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城,廢棄蒸氣地熱廠。
這裡是被地表遺忘的死角,滾滾的灼熱蒸氣在錯綜複雜的生鏽管道間噴湧,正好完美地掩蓋了三人的行蹤與氣息。
安全屋內,幾盞昏暗的魔能壁燈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薇薇安一言不發地將一個沉重的黑色武器箱砸在桌上。箱蓋彈開,裡面整齊地碼放著十幾枚散發著不穩定時間波動的舊日震盪彈,以及她自己改裝的噴漆炸藥。
「小子,雖然你手裡有初代的邪刃,但你對我們組織,還有內城那群吸血鬼的真正底細,根本一無所知。」
灰燼坐在一台破舊的發電機上,正用粗糙的磨刀石狠狠擦拭著他的戰術短刀。沙沙的磨刀聲在蒸氣的轟鳴中顯得格外刺耳。
暮羽站在窗前,看著外面被蒸氣籠罩、麻木死寂外城街道,冷冷地回過頭:「那就告訴我。」
灰燼停下手中的動作,用那隻獨眼深深地看著暮羽:
「內城白夜公會的權力核心,被稱為**【議會十席】**。每一個都是活了幾百甚至上千年的老怪物。你見過的修羅,只是裡面最年輕、排名最末的第八席。在他之上的第四席奧古斯、第五席泰坦,實力都成倍遞增。至於你發誓要砍死的第三席……那傢伙在外城有個稱號,叫【不落的處刑人】。他一個人就鎮壓了外城無數次暴動,手段殘酷得像一尊沒有感情的殺人機器。」
「白夜十席,掌控著這座帝都所有的時間配額。」
暮羽眼神微動,右手【進擊之鐘】的暗金齒輪緩緩嚙合,發出低沉的鳴叫:「那我們呢?【破鐘者】既然能跟他們抗衡,不可能只有老頭子和你。」
「當然不只。」
提到過去,灰燼的眼中閃過一抹狂傲,但隨即被一抹落寞與悲涼取代。
「老頭子是我們的總導師。而在老頭子之下,【破鐘者】最核心的骨幹,擁有**【十二位隊長】**。他們被外城人稱為『十二弒鐘犬』,每個人都繼承了一種從高牆外帶回來的舊日刻印。」
灰燼扯開自己的上衣,露出了胸口那道如同鎖鏈般的黑色刻印。
「我是第二隊隊長。而背叛組織的修羅,是象徵最強戰力的第一隊隊長。至於剩下的十位隊長……這幾年下來,組織在白夜的打壓下分崩離析。有四位隊長在以前的戰鬥中陸續戰死,屍骨都被扔進了世界樹當肥料。而剩下的六位隊長,在看清這座帝都的死局後,早就帶著殘存的部隊和刻印,徹底離開了這片墮落的土地。」
「離開?」暮羽皺眉。
「沒錯,跨越了那座高牆。」一旁的薇薇安一邊調試著炸藥,一邊冷冷地插話,眼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這世界上,可不只有我們這一個『高牆都市』。在這片黑土地的遠方,還有其他被白夜公會或其他神祕組織統治的鋼鐵要塞。甚至在沒有高牆保護的死寂荒野上,還存在著由不願屈服的流浪者、甚至與魔物共生的異端所建立的『荒野盜匪團』與『反抗聯軍』!」
灰燼點了點頭,沉聲道:
「那六位隊長,現在就散落在牆外的廣闊世界中。只要我們能拿著老頭子留下的高牆通行證活著走出去,隱忍蓄力,終有一天,我們會跨越荒野與要塞,重新籌集散落各方的十二位隊長,補齊弒鐘之犬的獠牙,徹底砸碎這世界所有的高牆!」
「但那都是後話了。」
灰燼猛地站起身,將短刀插回腰間,獨眼中爆發出嗜血的凶光:「眼前的第一關,是三天後的內城宴會。修羅剩三個月命,他一定會像瘋狗一樣在宴會上搶奪壽命;第五席泰坦會坐鎮防禦;而我們的目標,是防守最核心的第三席。」
「但我為什麼非要在三天後的豐收宴上,去強殺第三席?」暮羽冷冷地直視灰燼。他雖然瘋,但他不是傻子,宴會上除了第三席,第四席、第五席必然也會到場,那是一場不折不扣的龍潭虎穴。
灰燼深吸了一口氣,獨眼裡閃過一抹複雜的光芒,語氣沉重了下來:
「因為這是一場聲東擊西的豪賭。我們要出城,光有老頭子的通行證不夠。內城通往牆外的鋼鐵巨門,其核心控制密鑰就握在第三席的手裡!那是唯一能啟動大門的『金色指針』。」
「實話告訴你吧,小子。這個計畫原本的『人肉誘餌』,是老頭子自己。」
暮羽瞳孔微微一縮。
「老頭子的壽命本來就快到極限了,他本打算在三天後的豐收宴上,用自己最後的殘軀發動自殺式襲擊,用【終焉刻印】拖住白夜的強者,好讓我跟薇薇安去後方熔爐搶密鑰、砸碎世界樹。」灰燼咬著牙,拳頭捏得格格作響,「但老頭子萬萬沒有想到,他最看重、過去親手養大的大弟子修羅,竟然會獨自一人提前殺到總部!」
灰燼猛地裂開暮羽的衣領,將他狠狠拉到面前,獨眼死死盯著他:
「而把修羅引來的,就是你! 三天前你剛拿著邪刃醒來時,在黑市打死了白夜公會的巡查隊長。你以為你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蒼蠅,但你打死的那個人,是修羅插在外城的眼線!更致命的是,你在動手時爆發了黑炎,修羅體內有著初代雷恩大人的寄生齒輪,他瞬間感應到了這股遺失十年的初代力量! 宿命的共鳴讓他徹底瘋狂,為了獨吞這股力量,他誰也沒通知,一個人循著痕跡一路上溯追蹤,這才徹底擊碎了我們隱蔽了數年的總部結界!」
一旁的薇薇安咬著下唇,轉過頭去,眼眶再度泛紅。
暮羽看著灰燼那隻憤怒而痛苦的獨眼,又看了看自己右手那柄正在瘋狂震動的斷刀。
原來……老頭子的死,自己竟然是那個間接的導火索。是初代的邪刃力量,把那個瘋子一個人引了過來。
灰燼深吸一氣,緩緩鬆開了暮羽的衣領,轉過身去:
「老頭子在死前,用最後一擊把修羅廢到只剩三個月,也用命保下了你。現在,原本屬於老頭子的『誘餌位置』空出來了。這個爛攤子是你引來的,那三天後的宴會,就得由你頂上去。」
「你要在宴會正中央,用最囂張、最狂暴的姿態正面強攻第三席!你的黑炎和初代邪刃,會吸引走第四席、第五席,乃至全場白夜護衛的所有注意力。你要鬧得天翻地覆,把債還清!而我和薇薇安,會利用你製造的混亂,潛入後方的熔爐,強行逆轉世界樹,把這季度被收割的十萬年壽命全部炸碎,還給外城的底層人!」
薇薇安擦乾眼淚,轉過頭,死死盯著暮羽:「等你砍下第三席,搶到密鑰,我們就在世界樹爆炸的火光中,在所有白夜強者的眼皮子底下,強行撕開高牆大門,殺向牆外!」
安全屋內的蒸氣瘋狂湧動,溫度高得彷彿要將人的血液點燃。
這是一個瘋狂到極致的復仇與自我救贖計畫。以一人之姿,替死去的導師站完最後一崗,對抗整個內城的頂級戰力。
暮羽緩緩閉上雙眼,感受著右手那股已經與自己靈魂融為一體、高達 85% 同化率的冰冷殺意。這一次,他的刀尖不再只是為了自己,還承載了那個用命吊住他靈魂的老人。
「明白了。」
暮羽睜開眼,眼底的黑炎徹底沸騰,宛如一隻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這筆債,我來扛。宴會那天,我會砍死第三席,把門打開。」2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LCtYi2pdf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