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學過來的第一週,我就注意到了那個位子。
那是教室最後一排角落的座位,課桌椅殘破不堪,堆滿了發黃的雜物與過期的講義,看起來就像被遺忘的垃圾堆。然而,每天早自習點名時,班長站在講台上,目光會精準地落在那個堆滿雜物的角落,清脆地喊出一個名字:「林曉明。」
緊接著,全班同學會整齊劃一地回答:「到。」
沒有人覺得奇怪,也沒有人露出異樣。唯獨我,感受到了脊椎竄過的一陣涼意。林曉明是誰?他明明不在這裡,為什麼大家要對著空氣點名?
我試著詢問旁邊的同學,他們只是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繼續寫考卷,冷淡地說:「你剛轉來,不懂規矩就別問。」
那種「規矩」像是一張無形的網,將整個班級緊緊捆綁在一起。我不死心,在放學後偷偷翻閱了班級通訊錄,上面確實有「林曉明」的名字,但電話號碼卻是一串亂碼。更詭異的是,我在畢業紀念冊的草稿裡,竟然看見了一張大合照,照片中央,那個本該空著的位子上,隱約站著一個面容模糊的人影。
「三年前,他死在那場意外裡。」終於有一天,有個膽小的同學趁四下無人,顫抖著告訴我,「老師說,只要我們還記得他,還承認他在,他就不算真的離開。」
「這根本是瘋了!」我忍不住大喊。
這句話在寂靜的教室裡顯得格外刺耳。班長緩緩轉過身,那雙平日裡溫和的眼睛此刻冰冷如鐵,全班同學都停下了動作,那種一致的動作與死寂,讓我覺得自己像是在面對一個巨大的、扭曲的集體意識。
「如果你不承認他在,」班長冷冷地開口,「那你才是不存在的那個。」
隔天,我帶著滿腔的憤怒與恐懼走進教室,準備揭開真相。然而,當我站在教室門口時,卻愣住了。原本屬於我的課桌椅,此刻竟然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張堆滿雜物的桌子——一張是原本的,另一張,是我昨天的座位。
老師走進教室,翻開點名冊,先點了「林曉明」,全班回答「到」。接著,老師略過了我的名字,直接念下一個。
我的喊聲在教室裡迴盪,卻沒有激起一絲漣漪。沒有人轉頭,沒有人驚訝,甚至連站在講台前的老師,手中的紅筆都沒停過。他直接越過了我的名字,念了下一個學生的名字。
我試圖抓住身旁同學的肩膀,想要搖醒他,但我的手卻直接穿透了他的制服。那種觸感並非虛無,而是一種極致的冰冷與空洞,彷彿他已不在物理層面上與我共存。我尖叫、捶打牆壁,指關節磨破了,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連血都沒流出來——我整個人開始變得半透明,身體的輪廓在昏暗的教室光線下,像是褪色的舊照片。
我驚恐地看著自己的雙手,肌膚變得蒼白且稀薄,窗外的陽光不再灑在我身上,而是直接透過我,在地上投下一片灰撲撲的影子。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了。這裡沒有鬼,也沒有什麼神祕的詛咒。所謂的「消失」,只是因為我不再被需要,或者說,是因為我拒絕了成為那個集體謊言的一部分。
教室的空氣彷彿凝固了。我看到班長緩緩抬頭,目光穿過我的軀體,看向後方那堆雜物。他的嘴角甚至帶著一抹難以察覺的詭異微笑,彷彿在說:你看,沒有人記得你,所以你從未存在過。
我發不出聲音了,最後的意識在這種極度的壓抑中被抽離。從那天起,班上空了兩個位子。每當點名時,全班依舊會對著那兩個角落,異口同聲地喊「到」。而我,成為了那堆雜物的一部分,成為了那個永遠「出席」的冰冷幻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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