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恩自夢中轉醒。
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和那天傍晚一樣。
他記的很清楚,喝完卡夫的仲夏水,他熟睡一陣後傷勢痊癒醒來,第一個看到的也是天花板,有一瞬間雷恩以為時間倒流了,他又回到那個許多事情還沒發生的時候,不過這個想法馬上消散。窗外的艷陽怎麼看都不像接近黃昏,而且亞森與達文也沒有在另一邊熟睡。
不過他們出現了,隨著門扉開啟,他倆帶著笑意邊交談邊走進,然後注意到雷恩正望著他們,他們的笑容立刻僵住。
要給他們喝,雷恩馬上伸手揣入懷內,隨即想起他在遇到海西瑟前,就把裝記憶水的木瓶掛在奧萬馬匹的馬鞍上了,因為他怕木瓶在戰鬥中被打破。
「在找這個嗎?」達文從自己的外套內揣出雷恩要的東西,他把木瓶朝雷恩丟去,雷恩接住它,卻發現比原本輕太多,登時指尖發麻。
「裡面還有一點,我們沒有全部喝完。」亞森說道,「我們只喝了一小口,但也足夠看到你要給我們看的東西了。」
「剩下的量應該夠幾個人喝,我想還有幾個人是你想讓他們……品嚐的。」達文伸出手指數。「亞森、卡雷爾、奧萬,還有我,喝過的就我們四個。」
「奧萬?」雷恩陷入茫然。
「我們本來在找你,可是先找到你的馬,然後又碰上奧萬。」亞森聳聳肩。「他提到你的時候非常火大,不過沒有他,我們也找不到你。」
「為什麼?」雷恩問。他沒有在信中說自己去了哪裡,應該沒有人找得到他。
「奧萬催眠了你的馬,要牠帶我們去找你。」達文說,「那匹馬一邊聞一邊找,到半路就停住了,我們只好順著那條路繼續走。」
雷恩不禁啞然失笑。說不定還有許多自己想到的藍孔雀應用方式,是奧萬早就做過的,自從不恨他之後,雷恩開始覺得這位團長有許多值得學習的地方。「他為什麼沒有殺我?」
「我們找到你的時候,他很想這麼做,他本來還打算幫海西瑟報仇哩。」亞森說,「我們後來告訴他,只有食屍鬼家有權力對這個判徒行刑,他才沒有對你動手。他要騎他本來的馬,就找到這個瓶子,我們給達文感知了一下,猜到這是你之前講的那東西,我們就喝了。」
這麼說來奧萬還沒死,雷恩呼了口氣。他一定要找機會跟奧萬賠罪才行。
不過在那之前,他心中有成噸的問題堆在一塊。「你們現在都在這裡,代表海西瑟只是在唬我。」他看著兩位老友。「他說就算死靈衛隊被殲滅,軍隊還是會進攻。」
之後發生的事,他倆花了將近半個鐘頭才說完,雷恩這才得知了所有他想知道的事情,包括他之所以能好端端地醒來,是因為卡夫把他新熬的仲夏水灌了將近半鍋給他。
當他倆說到裁決軍在幾天前撤軍的時候,雷恩的嘴角微微一揚。被委派裁決令這種任務的將軍不會是酒囊飯袋,而優秀的將領在戰略接連出錯時,是不可能貿然出兵的,在海西瑟因為同伴的信而面露驚色時,雷恩就知道那支軍隊不會踏進馬特歐城。
「……你真該看看菲迪絲跟卡雷爾用的那招是什麼模樣,這夠卡雷爾吹噓一陣子了。」說了這麼多話似乎讓亞森口乾舌燥。「你怎麼知道這一招的?」
「死神曆第九十四年,死神王朝第二任國王在平定吉拉獄的叛亂時,跟亞波佛行省的總督聯手抗敵,他們的魂型就是青銅紡錘蟲跟舞毒蛾。」雷恩說道,「根據記載,他們使用那招後,一口氣殲滅了一整片營區的士兵,我想卡雷爾跟菲迪絲‧魔龍用的遠比不上他們。」
亞森似乎領悟了什麼。「卡雷爾一聽達文講就馬上想到了,還說這的確是你會想出來的方法,你以前也跟他講過這段對吧?」
「我也跟你們兩個說過。」雷恩笑了。「但你這傢伙,在我講到一半就睡著了。」
亞森一愣。「我有嗎?」
「我當時沒有睡著。」達文有些不好意思地說,「但我也忘記了,抱歉。」
「反正他以後有得是機會跟我們上那堆歷史課,我光用想的耳朵就開始痛了。」亞森扮了個鬼臉。
雷恩笑容加大,他站了起來,跟這兩人擁抱在一塊。這個時刻就跟報仇成功一樣,他夢想了無數次,但和報仇後的喜悅不如他想的那麼令人滿足不同,和他們之間的冰層融化的感覺真好。「歡迎回來,兄弟。」亞森低聲說道,雷恩似乎聽到達文在哽咽。
等到他們放開彼此之後,達文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這是你的了。」
雷恩認得那個徽章,老爸以前帶他拜訪一個老朋友的時候,雷恩也在那位團長身上,看過那個閃閃發亮的銀色徽章,雷恩看著躺在他掌心的那東西,再看看達文,他從那對碧綠的眼珠中讀到讓他不可置信的肯定。
「我想讓統領親口告訴你比較好。」達文拍拍他的肩膀。「跟我們走吧,還有幾個人要跟你好好認識,以團員跟團長的身分。」
「那還在等什麼?」雷恩套好鞋子,將徽章別上衣領,在兩位既是舊同伴,也是新同伴的朋友帶領下離開屋子,走向新的挑戰。他原本以為自己完成了這輩子最重要的事情,但現在看來還有更多考驗在等待他。
夜晚才是死靈法師的世界。當雷恩抬起頭,看著無雲的晴空時,這個想法出現,然而這一次,他不介意走在陽光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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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神話:叛徒誓言》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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