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門之廳 - 超自然恢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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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像頭死角裡的空氣比主街沉得多。

牆面陰影剛好切開路燈上的鏡頭，旁邊廢棄空調外機發出持續不斷的低鳴，把幾人的呼吸和壓低的說話聲一起蓋掉。遠處主街的掌聲還沒完全停下，螢幕裡的主持人正在用激動到幾乎破音的語氣重播剛才那場「守護者迅速控制現場」的畫面。

熱那亞靠在牆邊，臉色還是很臭。

「所以那傢伙就是這扇門最大的問題？」

貞德搖了搖頭。

「不是最大。」她說，「只是最不能碰。」

這句話讓巷子裡安靜了一瞬。

亞瑟站在最裡側，避開所有可能被鏡頭拍到的角度。她的手仍然按在劍柄上，但沒有拔出來。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不是普通敵人。」她說，「他是這座城市的象徵，也是公司的即時執行力。被他盯上，基本上等於被整座城市盯上。」

熱那亞嘴角抽了一下。

「我還是覺得這名字很蠢。」

「名字蠢不代表人弱。」英菲特淡淡接了一句，「這點你剛剛應該已經看懂了。」

熱那亞沒有反駁，只是更用力地抱起手臂。

江魚低著頭，像還在聽遠處那些被廣告聲覆蓋掉的殘響。他的表情不是害怕，而是有些不舒服。

「剛才那幾個人……聲音斷得太快了。」他低聲說，「不是昏倒，是一下子就沒了。」

戀戀站在他旁邊，歪頭看著巷口外閃爍的廣告光。

「這座城市好像很會把不該播的東西剪掉。」

黑霓絲沒有加入對話。

他正蹲在牆邊那台補給販賣機前，指尖沿著機身邊緣慢慢滑過。販賣機上貼著新世紀自然生產公司的標誌，旁邊是一張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拿著能量飲料微笑的聯名海報。

【恢復藥劑】

【能量飲料】

【守護者聯名補給品】

【低階急救包】

熱那亞看見他蹲在那裡，眉頭一跳。

「喂，妳……你現在不會想拆那個吧？」

黑霓絲抬頭看他。

「我只是觀察。」

英菲特看都沒看，直接說：

「通常這句話後面會接犯罪。」

黑霓絲語氣平靜。

「如果設備本身存在重大設計缺陷，那叫安全檢查。」

貞德抬手提醒：

「別搖。」

熱那亞臉色一沉。

「我看起來像會搖販賣機的人嗎？」

英菲特、黑霓絲、江魚、戀戀同時看向他。

熱那亞沉默兩秒。

「……你們這群人很沒禮貌。」

亞瑟走近半步，視線落到販賣機側面。

「這裡的販賣機不只是補給點。」

黑霓絲點頭。

「嗯。」

他敲了敲販賣機下方的金屬板。

「底座裡有資料線。不是單純供電線路。側面這塊鏡頭不是支付掃描器，是監控終端。還有這裡。」

他指向投幣口旁邊的一排細小孔洞。

「生理數據採樣器。」

江魚皺眉。

「買飲料也要檢查身體？」

「不只飲料。」黑霓絲說，「恢復藥劑、能量飲料、守護者聯名補給品，每一次購買都會留下記錄。身高、體溫、脈搏、魔力反應……不對，這裡可能不叫魔力。總之，是超自然反應值。」

英菲特低頭看著那台機器，語氣很冷。

「所以整座城市的販賣機都是資料收集點。」

戀戀看著海報上那個笑容完美的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

「難怪整座城市都在看人。」

熱那亞嘖了一聲。

「能不能直接把資料挖出來？」

黑霓絲看著販賣機後方的警示燈。

「可以。但如果讓它斷線，會報警。」

英菲特抽出一張牌。

「那就不要讓它知道自己斷線。」

她指尖一翻，卡牌浮出一層淡淡的灰光，牌面上出現一行很小的字。

【短暫錯覺】

英菲特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挑。

「運氣還行。」

她把牌貼到販賣機側面。

灰光像一層薄膜覆上機身，販賣機螢幕上的廣告仍然正常播放。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舉著飲料，笑得比剛才還標準。

黑霓絲立刻打開下方維修蓋，手指伸進一堆線路之間。

「三十秒。」

英菲特說：「二十五秒。這張牌很便宜。」

「夠了。」

江魚閉上眼，轉向巷子外。

「左邊有無人機，速度很慢。右邊有兩個巡邏腳步，不像守護者，像普通警備。」

艾爾勒德站在巷口內側，眼神安靜。

「五秒內沒有警報。第六秒鏡頭會轉向這裡。」

戀戀飄到亞瑟和貞德旁邊，伸手輕輕一按。

亞瑟和貞德的存在感頓時薄了一些。不是消失，而是變得像背景裡不值得停留的路人。

貞德看了她一眼，輕聲說：

「謝啦。」

戀戀眨了眨眼。

「妳現在笑得比較小聲。」

「因為不想死。」

「喔。」

黑霓絲的手指在機器內部快速移動。

販賣機表面仍然播放廣告。

【新世紀自然生產公司關心您的每一次恢復】

【守護者聯名能量飲料，今日第二瓶半價】

【自然的力量，就在你體內】

熱那亞盯著那幾行字，臉色越來越微妙。

「它們到底多喜歡把『自然』掛嘴邊？」

英菲特說：

「通常越缺什麼，越愛喊什麼。」

黑霓絲忽然停了一下。

「找到了。」

他把一小塊資料晶片從機器內部拔出，又迅速把維修蓋扣回去。

幾乎同一時間，艾爾勒德開口。

「鏡頭。」

眾人立刻退回陰影。

販賣機上的攝像頭慢慢轉過來，掃過空無一人的巷口，然後又轉回原位。

警報沒有響。

英菲特把卡牌收回來，牌面灰光散去。

「資料？」

黑霓絲低頭看著掌心裡那塊小晶片，從口袋裡摸出幾個零件，幾秒內拼成一個簡陋讀取器。

「補貨記錄、購買記錄、藥劑分配路線……」

他的眼神忽然停住。

「第七市民健康中心。」

熱那亞問：

「那是什麼地方？」

黑霓絲把畫面投到一小片臨時光幕上。

資料表面分類寫得很漂亮。

【市民健康檢查】

【守護者粉絲體驗中心】

【基礎體能恢復服務】

【自然潛能公益評估】

英菲特冷冷看著那幾行字。

「名字一看就不健康。」

黑霓絲把資料往下翻，調出隱藏分類。

【藥劑適配初篩點】

巷子裡再次安靜。

江魚低聲說：

「初篩？」

「這裡不是藥劑生產點。」黑霓絲說，「是篩選點。販賣機把購買者資料回傳，健康中心再從裡面挑人。」

亞瑟看著光幕。

「位置。」

黑霓絲調出地圖。

第七市民健康中心離他們不算遠，但中間要穿過兩條主街、三個監控密集區和一段巡邏無人機固定路線。

熱那亞活動了一下肩膀。

「所以我們直接過去？」

英菲特看著地圖上的攝像頭密度。

「你這個『直接』會讓我們變成下一則新聞。」

貞德點頭。

「標題大概是：八名外來異常人士闖入市民健康區，守護者迅速處理。」

熱那亞瞪她。

「妳能不能不要講得那麼順？」

「我覺得這裡的新聞大概就是這種風格。」

亞瑟把地圖收進視線裡，沒有多說，只是往巷子深處走。

「跟上。」

城市潛行比他們想像中更煩。

不是因為路難走，而是因為每一條看起來平整乾淨的街道，都像被無數雙眼睛交叉盯著。

亞瑟走在最前面，幾乎不用停頓，就能找出最少攝像頭的路線。她不是在看地圖，而像是在憑某種接近本能的判斷，避開城市本身的視線。

黑霓絲跟在她身後，不斷確認牆面、路燈、廣告板、店門感應器和販賣機視角。

「前面那個鏡頭不是壞的。」他低聲說，「只是故意裝成壞的。」

英菲特抽出一張牌，牌面一閃，街角一塊廣告布忽然被風吹起，剛好遮住路口三秒。

「走。」

江魚聽著空中無人機的嗡鳴，在分叉口前先一步停住。

「右邊兩台，左邊一台，左邊比較遠。」

艾爾勒德補上：

「五秒後左邊會有搬貨車。」

下一秒，一輛印著新世紀自然生產公司標誌的小型貨車從左側巷口轉出來。

幾人剛好借著車身遮擋穿過路口。

戀戀讓亞瑟和貞德的存在感始終壓在最低，偶爾也把整支隊伍往背景裡推一點。這種感覺很奇怪，像他們不是消失了，而是變成城市根本懶得注意的一部分。

熱那亞一路被要求不要動手、不要踢東西、不要罵攝像頭、不要看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的廣告笑出聲。

他的臉色越來越臭。

「我覺得我在這扇門裡的主要工作是閉嘴。」

英菲特頭也不回。

「你終於理解自己的戰術價值了。」

「妳再講一句試試。」

「閉嘴。」

「……」

貞德差點笑出聲，又硬生生憋回去。

第七市民健康中心在一條乾淨得過分的街道盡頭。

建築外牆是白色與淺綠色，入口上方掛著巨大的公司標誌。玻璃門自動開合，溫和的女聲廣播從裡面傳出來。

【新世紀自然生產公司關心每一位市民的自然潛能】

【定期檢查，是守護未來的第一步】

【每個人，都有成為守護者的可能】

門口排著不少人。

有人穿著普通上班族衣服，有人帶著孩子，有些年輕人明顯是衝著「守護者粉絲體驗」來的，手裡拿著宣傳冊和紀念徽章。

也有人低著頭，衣服洗得發白，手裡緊緊捏著一張補助券。

江魚看著那一排人，眉頭慢慢皺起。

「有些人的聲音很緊。」

熱那亞問：

「緊？」

「像是害怕，但又不能不來。」

英菲特看向入口旁邊的公告。

【低收入市民可申請免費健康評估】

【高潛能者將獲得公司培育資格】

她冷笑一聲。

「很會挑人。」

亞瑟沒有從正門進去。

她帶著眾人繞到後側。

健康中心後方有員工通道、醫療廢棄物運出口和一排補給箱。攝像頭比前門少，但並不代表安全。

黑霓絲看了幾秒。

「後門有門禁，旁邊的廢棄物出口每十五分鐘開一次。」

艾爾勒德說：

「下一次，五秒後。」

熱那亞看向他。

「你這五秒是真的方便。」

「嗯。」

「你倒是謙虛一下。」

廢棄物出口發出輕響，門板向外滑開。

幾人趁著兩名工作人員推車出來的空檔，借戀戀壓低存在感，迅速貼著牆邊進入。

健康中心內部比外面更乾淨。

白色牆壁，柔和燈光，地板亮得能反射出人影。空氣裡有消毒水和某種甜味香氛混合後的味道，壓得人鼻腔有點發膩。

廣播還在播。

【自然潛能評估不會造成任何痛苦】

【請相信專業人員】

【新世紀自然生產公司與您一同邁向更強大的未來】

熱那亞低聲說：

「這裡比醫院還像騙局。」

英菲特說：

「至少騙得很乾淨。」

黑霓絲在走廊旁邊找到一塊內部指示牌。

【一般檢查區】

【守護者體驗廳】

【基礎恢復服務】

【樣本儲藏室】

【適配觀察室】

他的視線停在最後兩個詞上。

「那邊。」

他們避開兩批護士和一隊巡邏安保，沿著服務通道往裡走。

江魚忽然停住。

「右邊房間有人在哭。」

熱那亞腳步一頓。

英菲特低聲說：

「能不能確認人數？」

江魚閉眼聽了一會兒。

「三個。兩個小孩，一個大人。還有機器聲。」

亞瑟沒有立刻推門。

她的表情很冷。

「先找資料。現在打開門，整棟樓都會知道我們在這裡。」

熱那亞咬了咬牙，沒有反駁。

他們繼續往前。

樣本儲藏室的門禁比後門更麻煩。

黑霓絲蹲在門邊，拆開控制面板。

「這裡斷線會立刻鎖門。」

英菲特抽牌。

這次牌面亮起淡金色。

【替代權限】

英菲特看了一眼。

「好。」

她把卡牌按到門禁上。

門禁螢幕閃了一下，顯示出一行文字。

【臨時維護權限已確認】

門開了。

熱那亞挑眉。

「妳這次運氣不錯。」

英菲特淡淡說：

「我一直都不錯，只是你們只記得我抽到爛牌的時候。」

樣本儲藏室裡排著一列列低溫櫃。

每個櫃子上都有編號。牆邊是補給箱與藥劑箱，標籤整齊得讓人不舒服。

黑霓絲迅速掃過架子。

「恢復藥劑在這裡。」

他抽出幾支銀藍色藥劑。

【超自然能力恢復藥劑】

數量不多。

英菲特清點。

「六支。」

貞德看向另一排。

「外觀重置藥水在這邊。」

那排箱子裡只剩兩瓶。

熱那亞立刻看向亞瑟。

「所以還欠五瓶？」

亞瑟接過其中一瓶，看了一眼。

「對。」

熱那亞額角青筋一跳。

「妳真的很會算。」

貞德笑道：

「畢竟我們是知名冒險家，帳要清楚。」

黑霓絲沒有理會他們，已經開始翻旁邊的資料終端。

「這裡有檢測紀錄。」

英菲特走過去。

終端機畫面亮起，冷冰冰的資料列一行一行滑過。

【受測者：C-7712】

【適配反應：低】

【超自然誘發：失敗】

【建議：轉入一般市民恢復方案】

下一筆。

【受測者：C-7745】

【適配反應：中】

【超自然誘發：不穩定】

【副作用：短暫失明、肌肉痙攣、情緒激化】

【建議：延長觀察】

再下一筆。

【受測者：C-7801】

【適配反應：高】

【超自然誘發：成功】

【建議：移交總部】

江魚臉色很差。

「這裡不是醫院。」

黑霓絲盯著資料。

「也不是製造守護者的地方。」

熱那亞看向他。

「那是什麼？」

「篩人。」黑霓絲說，「健康中心只負責初步篩選。低適配的人被放回一般恢復方案。中適配的人繼續觀察。高適配的人……」

英菲特接上：

「送走。」

亞瑟走到終端前。

「送去哪裡？」

黑霓絲把資料拉到最後。

一行目的地浮了出來。

【移交單位：新世紀自然生產公司總部】

同一瞬間，系統提示出現在眾人眼前。

【真相進度：10%】

【守護者與超自然能力恢復藥劑存在關聯】

【新調查目標：新世紀自然生產公司總部】

房間裡很安靜。

低溫櫃發出持續不斷的細微嗡鳴，像某種壓低的呼吸。

戀戀看著那行「移交總部」，小聲說：

「被送去的人，還會回來嗎？」

沒有人立刻回答。

因為答案可能已經在城市外面的那些螢幕上了。

就在這時，走廊外傳來腳步聲。

江魚抬頭。

「有人來了。兩個，推車。」

艾爾勒德說：

「五秒後經過門口，不會進來。」

亞瑟看向眾人。

「撤。」

黑霓絲迅速複製最後幾份資料，又把終端恢復原狀。英菲特收起藥劑，熱那亞順手把補給箱推回原位，貞德確認門外視線，戀戀重新壓低幾人的存在感。

他們從另一側服務通道離開。

離開健康中心時，主街上的大型螢幕正好切到一支公益廣告。

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站在陽光下，身後是一群滿臉崇拜的孩子。

他彎下腰，對鏡頭露出標準笑容。

「每個人都有成為守護者的可能。」

他的聲音溫和、乾淨、充滿鼓勵。

街上有人停下來看。

有人鼓掌。

有人拿出手機拍攝。

而八個人站在陰影裡，剛剛才從健康中心帶出那幾行冰冷紀錄。

【適配反應：高】

【超自然誘發：成功】

【建議：移交總部】

熱那亞看著螢幕，聲音低得發沉。

「所以成為守護者的第一步，是被篩出來。」

英菲特把藥劑收進包裡。

「然後被送走。」

黑霓絲看向城市中心那座最高的建築。

那棟樓的頂端掛著新世紀自然生產公司的巨大標誌。

潔白、明亮，像整座城市的太陽。

亞瑟也看向那裡。

「下一個目標。」

貞德收起笑容。

「公司總部。」

螢幕上的超級無敵超自然戰士仍然微笑著。

【守護者永不謝幕】

廣告光落在街道上，亮得像白天永遠不會結束。2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U6A47n4i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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