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夏星辰 - 27 真正的狩獵 (4)

趙承志看著遠方那群人的來回交鋒，五官彷彿要擠壓在一起，腦袋持續左右微動，連眼都不敢眨，生怕錯過了任何一絲動靜。

他內心有一股躁動，正踩著他的心臟，不停跳躍。

他得證實自己的想法沒錯，才能安定下來。

所以他希望嚴颯可以趕緊來撲熄這股躁動。

他緊盯著嚴颯，只見男人俐落的一下步法，輕鬆就把皮球從小海那裡收歸自己腳下，甚至憑藉著方學這波突發行動而造成的防守錯位，直接打開了南翠的後防缺口。

視野裡方學一臉憤恨追在嚴颯身後，毫無章法可言。他瞧見這畫面，眉頭輕輕變緊，心裡更加確認自己的決定沒錯。

方學被仇恨蒙蔽了雙眼，根本聽不進其他人的話，所以連帶著強制身邊的人也要跟他一樣，不論對或錯，除了他的話，誰的意見都不能聽。

但是他會證明給方學看，這麼固執是錯的。

如果想守護重視之物，就要不擇手段。

轉眼間，嚴颯已經闖進了禁區，再度開啟破門之路。

趙承志隨即擺好姿勢應對。

來了。

嚴颯還在射程範圍外，他就先往嚴颯所說的左邊門柱靠近，踏前了一步，身體的一截外露，就只差在沒整個人撲出去了。

待嚴颯起腳之時，他輕輕躍身而起，甚至身體都不需要伸展到極限、不需要感受那種痛苦的拉扯，就已經抵達了迎接皮球的最佳位置。

所以這次皮球在觸碰到門柱之前，先碰上了他的手掌。

隨即被打向底線，然後滾出了界外。

趙承志單手撐地，穩穩著陸，抬頭面露喜色。

說中了。

嚴颯真的沒騙他。

他終於不必依靠所謂的運氣和門柱的力量，可以用自己的雙手，成功守住南翠的大門。

看向嚴颯時，嚴颯也看著他，唇邊泛起微微的弧度。

這次護門成功，令趙承志獲得了莫大的信心，然而十多米外看著這一幕的方學，卻有一種非常不祥，而他無法阻止的厭惡預感。

「小學弟弟！」小海氣鼓鼓地衝到他身邊，「你搞甚麼啊？突然跑出來怎麼行？」

方學冷著臉回視，「你們一個個像傻子一樣，任由那傢伙來去自如，我看到就煩。」

「所以你就這麼跑開了？我們被迫改變策略去支援你，結果就讓嚴颯有機可乘，要不是阿志還擋得住，我們就死定了！」

「你先檢討自己怎麼連一秒都防不住他吧。」

「你這臭小⋯⋯！」

「小海，冷靜點。」羅哲生過來拉開他，又對方學說，「方學，剛才你跟嚴颯還有阿志，果然發生了甚麼吧？」

小海迷惑，「甚麼意思？」

方學扭頭就走，「少幻想太多。」

羅哲生目視他的背影，表情變得凝重。

接下來的一波攻勢，南翠後防仍然難敵嚴颯的猛攻，但趙承志憑著「精準預判」嚴颯的射門方向，再一次成功撲出了皮球，南翠的球迷席上傳來興奮的尖叫聲，就連旁述也頻頻提起他的名字。

「南翠的守門員趙承志今天狀態非常火熱啊！面對嚴颯選手共十二次、全部角度刁鑽的射門，至今竟然一球不失，真的是令人非常意外和震驚的局面！」

「翻查紀錄，原來趙選手過往也曾憑藉他出色的守門能力，獲得過當場最佳球員的獎項！如今在南翠全員狀態低迷的狀況下，他仍能交出如此穩定的表現，對南翠來說應該是個好消息！」

「反觀嚴颯選手今天的狀態似乎真的欠佳呢！他的運球、過人等各種表現都沒有甚麼問題，但就是射門欠缺了點火候，導致經常和入球失之交臂，沒辦法讓我們看到甚麼精彩的場面，真是讓人感到很可惜啊！」

「不過不要緊，比賽時間還有十五分鐘，就讓我們一起來期待，接下來的戰局又會有甚麼驚人的發展吧！」

看到界外的皮球，趙承志喜形於色，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套，掌心仍殘留著皮球的觸感，溫度一如他火熱的內心，正在熊熊燃燒。

他捏緊拳頭，手套的乳膠表面變形，發出受壓迫的呻吟聲。

他的表現，一定會越來越好的。

「做的很好呢。」

猛地抬起視線，男人出眾的身影再度逆光而現，但這次趙承志沒有傻住了，很快就迎上前，連呼吸都是欣喜的。

「謝謝你，告訴我那些事情。」

「不客氣，我向來樂於助人。」

趙承志內心的情緒高漲，已經迫不急待要迎接更多展現自己實力的機會，「那下一球呢？你會射向哪裡？」

「這個嘛——」

嚴颯的聲調微微轉了個彎，懸著幾秒，驀地往下沉。

「自然是不能告訴你的。」

趙承志呆愣住，「⋯⋯為、為甚麼？」

「哪有為甚麼？」

頭頂傳來一聲輕笑，男人傾前身子，臉龐從陰影進入光線之中，露出了一張被逗笑了的臉。

「當然是因為，我們是敵人啊。」

趙承志面目凝固，嘴巴微張，「⋯⋯欸？」

嚴颯展開唇角，靠近他時仍然佩戴著仁慈的面目，聲音卻猶如一把剛磨過的利刃，「接下來的射門，全都會向著龍門而去哦。」

趙承志僵硬地扭動脖子，涼意劃過喉頭。

「但是最終，那顆球會不會成功進入龍門裡面，就由我來決定。要是想擋下，儘管猜猜看吧。」

趙承志不知道嚴颯是甚麼時候離開的。

他只覺得腦袋一片空白，身體動彈不得。

「打起精神。」

直到視線晃動幾下，方學和隊友擔憂的臉出現在眼前，他才一點點找回了意識，腦袋開始有了些微的反應。

「方、方學⋯⋯？」

「你在發甚麼呆？」方學沉著臉，非常嚴肅的語氣，「比賽還沒結束。」

羅哲生湊過來查看，「是不是飛撲太多次了所以有些暈？要把醫療人員喊進來幫你看看嗎？」

趙承志一怔，輕輕搖了搖頭。

小海給他捏了捏肩膀，「來來來，先喘口氣，現在我們都擋不住嚴颯，只能靠你給我們兜底了，你可千萬不能倒啊。」

「我⋯⋯」

趙承志眼睛無措地瞟，卻對上了小海迫切的目光，那是一種全心交付的信任，他喉頭驀地發緊，艱難地嚥下了想說的話，再張開唇瓣。

「⋯⋯嗯，我知道了。」

「撐住啊。」

「⋯⋯嗯。」

確認趙承志沒有受傷後，眾人才陸續散去，方學落在最後，回頭看了他一眼，還是走上前，搭了搭他的肩膀。

「無論嚴颯說甚麼，都不用管他。」

趙承志呆滯著，後知後覺地點了下頭。

方學看到他這模樣，心知肚明他的心態已經崩了，說再多也無補於事，所以說完該說的，他便乾脆退場。

經過嚴颯身邊時，他頓住了腳步，視線朝後。

「少搞那些小動作，堂堂正正的對決吧。」

「我做的這些，都是為了堂堂正正的對決啊。」嚴颯淡淡的餘光掃過他，「只不過對象不是你們而已。」

「甚麼？」

「放心，他很快就會來了。」

嚴颯悠悠把視線投向草地之外，南翠的後備席上。

司徒辰的身影挺立其中，很容易就能捕捉到。

而他也正看著他所在的這個方向。

兩人的目光彷彿隔空交會，進行著無聲的較勁。

司徒辰神色凜然，一刻都未曾退縮。

「路叔。請準備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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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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