廢柴少年與劍魂少女出道當偶像？ - 第四章：不甘（四）

『能。』

只有這一個字。可這個字的語氣，和她先前說的每一句都不一樣。之前，她的語氣裡總帶著傲慢，冷漠，不耐，甚至還有些嘲諷。這一次，「能」字裡，那些情緒都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陸辰花了好幾秒才分辨出來的東西：認真。

非常純粹，沒有摻雜其他情緒的認真。

『上限取決於你的身體。』殷無夜說，『我的靈魂不會變弱，至少在可預見的範圍內不會。瓶頸在你。你的肌肉越強，我就能維持得越久；你的神經反應越快，我就能做得越精細；你的骨骼密度越高，我就能發揮越大的力量。你的體能極限，就是我能做到的極限。』

她停頓了一下。

『所以，訓練。』

『訓練？』

『鍛鍊你的身體。』殷無夜的語氣裡又帶回了一點傲慢，『不是學院裡那些花架子。是從最基礎開始，一點一點，把你這副破銅爛鐵，鍛造成真正能用的鋼材。』

說到「破銅爛鐵」時，她語氣裡還帶著理所當然的嫌棄。可說到「能用的鋼材」時，那份嫌棄消失了，換上了一絲⋯⋯期待。

陸辰很確定自己沒聽錯。那是一種極微弱的、像遙遠天邊一縷細光的東西。一個擁有強大力量的存在，在審視過自己唯一的「容器」後，給出的最低限度的肯定：這容器現在還不夠好，但有變好的可能。

『我會給你訓練計劃。』殷無夜接著說，『身體你自己練。我不替你練。接管狀態下的運動，對你肌肉的損耗大於鍛鍊的收益，所以只能你自己來。每天的訓練量、項目、恢復節奏，我來定，你來執行。』

『好。』

『別這麼快答應。』殷無夜的語氣忽然冷了下來，『你還沒聽到最重要的條件。』

陸辰靜靜等著。

宿舍裡的黑暗，此刻顯得格外濃重。窗簾縫裡的月光不知何時被雲遮住，那條細長的白線消失了。

在這幾乎全然的黑暗裡，殷無夜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彷彿外界的感官越少，她在他腦海裡的存在感就越強。

『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我的存在。』

她說這句話時，語氣和之前完全不同。

所有的傲慢、冷漠、不耐、嘲諷都消失了，換上了一種陸辰從未在任何人聲音裡聽過的東西：警告。那是對某種具體危險的清醒認知，就像經歷過雪崩的人對別人說「不要在那座山上大聲喊叫」。那不是猜測。是經歷過後的事實。

『任何人。』她又重複了一遍，『包括你最信任的人。』

蘇瑤的臉，在陸辰腦海裡一閃而過。

殷無夜顯然捕捉到了這個畫面。或者說，感受到了這個畫面帶來的情緒波動。

『尤其是她。』殷無夜說。

陸辰的意識裡本能地湧出一股強烈的抗拒。沒有語言，只有情緒。就像被觸到了一個絕不允許被碰的地方。

『你的情緒反應告訴我，你不想接受這一條。』殷無夜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水的沸點，『可這不是討論。這是底線。』

『為什麼？』

『因為有人在找我。』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陸辰感到一絲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從意識深處、從殷無夜的靈魂與他身體交界的那片模糊地帶，滲了出來。那是一股極其微弱的寒意。那不是溫度上的冷。是一種更深層的東西：恐懼。

不，甚至不完全是恐懼。

更像是一個極其強大的存在，在面對另一種更龐大、更古老、更難以理解的力量時，生出的⋯⋯警覺。

『殷無夜在怕什麼？』

『不是怕。』她的聲音像從牙縫裡擠出來，彷彿「怕」這個字，觸到了她某種根深蒂固的驕傲，『是清醒。我很清楚，一旦他們發現我的存在，你和我，都會被抹除。』

『他們是誰？』

『知曉者。』

三個字。

殷無夜沒有再多解釋。她並非不想說。陸辰從她語氣的停頓裡聽得出來，她自己也不完全清楚。她記憶裡關於「知曉者」的部分，大概也只剩殘缺的碎片。可那些碎片裡殘留的訊息，已經足夠讓這個自稱遠古英靈、能在十二秒內擊倒三個Ｃ級冒險者的靈魂，發出真正的警告。

『你不需要知道他們是誰。』殷無夜的語氣又恢復了冷硬，彷彿剛才那一瞬的脆弱，已經被冰層封住，『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我的存在一旦被外界感知到，無論是誰，你的朋友、你的敵人，甚至一個路過的陌生人，都有可能成為他們追蹤的線索。』

她停頓了一下。

『而他們追蹤線索的方式，從來不是詢問。是清除。』

清除。

這個詞在陸辰腦海裡迴盪了很久。

『所以。』殷無夜的聲音又回到最初的冰冷與傲慢，彷彿剛才那段滿是危險感的話，只是必須說的前言。說完，她又戴回了面具。『不要告訴任何人。』

陸辰躺在黑暗裡，盯著看不見的天花板。

他的大腦在飛快運轉。

一個遠古英靈，寄宿在他體內。她能接管他的身體戰鬥，卻有三十秒的限制。透過訓練身體，可以提升上限。她的記憶是不完整的。有一種叫「知曉者」的存在在追蹤她。一旦她的存在暴露，他們都會面臨被「清除」的危險。

這是一把雙刃劍。

不，甚至連「劍」都算不上。更像一顆被塞進胸腔的炸彈，能炸開擋在他面前的所有障礙，也能把他自己炸得粉碎。而引爆的條件，不完全在他掌控之中。

他應該害怕。

可分析完所有訊息後，他腦海裡卻得出一個奇怪的結論：

他現在的處境，和殷無夜出現之前，本質上並沒有更糟。

之前：他是零天賦，無法戰鬥，隨時可能成為顧明瑜或其他強者的獵物。他的生存，依賴蘇瑤的保護，可蘇瑤不可能一直守著他。 7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OfGD9V3Bu
現在：他體內多了一個能在三十秒內給他戰鬥力的存在，代價是必須保守秘密，並面對未知的潛在威脅。

前者，是確定的、持續的、沒有改善空間的絕境。

後者雖然危險，有條件，可至少有變強的可能。

對一個在絕境裡待了十七年的人來說⋯⋯

這種選擇，根本不需要猶豫。

可他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因為他心裡還有一個問題。

一個從殷無夜開口那一刻起，就一直壓在他心底、被理性和分析暫時按住、卻始終沒有消失的問題。

『殷無夜。』

『⋯⋯什麼？』她語氣裡帶著一絲「你廢話太多」的不耐。

『你為什麼選擇我？』

宿舍的黑暗，在這一刻安靜到了極致。

整個世界都靜了下來，只為殷無夜的沉默，留出空間。

那段沉默很長。

長到陸辰在腦海裡開始默數：一秒、兩秒、三秒、五秒、八秒、十秒、十五秒⋯⋯

長到他幾乎確定，這一次她真的不會回答了。

然後，她開口了。

『你的不甘，叫醒了我。』

八個字。

語氣出奇地溫柔。溫柔到幾乎不像出自一個傲慢的遠古英靈之口。更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穿越了幾百年、幾千年，甚至更久的時光，被歲月磨平了稜角，稀釋了溫度，可那份核心，依舊完好無損地抵達了他的意識。

『你的不甘，叫醒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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