

她有些不好意思。

也有些開心。

「你真的……很不會藏呢。」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mZCMtcYYO

亞利別開視線。

「這種時候不要評論。」

阿薩琳輕輕笑了。

這一次，她沒有繼續追擊。

結束脫衣測試後，亞利沒有立刻說出漂亮的話。

他只是把準備好的東西拿了出來。

那是一套衣服。

阿薩琳看見的瞬間，怔住了。

不是新世界的衣服。

是舊世界的。

劍士服。

不是王女出席典禮時穿的華服，而是更接近她最初與亞利相遇時的模樣。

能奔跑，能握劍，能站在亞利身邊，也能站到他前方的阿薩琳。

「這是……」

「我照著記憶訂做的。」

亞利有些不好意思。

「不夠清楚的地方，瑪利安貝爾幫我補了。她比我懂王族和王國的服制。」

阿薩琳沒有動。

亞利繼續說：

「米莉亞幫我找了能做的人，也……出了不少錢。」

阿薩琳終於笑了一下。

「看來很貴。」

「非常貴。」

亞利誠實地回答。

阿薩琳伸手摸上那套衣服。

指尖微微發顫。

新世界裡，凡提洛斯王國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王國。

歷史被改寫後，很多東西都像夢一樣失去了位置。

王女。

護國劍士。

那些曾經支撐她的身份，好像都被新世界溫柔而殘酷地收走了。

可是亞利記得。

他甚至笨拙地把它們做成了可以再次穿上的形狀。

亞利替她穿上劍士服。

不是很熟練。

有些地方還要阿薩琳提醒。

可每一次亞利調整衣袖、整理腰帶、確認布料位置時，阿薩琳都感覺到，那不是換裝遊戲。

那是他在把失去的她還給她。

接著，亞利又拿出另一套。

這一次，阿薩琳真的說不出話了。

王女裝。

華麗、高貴、帶著舊世界王國的氣味。

那些線條、飾帶、禮制細節，都不像亞利一個人能準備出來。

「瑪利安貝爾的手筆很重吧？」

「嗯。」

「米莉亞的錢包也很痛吧？」

「她說這筆可以列入必要支出。」

「真像她。」

阿薩琳笑著，眼睛卻有點熱。

亞利替她換上王女裝。

一層，一層。

她像是重新回到某個已經消失的王國。

可這次，她不是為了王國站起來。

是為了自己。

也為了眼前這個仍然記得她的人。

一切幾乎都很完美。

直到最後一個問題出現。

亞利拿著最後一件東西，僵在原地。

阿薩琳看著他的表情，慢慢瞇起眼。

「那是什麼？」

亞利沒有回答。

他的耳根紅得非常可疑。

阿薩琳看了看他，又看了看他手裡那個精緻得過分、也危險得過分的小小衣物。

幾秒後，她明白了。

「……瑪利安貝爾？」

亞利沉痛地點頭。

「她說，王女裝需要完整。」

阿薩琳嘴角抽了一下。

「她說的完整，應該不是這種完整吧？」

「我當時也覺得不太對。」

「那你為什麼還收下？」

亞利看起來非常痛苦。

「因為她說，這是王族知識領域。」

阿薩琳終於忍不住笑了。

不是嘲笑亞利。

她知道這不是亞利的惡趣味。

這是瑪利安貝爾的壞心眼。

而亞利，只是被坑得太誠實。

亞利拿著那件東西，不知道該怎麼辦。

如果讓阿薩琳自己穿，前面所有替她穿回身份的儀式感會在最後一刻斷掉。

可是要他親手完成最後一步，他又明顯快撐不住。

阿薩琳看著他。

然後，她忽然往前一步。

王女裝的裙襬微微晃動。

她的眼神變了。

不是劍士。

不是母親。

不是剛才那個被亞利一件件重新穿回身份的阿薩琳。

而是某種更壞、更危險，也更像她故意新加上去的東西。

「你可以幫我穿上。」

亞利僵住。

阿薩琳微笑。

「或者……不穿也可以。」

亞利的呼吸停了一拍。

阿薩琳慢慢抬起裙襬。

不多。

但足夠讓亞利整個人被擊中。

她紅著臉，卻沒有退。

反而用那種壞心眼又羞恥的聲音問：

「淫亂王女的身份，你接受嗎？」

亞利完全敗北。

他原本準備的是認真的答案。

護國劍士。

高貴王女。

母親。

戀人。

新世界生活者。

他想把所有阿薩琳都還給她。

可阿薩琳偏偏在最後，自己又加了一個最不高貴、最胡鬧、也最讓人無法冷靜的新身份。

亞利張了張嘴。

什麼都說不出來。

阿薩琳看著他，嘴角微微揚起。

「不接受？」

亞利的臉紅到極限。

最後，他低聲說：

「先到房間……再說。」

阿薩琳還沒來得及反應，整個人就被抱了起來。

公主抱。

王女裝的裙襬在空中輕輕展開。

阿薩琳愣了一下，隨即笑出聲。

「亞利，你這算逃避問題嗎？」

「不是。」

亞利抱著她往房間走。

「那是什麼？」

他低頭看了她一眼。

「認真回答。」

房門關上。

房間裡的空氣比外面更安靜。

亞利把阿薩琳放下時，動作仍然很小心。

他還是那個亞利。

即使被逼到這種地步，還是會先確認她站穩了沒有。

阿薩琳看著他，忽然覺得很安心。

也覺得還不夠。

亞利低頭看著手裡那件最後的難題，仍然猶豫。

那件由瑪利安貝爾提供「王族知識」後誕生的東西，華麗、精緻、危險，而且絕對不是亞利這種人能面不改色拿出來的物品。

讓阿薩琳自己穿，會破壞前面替她穿回身份的儀式感。

可是要亞利親手完成最後一步，他又明顯快撐不住。

阿薩琳看穿了。

她靠近他。

「可以不穿。」

亞利抬起眼。

「阿薩琳……」

她沒有讓他把話說完。

她靠到他耳邊，聲音低得像在惡作劇。

「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你沒有其他想法嗎？」

亞利整個人僵住。

阿薩琳沒有退。

她就是要挖出來。

亞利真正的想法。

不是騎士該說的話。

不是父親、伴侶、溫柔的人會擺出來的正確答案。

而是更私密、更不體面、更誠實的東西。

亞利掙扎了很久。

最後，他還是說了。

聲音很低。

低到像是只想讓她一個人聽見。

阿薩琳聽完後，安靜了幾秒。

然後笑了。

「原來你會想那種事啊。」

亞利幾乎想當場消失。

「妳不要再往下說了。」

「我還什麼都沒說呢。」

「妳已經準備要說了。」

「那就看你要不要阻止我了。」

阿薩琳伸手，慢慢解下亞利的領帶。

亞利看著她。

「妳要做什麼？」

阿薩琳沒有回答。

她只是把那條領帶纏上自己的手腕。

動作有些笨拙。

卻很堅決。

她以王女的姿態站在亞利面前，卻故意讓自己低下來。

像是戲劇。

也像是挑釁。

「我是你的戰利品。」

她抬眼看著亞利，聲音裡帶著故意的演技。

「只要不傷害王國子民，我願意承受任何形式的對待。」

亞利當場慌了。

「等一下，關鍵字已經過多了。」

阿薩琳眨了眨眼。

「可是還沒進入重點哦？」

「所以我才叫妳等一下。」

「騎士與王女的純愛劇本太無聊了。」

「我覺得那樣就很好了。」

「我知道。」

阿薩琳靠近一步。

「所以才要加點別的。」

亞利後退。

一步。

又一步。

最後背碰到牆。

退無可退。

阿薩琳仰起臉。

那雙眼睛裡有羞恥，有惡作劇，也有一種只有亞利才懂的信任。

「尊貴的征服者。」

她輕聲說。

「請下第一個命令。」

亞利口吃了。

「我、我沒有……」

「遵命。」

「我什麼都還沒命令，妳不要擅自服從。」

阿薩琳完全不理他。

她自己接戲，自己推進，自己把那個荒唐劇本演得越來越過分。

然後，她在亞利面前跪下。

那不是失去尊嚴的動作。

至少亞利知道不是。

那是演技。

是挑釁。

是阿薩琳把王女、劍士、戀人、戰利品，全都混在一起後，自行選出的舞台。

她抬起眼。

像劍士觀察對手。

亞利被她看得無處可逃。

視線先停在他的臉。

再到喉結。

再往下。

最後停在一個非常不適合被戰術分析的位置。

亞利的反應，在那一刻明顯崩了一下。

曾經的護國劍士沒有錯過那個破綻。

阿薩琳的嘴角微微勾起。

那不是王女的微笑。

是找到決勝點的劍士之笑。

她沒有放過那一瞬間。

就像過去在決鬥中踏入對手防線，她低下頭，把最後一步送了出去。

一聲近乎哀求的沙啞，卡在喉頭。

理性與體面都隨著城牆坍塌。

那一擊沒有刀光。

卻比任何劍擊都讓亞利無法防禦。

阿薩琳沒有急著繼續。

她只是抬起眼，像真正的劍士那樣觀察他。

亞利知道自己已經露出破綻。

可他不知道該怎麼防。

因為那不是能用劍擋下的東西，也不是能用騎士禮節遮掩的東西。

阿薩琳的視線停住了。

亞利的呼吸也停住了。

那一瞬間，他忽然明白，自己剛才所有支支吾吾的辯解、所有故作冷靜的表情，全都沒有意義。

他沒有下命令。

沒有承認。

也沒有說出更多不體面的話。

可是阿薩琳已經看見了。

她的臉也紅了。

紅得很明顯。

可她沒有退。

也沒有笑他。

至少不是嘲笑。

那更像是找到寶物後的小心確認，也像是在決鬥之後，對終於拿出真本事的對手獻上稱讚。

「你真的……很不會藏呢。」

阿薩琳低聲說。

亞利幾乎想把臉別開。

「這種時候不要評論。」

「可是我很高興。」

那句話比任何挑釁都更讓他動搖。

阿薩琳明明跪在他面前。

明明雙手還被他的領帶束在身後。

明明她剛才還自稱戰利品。

可是現在，亞利卻覺得真正被俘虜的人是自己。

她低下頭。

那個動作短暫得像祝福，輕得像嘉獎。

輕柔，卻帶著致命熱度。

亞利背抵著牆，幾乎忘了呼吸。

她抬起眼，臉紅得厲害，卻像完成祝福的王女，也像確認勝負的劍士。

阿薩琳沒有催促他。

沒有嘲笑他。

也沒有讓他覺得自己那些不體面的慾望是骯髒的東西。

她只是以一種近乎溫柔的方式，把他藏起來的那部分也接住了。

像妻子。

像戀人。

也像一位高傲的王女，在戰場上接下對手最後的攻勢，然後用勝利者的從容告訴他——

我看見了。

我沒有逃。

你也不必逃。

亞利的理智終於被逼到極限。

他低聲叫她的名字。

那聲音已經不像命令，更像投降。

體面的，不體面的。

所有他想守住、想藏起來的東西，都被失控的洪流一併帶走。

阿薩琳抬起眼。

她的睫毛微微顫著，臉頰仍然紅得厲害。

可她的笑容很穩。

那是人妻式的包容，也是壞王女式的挑釁。

更是護國劍士確認勝負後，對對手給出的最後嘉獎。

亞利只覺得世界在那一瞬間失去輪廓。

那些端正、克制、想保護她的念頭，全都被她溫柔又殘酷地拆開。

明明被束縛的人是阿薩琳。

明明低下身段的人也是阿薩琳。

可真正無法逃走的人，卻變成了他。

等一切終於安靜下來時，房間裡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阿薩琳沒有立刻起身。

她只是安靜地停了幾秒。

像是確認自己真的接住了什麼。

然後，她緩緩抬起頭。

臉紅得不像話。

眼神卻帶著一種讓亞利完全無法直視的滿足。

不是炫耀。

也不是勝利者的殘酷。

而是那種「我知道你真正的樣子了，而且我沒有討厭」的溫柔。

她沒有把那份溫柔化成語言。

只是吻了他。

比平時更深。

讓亞利明白，自己剛才被阿薩琳拿走的，不只是體面。

還有逃避的餘地。

這不是夢。

也不是劇本裡的一幕。

而是無法逃避的事實。

亞利想說話。

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阿薩琳看著他那副徹底失去語言能力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了。

她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祝福之後留下的餘音。

「誠實的騎士大人……」

亞利閉上眼。

他覺得自己大概永遠贏不了她。

至少今晚不可能。

阿薩琳微微歪頭，壞心眼地補了一句：

「看來，防身術的練習還沒結束呢。」

亞利睜開眼。

「等一下，這已經不是防身術了。」

「是嗎？」

阿薩琳笑著靠近。

「那你明天早上要怎麼跟瑪琳解釋？」

亞利沉默。

阿薩琳笑得更溫柔了。

「放心，我會幫你想好理由的。」

那一夜，沒有人再把這說成防身術。

至少，房門關上後沒有。

隔天早上。

餐桌旁。

瑪琳咬著吐司，看著坐在對面的亞利。

亞利的臉色有點灰。

精神像是被什麼東西徹底榨乾。

瑪琳歪頭。

「爸爸今天怎麼看起來很累？」

亞利沒有回答。

他拿著咖啡杯，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

阿薩琳站在料理台旁，圍著那條非常普通、非常日常、非常無辜的圍裙。

她把煎蛋放到瑪琳盤子裡，語氣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陪媽媽練防身術練太晚。」

她停了一下，看了亞利一眼。

笑容溫柔。

也非常壞。

「爸爸最近偷懶，技巧生疏了。」

亞利的手抖了一下。

咖啡差點灑出來。

瑪琳認真點頭。

「爸爸要加油。」

亞利：「……」

阿薩琳笑著把早餐端上桌。

那一瞬間，她又是瑪琳的媽媽。

是新世界裡會做早餐、會打工、會照顧家人的阿薩琳。

但亞利知道。

她也是王女。

也是劍士。

也是戀人。

也是那個被瑪琳撞見後硬說自己在教防身術的人。

也是昨晚把他逼到牆角，還笑著叫他「誠實的騎士大人」的人。

每一個都是她。

全都是阿薩琳。

而如果哪天她又多出新的身份。

亞利想。

大概也只能陪她一起練到最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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