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tFLuCYDNA場地內陣紋運轉的低頻嗡鳴,似乎都被半空中那兩行淡青色的字痕生生壓低了幾分。
四周並非沒有動靜,灰影仍從地面的陣紋裡鑽出,短刃依舊無情揮落,四角防禦光幕的加固陣紋明暗交錯。然而,就在那一瞬,無數道視線都不由自主地被半空中的通報拽住。
如果說第一具灰影的湮滅,還能勉強算是霜凝抓住了破綻;那麼第二、第三具的接連粉碎,就再也無法用『瞎貓碰上死耗子』來搪塞,那完全是實打實的武力碾壓。
甲班方陣前列,幾名世家子弟的動作明顯慢了半拍。其中一人剛抬手格開灰影的短刃,眼角餘光掃見那兩行字,心神一震,手腕力道頓時卸了幾分,險些被灰影反壓向胸前的星紋扣。
李承恩的臉色沉了下來,沉得能擰出水。
在他的盤算裡,丁班不過是注定被踩在腳底的散沙。那是個用來墊底的班級,連那裡的人叫什麼名字,他都懶得記。可半空那行「消滅數:3」,卻硬生生撬開了他的傲慢,逼著他把那份輕蔑和著難堪一起嚥回肚子裡。
滿場灰影裡,能把核心一具接一具地碾碎,這跟運氣沾不上邊。她是個他先前壓根沒往眼裡放的異數。
更紮手的是另一層。他盯了許久的那道特戰預備序列,原以為不過是甲班幾家子弟之間的角逐。如今看來,那幾個名額之外,還站著些他從沒數進去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扯平了有些僵硬的嘴角。再抬眼時,那些難堪已被盡數斂去,只剩下一潭深不見底的冷意。
他沒有再看周平,周平也極其識趣地閉緊了嘴。
方才那句「瞎貓碰上死耗子」徹底成了笑話。
李婉清眼底的那抹笑意已然收斂得乾乾淨淨。
她盯著霜凝落地時、鞋尖在合金地面上磨出的那道白痕,輕聲開口:「找不到核心,就把核心能走的路全踢斷。」
她話音微頓。那副看戲的姿態被她徹底抹掉,再開口時,語氣中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點評,而是真正的在重新評價。
「她根本沒打算解這道題。」
看台邊緣,趙鐵衡兩隻粗大的手掌按在護欄上,指節因用力過猛而泛白。他那張長滿絡腮鬍的嘴剛咧開一絲弧度,又被他憋了回去。祁鎮就站在場中,他不能喊,只能把這聲叫好放回胸腔裡。
乙班前方,紀弦負在身後的手指悄然收緊,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抹異色。她的視線沒有停留在半空的字痕上,而是死死鎖定霜凝的腿。她看的不僅是那一擊的爆發力,更是霜凝在連續出腿後,右膝、踝骨與腰胯之間,竟沒有露出一絲一毫紊亂的節奏。
陸明儀推了推細框眼鏡,鏡片後那點溫和,到此再也撐不住了。
主場中央,祁鎮的目光從半空切回,視線掃向副官手裡的光板,那塊光板看著不起眼,一層鋼化玻璃,幽幽泛著微光。
場上的通報會隨幻陣散場時一同抹去,唯有光板上的記錄卻會跟著學員的真實名字,一路遞進軍部指定的檔案目錄。
而檔案的目錄名稱,正是「特戰預備序列候選名單」。
副官就這麼擱著筆,等祁鎮開口
這名副官跟在祁鎮身邊不是一天兩天了。比起場中任何人,他更清楚一件事:在這位主考官手下記錄,筆尖的快慢輕重,從來由不得自己。
他親眼看著霜凝把那幾具灰影一具具拆了下來,握筆的手早就想往光板上落。可軍部的規矩擺在那裡:副官只記主考官開口的東西。多寫一個字是僭越,少寫一個字是失職;至於那一擊算不算驚艷,輪不到他來下這個判斷。
所以他一直懸著筆,等著祁鎮開口。
祁鎮薄唇輕啟,只吐出兩個字:「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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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凝收回右腿,胸口維持著平穩的起伏。只是這一次,她軍靴落地後並未立刻發起下一次衝鋒,鞋尖在合金地面上輕輕一蹭,將殘留的灰屑碾成一抹淡痕。
她心裡清楚,自己破了那兩具灰影,但並沒有真正「解開」它們的陣紋機制。
這種打法固然行得通,但太耗真氣。灰影會轉移核心,她便以絕對的暴力將手腕、胸腹、肩線、腰側一併踢碎。一次可以,兩次可以,但如果是滿場的灰影呢?
她抬眼看向前方重新湧起的灰霧,眸光沉了下來。
身後,那名剛被救下的丁班男生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雙腿仍在發軟,他看了霜凝一眼,又望向前方那些再度凝聚的致命灰影,咬著牙,往霜凝身後悄悄挪了半步。
這半步很輕,卻被附近幾個丁班學生看在了眼裡。
一名被灰影逼得連退數步的女生狠下心,也朝著這個方向靠攏;另一名手臂被震得發麻的男生,拖著沉重的腳步繞開一道灰影,硬是站到了霜凝身後的斜側方。
沒有人高呼集合,也沒有人發號施令。
人在面臨生死恐懼時,總會出於本能地向著「能活命」的方向靠攏。而此刻,丁班唯一還站得住腳的地方,就在霜凝背後。
韓闊遠遠看見這一幕,原本逃跑的路線在半道急轉了個彎。
他一邊喘著粗氣,一邊將合金摺扇橫擋在胸前,一身肥肉隨著步伐亂顫,挺起那圓滾滾的肚子,一路往隊伍最邊緣猛蹭:「諸位莫慌!韓某方才退居二線遠觀全局,已然勘破此陣三分玄妙!」
雲逸依舊撐著膝蓋,半弓著腰,連頭都懶得抬,只掀起眼皮撩了他一眼:「退得遠,當然看得玄妙。」
韓闊臉頰的肥肉一僵,摺扇「唰」地抖開半截:「戰場之道,貴在迂迴!」
「迴」字尾音未落,斜側方的灰霧驟然撕裂!一具灰影毫無預兆地撲出,灰霧凝成的短刃直指韓闊身側!
韓闊倒抽一口涼氣,雙下巴一縮,整個人往後一栽。可他那隻肉乎乎的右手比腦子還快,半開的摺扇照著殘影狠狠掄了出去,扇骨擦過空氣,拖出一圈散亂的氣旋。這一下沒能擊碎核心,卻把灰影刺出的短刃帶偏了一寸。
就這一寸,恰好讓旁邊一名丁班學生險之又險地避開了刺向星紋扣的那一刀。
韓闊鬢角的冷汗「啪」地砸在地上,兩條胖腿還在不受控制地打著哆嗦。他乾咳一聲,強行將扇骨收攏,下巴傲然揚起:「看見沒有?韓家絕學,專治擦邊。」
雲逸盯著他那雙狂抖的腿看了兩秒,點了點頭:「那你挺專業。」
韓闊當場閉嘴。
因為霜凝回頭看了過來。
她冷厲的視線從韓闊身上掃過,最終落在那幾個越靠越近、幾乎要縮成一團的丁班學生身上。
「別擠。」
幾名丁班學生頓時僵在原地。
霜凝補了一句:「擋腿了。」
眾人如夢初醒,唰地一下齊齊往後退開半步,那動作,竟比剛才躲避灰影時還要整齊劃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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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小冉緊盯著前方翻滾的灰霧。
她沒有去看霜凝那摧枯拉朽的腿法,清澈的雙眼只追著灰影潰散前、白芒閃爍的軌跡來回移動。胸腹、短刃根部、膝蓋……那些忽明忽暗的白點,並不是隨機亂跳的。
灰影剛凝結成形,白芒穩穩停在胸腹的中樞。當它揚起灰霧短刃,那股維繫身軀的真氣便沿著經脈急湧向持刃的手,白芒隨之沉進短刃根部;當它曲膝蓄力,真氣下沉,白芒便落入膝關節。
力量往哪裡傾瀉,核心就往哪裡游移。
「我明白了!」
蘇小冉霍然轉身,朝著正被灰影逼得抱頭鼠竄的丁班眾人喊道。
「幻戰投影的核心,本質是維持成形的真氣交點!它的空間位置,與投影當下的真氣輸出向量存在映射關係!一旦它準備發力,該部位的陣紋密度便會微幅躍升,從而導致核心——」
霜凝剛落地的軍靴在地磚上微微一碾,將一抹試圖死灰復燃的霧氣徹底踏散,眉心微不可察地蹙起。她不需要去算什麼映射,絕對的肉身爆發力足以抹平這些繁瑣的軌跡。但把這套一般人難以理解的長篇大論拋給一群正忙著保命的人,根本毫無用處。
一名丁班男生剛狼狽地滾過一記橫劈,灰刃削飛了他半隻鞋跟。他頂著一頭冷汗,絕望地回頭看著蘇小冉。那張掛滿灰土的臉上寫滿了茫然,活像在考場上翻開了一張用化生族語言寫成的試卷。
「啥向量?啥映射?大姐,它刀都快劈到我星紋扣了!」男生的嗓音劈了岔,連滾帶爬地往後方躲去。
不止是他,大半個丁班都已陷入苦戰。幾名女生被逼至黑色隔欄邊緣,退無可退,其中一人勉強聚起真氣拍在灰影肩頭,反被震得虎口撕裂,發出一聲悶哼。而剛才大言不慚要去「指導同學」的韓闊,此刻正把寬厚的身板死死嵌在兩個高個男生背後。他手裡那把摺扇只敢展開半截,像撥弄火炭般去挑灰影刺來的刀尖,一邊挑一邊扯著嗓子乾嚎:「防左邊!哎喲我的媽喔,它這『向量』是不是劈偏了?!」
就在這時,雲逸正被一具灰影攆得連連後退。
那具灰影的手腕先前讓韓闊一扇骨敲偏了,斷刃握在手裡使不上準頭,刺出來的每一刀都歪歪扭扭,不是紮空,就是斜斜剁進地磚,濺起一串火星。雲逸縮著脖子,扯著那截破了的衣角左躲右閃,嘴裡罵罵咧咧,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一邊扯著破損的衣角「逃命」,一邊扯開嗓子大喊:「她的意思是——這孫子哪裡出力,我們就打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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