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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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如夢幻泡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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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升，飄逸，隨風飄泊的肥皂水，始於笑語。擰開瓶蓋，隔着細小的洞口，張嘴，微息，吹氣，空有其表的氣泡吹出。繞着公園三圈，越過海岸，張力使其得以凝固，行人為其夢幻震驚，為其短暫而惋惜。而那小孩不怕事般，伸手輕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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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班，越過公園，旁晚的泡影早已蒸發。旁邊有百級樓梯，一步一級，石地並未傳來迴響，踏實地走，偶爾踢到碎石，撞向梯壁而滾落。四散的煙頭未能融進混擬土，染灰的白棉終躺於地。抽一根，扔下，成為遺留他者的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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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行，又一連串的曲折梯階。擾攘片刻，氣息開始紊亂。也許人間煙火氣過剩，可瞥見旁人，手心卻緊揣數根泥黃色大煙，口中念念有詞，一步一步往橋的彼岸。走在橋上仰望，車群沿單行公路馳騁，鬱燥的引擎聲隨氣流排解，傳入他人耳畔。駛過，橋面廢氣濃罩，土地為此顫抖。只人車有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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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聞其名，先見一座笑仙坐立在廟前，不動一動。如靜賞蒙娜麗莎畫作，從遠處瞥見，其笑面洞穿參拜者算盤，不管善者罪人，眾生靈平等。直視，仙人笑而不語；走近，已是一種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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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向笑仙的是一座大香爐，百餘枝寄滿人之所願的香煙安插在沙槽中燃燒自我，與路旁的死氣混搭，不知吹向何方。果物燒肉等由信徒放置的貢品任猴群淺嘗，大仙還是笑而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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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宇門前同樣有道長梯，約數十餘級。抬首步近，四處瀰漫煙火，氣息再度紊亂。相隔數週，再度到訪此地，步履愈發沉重。數不清的階梯，一步比一步艱難。難行，卻依然能走到殿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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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練從木枱中取一籤筒，兩瓣筊杯，跪拜在破裂的赤色跪墊上。自覺埋首，呼吸，三拜，再細語。如來時路人，心思流轉，嘴中念念有詞，默念所謂的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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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男___，有事想請求大仙，關於…….，想問大仙。」語畢，手腕代替腦袋向仙神叩拜，虔誠搖動籤筒。數秒，啞紅籤枝從筒中跌落。粗看籤枝上的數字，輕取放在手中，拾起筊杯再細語：「善男___，想問大仙是否賜我靈籤第9簽，回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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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杯，不同意，也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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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籤枝安放於筒中，重複提問，叩拜，搖動手腕。籤落，杯落，陰杯。大仙依舊不語，如同空洞的殿內，空無一人，靜謐如此。我昂首，跪拜兩回，目光從未移起大仙，煙火飄過，眼前的人明明站立於根前，卻在其沉默時，看不穿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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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見仙像目望向遠處，祂從不俯首細視像下迷惘的信徒。仙人望向更遠處，俯視眾生，俯視廟外生靈如何塗炭。如何悔恨，又如何祈願，唯獨彷彿拒絕回應眼前人的提問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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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人不看，自己看。聞言求神前先求己，把目光從仙像，放回自己的內心處，向內在詢問，到底何事所求，又何事迷惘。心誠則靈、提問、叩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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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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伴隨清脆的敲落聲，廟內的煙火消散，神像的輪廓顯現，如命定又似考驗，第9簽再度落下至我面前。顫抖的手緊握筊杯，誠心所求，誠心所問，在跪墊下輕力安放。杯落，如雷聲，響徹心靈。一面朝下一面朝下，為勝杯，屬神明在草廬中思索，再開口點頭，簽文如尚方寶劍，砍伐絲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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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新年已過，沒有師傅坐陣解簽。走向鄰近，一本解簽書放在桌上，輕掃落在表面的煙塵，翻開至第9靈簽——陶淵明賞菊，上上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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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瑤琴一曲奏新腔，明月清風枕蕈涼。
咸集嘉賓同賞菊，或歌或舞或飛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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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得此靈籤者，代表重新開始新的生活。有天時、地利、人和之象，凡事稱心如意。而未婚者，有情人終成眷屬。籤中是秋景，明月清風，在庭院鋪開枕席，瑤琴奏著新清的小曲，與好朋友飲酒賞菊，絕無拘束，載歌載舞。目光掃過文字，皺眉，不解。三月盛春，何來秋景，炎炎正午，何吹清風？無拘束，可現在問簽人卻正囿於迷局；載歌舞，卻苦在只能把酒當歌？大仙大仙，您的不語是否只在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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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卻依然相信。帶着僅餘的虔誠，走至香爐前，取三枝幼香，放進聖火燃燒，待煙首化黑冒灰，再面向大仙三拜還香。香煙很輕，放在槽中，不用過多的力氣。回首，昂眸，注視着其表情，依然不語。這裏沒有解簽人，卻每人皆能解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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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至寺廟門口，點一根致自己的煙。張嘴，微息，吹氣，滿身詼諧的煙灰隨呼吸，隨風攀升、飄逸、吹落。一切止於笑語。看着越發頹靡的煙嘴，我為其震驚，卻為其短暫而感惋惜。直至我把其丟在地上，任其熄滅。而那仙猴不怕事般，伸手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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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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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烏雲略過，降時如簽枝瀉落，無高人坐下詳解，是其命。火種與煙草搏鬥，成香煙，化為灰，牽動尼古丁，是其數。煙與火，人與仙，雲與露，其本或歌、或舞、或飛觴、或作如是觀。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2dxcZzA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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