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農曆新年假期的某個深夜。
房間裡的時鐘已經指向凌晨三點，書枱上那盞檯燈散發著有些刺眼的白光。我盯著眼前那份「雅兒老師」在日間批改的 Past Paper，上面的紅筆批改像是一道道嘲笑我智商的傷口。無論我怎麼努力、怎麼開竅，面對公開試那座高不可攀的大山，我第一次感受到了什麼叫徹徹底底的絕望。
那一晚，我的抗壓能力終於超標了。
積壓了幾個月的抑壓、恐懼和疲憊在這一刻山洪暴發。我狠狠地摔下原子筆，在 MSN帶著滿身的刺和一身的晦氣，給雅兒發過去一段文字：
「普天底下，又不只是得讀大學這條路，為什麼要這麼拼命？不讀大學難道就會死了嗎？？」
發出去之後，我靠在椅背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心裡既有些後悔自己的任性，又帶著一種類似自暴自棄的叛逆。我想，條頻道一向都對不上的她，這時候大概又會拿出一套「大道理」來訓斥我不夠努力、浪費人生吧。
然而，螢幕那頭靜止了幾分鐘。隨後，她發來了一段讓我至今都無法忘懷的說話：
「因為大學是我們的踏腳石。我們可以在大學裏結識人脈，擴闊自己的思維及空間。所以，這張入場券是必需要的。你現在只是太累而變得沒信心，今晚就到此為止，你好好休息一下。」
看著螢幕上那一行行平實卻充滿力量的字句，我整個人呆坐在椅子上，久久無法言語。
我原本以為她讀書只是為了名次、為了滿足家長或老師的期望。但我萬萬沒有想到，在我們這個連澳門賭場都未夠資格入的年紀，在大家都還在為了一兩分要死要活的時候，她竟然已經看穿了制度的本質，把大學當成了看世界的「踏腳石」和「人脈網」。
一個跟我和平起平坐、平時會因為一包薯片跟我吵架的小女生，心胸和格局居然可以這麼大。
我望出窗外寥寥可數的燈火，再看著她發來的「到此為止，好好休息」，我心裡突然生出一種極其複雜的滋味。那是極度的佩服，但隨之而來的，卻是一股深深的無力感——在她那閃閃發光的巨大格局面前，我突然覺得自己很渺小。
我像個在泥濘裡鬧脾氣的小孩，而她已經站在高處，望向了更遠的未來。
那一晚，我沒有再回覆。我關掉檯燈，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失眠了。我深刻地意識到，如果我再不拼了命地追上去，我和她之間，就真的不只是「頻道不同」這麼簡單，而是會被她遠遠地拋在後面的世界裡，連她的背影都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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