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門之廳 - 我愛微笑改造

第二幸福檢查站的隊伍走得很慢。

慢得像每個人都在被一點一點磨掉耐心，卻又誰都不敢表現出來。

巴士上的乘客依序下車，排進白色柵欄分隔出的檢查通道。地面被擦得很乾淨，乾淨到鞋底踩上去時會發出細微的膠面摩擦聲。頭頂的喇叭播放著輕快音樂，旋律柔軟、明亮，像某個兒童節目開場曲被放慢了半拍。

【請保持微笑。】

【您的笑容，是通往幸福旅程的鑰匙。】

【米雅迪斯共和國愛著每一位努力快樂的人。】

熱那亞站在隊伍裡，臉色已經臭到快不像能過檢查。

英菲特瞥了他一眼。

「你最好現在開始練習。」

熱那亞轉頭。

「練什麼？」

「不要用想打人的臉面對檢查員。」

「我沒有。」

英菲特看著他。

熱那亞沉默兩秒，嘴角往上一扯。

那個笑容兇得像下一秒就要把幸福測量儀砸進守衛臉裡。

江魚小聲說：

「……更糟了。」

戀戀探頭看了看。

「像壞掉的狼在學兔子笑。」

熱那亞立刻把臉收回去。

「我不笑了。」

黑霓絲推了推眼鏡，語氣平淡：

「那你大概會被第一個送走。」

熱那亞看向他。

「你笑得很好？」

黑霓絲沒有回答，只是稍微牽動嘴角。

那是一個非常淺的笑。

冷淡、平整，帶著一種正在判斷對方智力是否足夠與自己對話的審視感。

英菲特看了兩秒。

「你也不行。」

黑霓絲收回表情。

「我知道。」

亞瑟站在一旁，表情一如既往冷得像劍鋒。

貞德看了她一眼，忍不住低聲說：

「亞瑟，妳要不也試一下？」

亞瑟沉默片刻。

然後她抬起嘴角。

那不是笑。

比較像一尊冰雕被強行刻出一道裂縫。

貞德看著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很複雜。

「……算了，妳還是別試了。」

亞瑟把嘴角放回去。

「嗯。」

艾爾勒德更不用說。

他從下車開始就保持著那張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臉，像全世界的幸福都與他無關。

戀戀倒是笑得很自然。

甚至有點過於自然。

她看起來像真的把這場檢查當成某種奇怪表演，在旁邊觀察得津津有味。

江魚的笑容也不算難看，只是太軟、太小心，像隨時會因為旁邊有人哭而掉下去。

貞德則最接近合格。

她本來就習慣把笑容掛在臉上，哪怕身體還沒完全恢復，也能把嘴角彎出恰到好處的輕快弧度。

只是這裡不是看誰會笑。

是看誰被允許笑。

前方，一名中年男人正站在檢查台前。

他努力保持微笑，手裡緊緊握著幸福旅程卡。

檢查員穿著白色制服，臉上是完美的笑容。

「請放鬆。」

她的聲音溫柔得像在安撫孩子。

「請您想像一件幸福的事情。」

男人點頭。

「好、好的。」

一台大型幸福測量儀從旁邊推過來。

機器上有三個圓形感應鏡頭，像三隻睜大的眼睛。下方螢幕亮起粉色光芒。

【嘴角角度：合格】

【眼部彎曲度：偏低】

【聲音愉悅度：不足】

【悲傷殘留：高】

【反抗傾向：未確認】

檢查員微笑著看向男人。

「您的笑容不夠真誠，請重新微笑。」

男人的嘴角抖了一下。

「我、我會努力。」

他深吸一口氣，再次把嘴角往上拉。

螢幕跳動。

【嘴角角度：合格】

【眼部彎曲度：不足】

【悲傷殘留：高】

【焦慮反應：上升】

【幸福穩定度：不合格】

男人臉上的笑容快撐不住了。

「我真的很幸福……我只是有點累……」

檢查員輕輕點頭。

「我們理解您的辛苦。」

她拿起桌上的印章。

不是微笑印章。

而是哭臉印章。

咚。

【哭臉】

【送往我愛微笑改造】

男人愣住。

「不、不用吧，我可以再試一次，我真的可以——」

兩名微笑警備隊員走上前。

他們的動作很禮貌，甚至先對他點頭。

「請不要害怕。」

「改造後您會更幸福。」

男人想後退，卻被輕柔而堅定地扣住手臂。

他沒有被打。

沒有被罵。

沒有被拖得狼狽不堪。

他是被微笑著帶走的。

正因為這樣，才更可怕。

旁邊排隊的人全都看見了。

但沒有人敢露出同情。

每個人都把嘴角抬得更高了一點。

檢查繼續。

一名少女因為眼角泛紅，被蓋上哭臉印章。

咚。

【哭臉】

【送往我愛微笑改造】

一名玩家因為在回答「您是否認同米雅迪斯共和國幸福政策」時慢了半秒，被要求重新測驗。

第二次，他笑得太用力。

系統判定：

【過度用力微笑】

【疑似隱藏負面情緒】

咚。

【哭臉】

一名老人通過嘴角檢查，卻在聲音愉悅度測試時顫了一下。

咚。

【哭臉】

每一次印章落下，聲音都不大。

卻像敲在排隊者心臟上。

熱那亞的臉越來越沉。

英菲特低聲說：

「別看太久。」

熱那亞咬牙。

「他們只是累了。」

「我知道。」

「他們什麼都沒做。」

「我知道。」

「那妳還要我別看？」

英菲特的聲音冷得有些發硬。

「因為你再這樣看下去，等一下第一個被測出反抗傾向的就是你。」

熱那亞沒有說話。

但拳頭握得更緊了。

江魚低著頭，耳朵裡全是那些人被帶走時壓住的聲音。

求饒。

哽咽。

吞回去的哭聲。

強迫自己笑時喉嚨裡發出的顫音。

這裡比健康中心還讓他難受。

因為那些地方至少還會把殘忍藏進地下、藏進資料、藏進維護層。

而這裡把殘忍擺在白天裡。

用粉色印章蓋下去。

用溫柔語氣說出來。

終於輪到他們前面那名灰斗篷玩家。

他站上檢查台時，表情非常標準。

嘴角上揚，眼神柔和，肩膀放鬆。

像早就演練過無數次。

檢查員微笑著說：

「請回答問題。您是否感謝米雅迪斯共和國為您安排的幸福旅程？」

灰斗篷玩家立刻回答：

「是的，我非常感謝。」

「您是否願意保持微笑，遠離悲傷？」

「願意。」

「若您發現身邊有人悲傷，您會怎麼做？」

灰斗篷玩家的笑容沒有任何破綻。

「我會立刻提醒對方保持微笑，必要時通知微笑警備隊。」

幸福測量儀亮起。

【嘴角角度：合格】

【眼部彎曲度：合格】

【聲音愉悅度：合格】

【悲傷殘留：低】

【反抗傾向：未檢出】

檢查員拿起微笑印章。

咚。

【微笑合格】

灰斗篷玩家接回卡片時，指尖幾乎沒有抖。

他走下台，經過熱那亞身邊時，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學不會，就別硬來。」

熱那亞看向他。

灰斗篷玩家沒有停，直接走到通過區。

下一個就是熱那亞。

檢查員笑著抬手。

「下一位，請站上幸福測量區。」

熱那亞站上去。

測量儀三顆感應鏡頭同時對準他。

螢幕亮起粉色光。

【請微笑】

熱那亞深吸一口氣。

他笑了。

檢查員臉上的笑容沒有變。

但幸福測量儀停頓了整整一秒。

【嘴角角度：過高】

【眼部彎曲度：不足】

【聲音愉悅度：未測量】

【攻擊性壓迫：高】

【微笑類型：威脅性微笑】

檢查員溫柔地眨了眨眼。

「先生，您的笑容有一點點緊張。」

熱那亞額角跳了一下。

「我很幸福。」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像在宣戰。

螢幕立刻更新。

【聲音愉悅度：不合格】

【反抗傾向：中】

【建議：重新微笑】

英菲特在後方閉了閉眼。

戀戀小聲說：

「完蛋。」

檢查員依舊笑得很溫柔。

「請您重新微笑。請想像一件非常快樂的事情。」

熱那亞沉默兩秒。

他看向檢查員。

「我現在想像把這台機器——」

英菲特猛地上前一步，打斷他。

「他有表情障礙。」

檢查員轉頭看她。

英菲特微笑。

那個笑容漂亮，冷淡，恰到好處。

又像知道對方馬上會倒楣。

幸福測量儀立刻轉向她。

【微笑類型：諷刺性微笑】

【情緒真誠度：低】

【潛在違規幽默：高】

英菲特的笑容僵了一點。

檢查員保持微笑。

「兩位都需要更真誠地表達幸福。」

黑霓絲站在後面，低聲說：

「不用測了，我們這批大概全不合格。」

亞瑟面無表情。

艾爾勒德也面無表情。

戀戀探出頭，看著機器。

「那我呢？」

幸福測量儀掃了她一下。

【存在穩定度：不足】

【笑容狀態：難以判定】

【建議：人工複查】

戀戀眨眨眼。

「它說我不好分類欸。」

場面開始變得不妙。

兩名微笑警備隊員已經往這邊走來。

檢查員的聲音仍然溫柔。

「請各位不要緊張。」

「若暫時無法展現合格微笑，我們會協助各位找回幸福。」

熱那亞低聲說：

「那就是要動手了？」

英菲特壓低聲音：

「這裡人太多。」

黑霓絲快速掃過檢查站結構。

「左側通道有警備室，右側是改造轉送區。後方至少十二名警備員。監測器二十個以上。」

艾爾勒德說：

「五秒後，左邊那名警備員會先按警報。」

亞瑟的手已經落到劍柄上。

就在這一瞬間，人群後方忽然傳來一道平平的聲音。

「等一下。」

聲音不大。

卻剛好卡在警備員抬手之前。

眾人回頭。

一名男人從隊伍側邊走了出來。

他穿著米雅迪斯常見的黃色旅行外套，胸口別著笑臉徽章，頭髮整理得很乾淨，手裡拿著一份旅程輔助員證件。

他的臉非常嚴肅。

不是冷淡。

也不是酷。

就是單純完全不想笑。

在這個到處都在笑的國家裡，他那張臉幾乎比哭還顯眼。

檢查員轉頭看向他。

「請問您是？」

男人把證件遞過去。

「第二幸福公路臨時旅程輔助員。」

他的聲音很平，平到像在念訃告。

「這幾位是特殊表情障礙旅客。」

熱那亞差點開口。

英菲特直接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男人繼續說：

「他們不是不幸福，只是臉部幸福表達功能與一般公民存在差異。」

檢查員看了看證件，又看了看熱那亞。

熱那亞正努力不露出想打人的表情。

男人面無表情地補充：

「這位屬於攻擊性面部肌肉誤判型。」

熱那亞的眉角跳了一下。

男人指向黑霓絲。

「這位屬於智性壓迫式微笑障礙。」

黑霓絲沉默。

男人指向亞瑟。

「這位屬於低表情輸出型。」

亞瑟沒有反應。

男人指向艾爾勒德。

「這位屬於幸福延遲反應型。」

艾爾勒德看了他一眼。

男人最後指向英菲特。

「這位屬於諷刺性面部習慣，不代表反抗政策。」

英菲特微笑。

幸福測量儀立刻閃爍。

【諷刺性微笑持續】

男人面無表情地說：

「你看，習慣很嚴重。」

檢查員像是被說服了一點，又像是沒有。

「即便如此，他們仍需通過第二幸福檢查。」

男人點頭。

「我會帶他們前往表情輔助室進行修正測試。」

檢查員問：

「您的代碼？」

男人平靜回答：

「H-404。」

檢查員在終端上查了一下。

螢幕跳出一行文字。

【臨時旅程輔助員：有效】

【表情輔助權限：低級】

【可帶領不穩定旅客前往輔助通道】

檢查員笑容變得更明亮。

「感謝您協助米雅迪斯共和國維持幸福秩序。」

男人點頭。

「這是公民義務。」

他說這句話時，臉上沒有一點笑容。

詭異的是，檢查員竟然沒有測他。

男人轉身，看向主角團。

「跟我走。」

熱那亞沒有動。

英菲特看著他。

「你是誰？」

男人看了看周圍，然後用那張嚴肅到幾乎像要參加葬禮的臉，說出一句非常不合時宜的話。

「你今天嘻嘻了嗎？」

熱那亞臉色一變。

檢查員還在旁邊。

微笑警備隊也還在旁邊。

男人像完全不擔心被聽見，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們。

英菲特沉默一秒。

然後低聲回答：

「我不嘻嘻。」

男人點頭。

「還算能救。」

他轉身往側邊通道走去。

「快點，你們這種笑法，撐不到第三關。」

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現在不跟他走，就會被帶去所謂的我愛微笑改造。

跟他走，可能是陷阱。

但至少是另一個陷阱。

英菲特最先動。

「走。」

熱那亞皺眉。

「妳信他？」

「不信。」

英菲特語氣平穩。

「但我更不信那枚哭臉印章。」

眾人跟上。

側邊通道上方掛著粉色標牌。

【表情輔助室】

【請在專業人員協助下找回幸福】

通道裡的牆面貼滿教學海報。

【微笑小技巧一：眼睛也要一起笑】

【微笑小技巧二：不要咬牙】

【微笑小技巧三：請勿帶著憤怒微笑】

熱那亞看著第三張。

「它針對我？」

英菲特說：

「沒錯。」

男人走在前面，沒有回頭。

「閉嘴。」

熱那亞挑眉。

「你誰啊？」

男人平靜回答：

「天生不愛笑。」

熱那亞愣了一下。

「什麼？」

男人停下來，轉過身。

他的臉依舊嚴肅。

「代號。」

戀戀繞著他飄了一圈。

「哇，你真的看起來完全不愛笑。」

天生不愛笑看了她一眼。

「謝謝。」

戀戀眨眨眼。

「我不是在稱讚……吧？」

黑霓絲問：

「你是我不嘻嘻聯盟的人？」

天生不愛笑沒有立刻回答。

他先帶著他們拐進一間小小的輔助室。

門關上後，牆上的粉色燈光自動亮起。

房間裡有幾張椅子，一面練習微笑用的大鏡子，還有一台較小型幸福測量儀。

天生不愛笑走到鏡子前，伸手在兔子貼紙後面按了一下。

咔。

牆後傳來細微機械聲。

鏡子向旁邊滑開，露出一條狹窄暗道。

熱那亞看著那條暗道。

「……還真有地下路線。」

天生不愛笑看著他們。

「我現在回答剛才的問題。」

他語氣平淡。

「是，我是我不嘻嘻聯盟的人。」

英菲特問：

「為什麼幫我們？」

天生不愛笑指了指他們。

「因為你們很明顯過不了關。」

熱那亞不服。

「你怎麼知道？」

天生不愛笑看著他。

「你的笑像在宣告謀殺。」

他看向黑霓絲。

「他的笑像在判斷對方不配活。」

黑霓絲沒有反駁。

他看向亞瑟。

「她笑起來像被人用刀架著。」

亞瑟沉默。

他看向艾爾勒德。

「他根本不笑。」

艾爾勒德平靜道：

「嗯。」

最後，他看向英菲特。

「你的笑被系統判定為諷刺性微笑。第三關直接抓走。」

英菲特低頭笑了一下。

「那還挺正確。」

天生不愛笑說：

「所以你們不能走正常通關路線。」

江魚問：

「那你們有別的路？」

「有。」

天生不愛笑看向暗道。

「但先說清楚，跟我們走也不代表安全。」

熱那亞問：

「你們想要什麼？」

「通關。」

「就這樣？」

「就這樣。」

天生不愛笑的聲音沒有起伏。

「米雅迪斯共和國有三個印章。第一個測能不能假笑。第二個測你能不能看著別人被拖走還假笑。第三個測你願不願意把自己變成它想要的樣子。」

他停了一下。

「正常路線通過的人，不一定還是自己。」

江魚的臉色微微一白。

「我愛微笑改造……到底是什麼？」

天生不愛笑看向門外。

「你們不會想知道細節。」

英菲特冷聲說：

「通常這種話代表我們必須知道。」

天生不愛笑看了她一眼。

「好。」

他語氣平靜得像在描述天氣。

「它不殺人。」

「它只是修正你。」

「修正哭泣，修正憤怒，修正懷疑，修正不合時宜的沉默。」

「讓你出來後會笑，會感謝，會在看見下一個被拖走的人時主動鼓掌。」

房間裡安靜下來。

外面傳來一聲印章落下的聲音。

咚。

然後是溫柔廣播。

【送往我愛微笑改造】

熱那亞低低罵了一聲。

天生不愛笑繼續說：

「所以，不要相信任何蓋章的人。」

黑霓絲皺眉。

「任何？」

「任何。」

「包括微笑合格的人？」

「尤其是微笑合格的人。」

天生不愛笑看著他們，第一次露出了一點近似疲憊的神色。

但他依舊沒有笑。

「因為你不知道，他們是靠自己通過，還是已經被改造過。」

戀戀問：

「那你呢？」

天生不愛笑看向她。

「我沒通過。」

熱那亞挑眉。

「那你怎麼還在這？」

天生不愛笑指向暗道。

「因為我跑了。」

他說得太平靜，導致這句話聽起來甚至有點荒謬。

英菲特看著他。

「你剛才的身份是真的？」

「一半真。」

「另一半呢？」

「偷的。」

黑霓絲點了點頭。

「合理。」

天生不愛笑看向他們手中的幸福旅程卡。

「你們現在只有第一個印章。第二印章正常拿不到，至少不能靠你們自己拿。」

熱那亞問：

「所以要偷？」

天生不愛笑說：

「不是偷。」

他停了一下。

「是讓它蓋錯。」

英菲特微微抬眼。

「你們能騙過系統？」

「不能完全騙。」

天生不愛笑說。

「但可以讓它在一段時間內相信你們不是你們。」

戀戀眼睛亮了一點。

「我會這個欸。」

天生不愛笑看了她一眼。

「所以我才救你們。」

戀戀眨眨眼。

「原來我是重點？」

熱那亞立刻不爽。

「喂。」

天生不愛笑完全不理他。

「你們有存在干涉，有聲音感知，有預知，有臨場構造，有卡牌干擾，還有兩個看起來很能打的人。」

貞德靠著牆，抬手指了指自己。

「我現在看起來很能打嗎？」

天生不愛笑看著她。

「你看起來像剛被打完。」

貞德笑了一下。

「誠實得有點過分。」

亞瑟冷冷看向天生不愛笑。

「你觀察我們多久了？」

「從你們下車開始。」

「為什麼？」

「因為你們不像米雅迪斯的人。」

天生不愛笑平靜說：

「你們不會在別人被拖走時立刻笑得更標準。」

江魚低下頭。

這句話像把剛才休息站那一幕又重新放回眼前。

哭泣者。

粉色束帶。

微笑警備隊。

還有那句——請您微笑配合。

熱那亞抬頭。

「如果跟你走，接下來做什麼？」

天生不愛笑指向暗道。

「去聯盟藏身點。」

「然後？」

「拿假第二印章，避開第三檢查站正面流程，找到真正出口。」

英菲特問：

「代價？」

天生不愛笑看著她。

「幫我們帶一批人出去。」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黑霓絲問：

「多少人？」

「目前十七個。」

熱那亞皺眉。

「都是玩家？」

「玩家、NPC、被標記的哭泣者家屬、逃出改造流程的人。」

天生不愛笑說。

「還有三個孩子。」

亞瑟的眼神微微一沉。

「你們自己帶不出去？」

「我們試過。」

天生不愛笑語氣不變。

「失敗了。」

貞德低聲問：

「死了多少？」

天生不愛笑沉默了兩秒。

「不要在米雅迪斯問這個。」

他說。

「這裡死的人，最後都會被公告成『終於學會微笑』。」

熱那亞的拳頭又握緊了。

英菲特看向其他人。

沒有人立刻說話。

接受聯盟幫助，意味著偏離正常通關路線。

也意味著要把更多人扛進這場麻煩裡。

可是他們已經走不回正常路線了。

更重要的是，他們已經看見那些被溫柔拖走的人。

熱那亞先開口。

「我沒意見。」

黑霓絲推了推眼鏡。

「我想研究他們怎麼偽造印章。」

英菲特看向他。

黑霓絲補充：

「順便通關。」

江魚輕輕點頭。

「我想知道被帶走的人還能不能出來。」

戀戀看著暗道。

「我不喜歡這個國家說每個人都要笑。」

艾爾勒德平靜道：

「正常路線風險更高。」

亞瑟看向貞德。

貞德笑了笑。

「我都趴在妳背上了，妳還問我？」

亞瑟收回視線。

「走。」

英菲特看向天生不愛笑。

「帶路。」

天生不愛笑點頭。

「進去後不要大聲說話，不要亂碰牆上的笑臉貼紙，不要回答任何從通風口傳來的問題。」

熱那亞皺眉。

「通風口還會問問題？」

天生不愛笑面無表情。

「米雅迪斯很熱情。」

熱那亞沉默兩秒。

「我更討厭這地方了。」

天生不愛笑轉身走進暗道。

「正常。」

「會討厭，代表你還沒被修好。」

眾人跟上。

鏡子在身後慢慢合攏。

外面，檢查站仍然明亮、整潔、溫柔。

印章聲一下一下落下。

咚。

【微笑合格】

咚。

【哭臉】

咚。

【送往我愛微笑改造】

而在那面用來練習幸福笑容的大鏡子後方，主角團第一次真正踏進了米雅迪斯共和國不允許存在的陰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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