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
純金色的夕照,把整片天空,鍍上了熾烈的色彩。陣陣寒風,在塞外無邊無際的大草原上掠過,彷如造化的一隻看不見的巨大的手,輕輕撫摸著草原上一根根青黃相間的小草,令它們不住地晃動。
在大草原上,一個膚色黝黑,身型挺拔,有著漆黑的雙眸和飛揚的雙眉的容貌俊朗的男兒,策騎著一匹全黑的駿馬,往遠處的一個圓形的白點奔去。他身穿破舊的棕色衣服,披著暗藍色的披風。
那白點是他家的營帳,他的娘親正在那裡等候著他。
他身上的那面披風,在風中招展,令他看上去彷如一位威風凜凜的將領,在沙場上馳騁。
一股股寒風,吹皺了如靈蛇般蜿蜒在草原上的一泓清澈的溪水。那小溪透明得從水面上看去能看得見堆在底部的色彩各異的碎石。
那男兒用雙手用力地一扯馬繮,那匹黑馬便蹬起了前腿,發出響亮的嘶鳴,在溪邊立定。他翻身下馬,牽著破舊的繮繩,讓馬兒在溪邊休息。那匹黑馬彎起了脖子,靜靜地喝起了水。
那男兒的名字,叫做蒙一飛。他雖立在溪邊,但他的全副心思卻都在他心心念念的女孩子藍燕兒的身上。
他蹲了下去,把雙手形成碗狀,伸進了冷冽的溪水中,掬起了水,往臉上抹去。
他想不明白,為何他們一族的族長藍越古,明明知道藍燕兒不願嫁給來自長春的沈龍淵府尉,還是接受了他的提親。
他怎會如此不顧自己女兒的終生幸福呢?此中難道有什麼他不知道的隱情?
蒙一飛用他爬滿青筋的手,輕撫著黑馬的鬃毛。沈府尉昔才在宴會上溫文爾雅的樣子,又在他的眼前閃過。
蒙一飛記得,當時他簡直想直奔過去,一拳一腳地把沈府尉活活打死。
是的,他和藍燕兒相知相戀了許久,兩人也早已認定彼此為自己終生的伴侶,如今卻從百里外的長春殺來了這一個橫刀奪愛之人,蒙一飛不可能不感到怨惱。
況且,像沈龍淵這種看上去手無縛雞之力,沒有半點兒草原男兒們的男子氣慨的貴公子哥,又怎配成爲燕兒的歸宿呢?
那日最後的日光,如潮水般退卻,天空轉成了暗藍色。一顆顆純白的星星,在天空中顯現,彷如潮退後灘岸上的白石。
蒙一飛仰望星空,心中閃過不顧一切,帶著燕兒遠走高飛的念頭。然而,這當然是不切實際的,因為他知道,長春的沈家,作爲宮廷的御用藥坊,有著龐大的勢力,他不能爲了自己和燕兒的兒女私情,置族中其他人的安危於不顧。
蒙一飛這時想起了在他出生前便已撒手人寰的阿爹蒙展鵬。關於他爹,他娘黃姜,一直諱莫如深,只約略提到他是在一次墮馬意外中喪生。
他想,如果他爹還在人間,他便有傾訴這些心事的對象,因爲男孩兒的想法,畢竟只有男孩兒最清楚--除非那個男兒是沒有半點男子氣概,跟他和他所有的好兄弟們有著不共戴天之仇的死對頭林一峰。
蒙一飛抬眼望去,看見一匹灰色的馬兒,載著一道身影,從遠方的地平線,向他奔來。他馬上便認出了馬上的人是誰。
“林一峰,你到這裏來幹什麼?” 蒙一飛用雄渾的嗓音向馬上的人大聲喊道。每次看見這林一峰,熾熱的怒火,都會在蒙一飛的心頭冒起。
騎著灰馬的林一峰,來到了蒙一飛的跟前。他的身形瘦削,形貌看上去十分獪瑣,穿著破舊的衣衫。他笑嘻嘻地翻身下馬,對蒙一飛說道:“哎呀,我的好飛哥,你還在這裡,悠哉遊哉地溜達幹嘛?你的好燕兒,都快要成為姓沈那廝的人了,你還不快想個法子,救她脫離苦海 ?”
蒙一飛用雙掌用力推了林一峰他一把,令他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這關你什麼事?姓林的,我今天的心情,真的很差,你若沒什麽特別的事情的話,最好不要惹我,否則只會自討沒趣,我勸你還是識相點兒吧,知道了嗎?”
“好啊!飛哥,那我不跟你拐彎抹角了。我這次來找你,其實是想和你,談一樁買賣。”
林一峰露出神秘的笑容,不斷地搓起了他的雙手。
“我想出了一個營救燕兒的計畫,作爲交換,我想你傳授我摔跤的技藝,讓你的那些雜碎兄弟們,不敢再老是欺負我。飛哥,依我看,這樁買賣,你怎樣都是穩賺不賠的?”
林一峰微笑着探入了懷內,摸出一個殘舊的錦囊,把它塞到了蒙一飛的手中,笑道:“燕兒她到底是福是禍,現在便掌握在你的手裡了。只要姓沈那廝還在咱們的地盤裡,事情還好辦一些,若他回到了他在長春的老巢,我們再想把燕兒救出,恐怕便要難比登天了。”
蒙一飛想起,他第一次對這林一峰感到由衷的厭惡,是在他們小時候一次摔跤比賽的時候。當時,他們都只有不到八周歲,那時的蒙一飛,已長得虎背熊腰,而林一峰則和現在一樣,體格瘦削羸弱。
比賽的那天,林一峰托病說他肚子疼,躲在家裡不應戰,最後,他被藍族長揪著耳朵,拖到了賽場。蒙一飛看見他那副窩囊的模樣,登時毫不留情地,把他摔了又摔,最後還脫了他的褲子,打他的小屁股,直到林一峰向他哭著跪地求饒。自那天起,林一峰便成了草原的男孩們間最大的笑話,大家都一起嘲笑和排擠他,不肯與他親近。
另一邊廂,藍族長他一直都因為族裡的男孩們四處惹事,感到十分頭痛。林一峰於是便把蒙一飛他們的行蹤,和他們準備幹什麽調皮的事情,悉數打聽了來,偷偷告訴藍族長。
有一次,蒙一飛帶著兄弟們,來到一個長春附近的大户人家的果園,準備進去偷取桃子。他們到達之時,卻發現藍越古他,已站在了果園的門外,恭候著他們。
他們全部被藍族長,吊到樹上,用皮鞭狠狠抽打,而林一峰則躲在旁邊,笑著觀看這令他感到暢快無比的一幕。
自此,草原的男孩們,便和林一峰結下了不共戴天之仇。他們一個個引頸企盼林一峰有一天為他的種種卑劣的行徑,付出應有的代價。
“林小狐狸,你拿這種事來跟我談判,果然有你這個小懦夫的本色。不過,你若真的有解救燕兒的法子,我可以向你,傳授我摔跤的技藝,只是我的好兄弟們,會不會不再為難你,卻不是我控制得了的,因爲你真的做了太多對不起我們的事情了。”
林一峰笑著豎起了他的大拇指。“飛哥,你果然是條鐵錚錚的好漢。這錦囊妙計,我便送給你好了。你快打開看看,裏面藏了什麽吧!”
蒙一飛拆開了那個錦囊,發現其中有一張折起的紙張。他把紙張打開來一看,發現其上空空如也,一個字也沒有寫。
“混帳東西!” 蒙一飛一把抓起了林一峰的領口。“你竟敢如此戲弄我?我看你真的是欠揍了,今天我便成全你吧。”
被蒙一飛提到了半空的林一峰,得意洋洋地大笑了起來。
“哈哈,飛哥,你平素不是自詡‘打遍草原無敵手’的嗎?你現在不去把沈龍淵,摔個半死,再把燕兒救回?怎麽,空有一身武藝,卻施展不了了嗎?不怕告訴你,我確實有營救燕兒的方法,可是,我為什麼要把它,雙手奉上給你?我呢,要親自救回燕兒,再和她成親,過上神仙般逍遙快活的日子,只是,我真的想不明白,那天夜裏,她怎會那麼傻,和你這頭無藥可救的蠢驢,做了那了不得的事情的呢?”
林一峰掙脫了蒙一飛的手,樂滋滋地回憶起來。
“那夜,我如常跟蹤你,看你又要幹些甚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想不到,你竟然色膽包天得敢背著藍族長,帶着燕兒,到草原之上,偷享魚水之歡。還好那個沈龍淵,對此事還一無所知,不然真不知要鬧出什麼亂子來!”
“姓林的,我蒙一飛今天若不把你往死裡打,從今天起,我的名字,便倒過來念!”
蒙一飛憤怒地舉起了他斗大的雙拳,正要向林一峰招呼一頓痛揍,林一峰這時卻陰沉地笑了起來。
“飛一蒙,你猜,我是否有備而來?來吧,打我,看看會發生什麼你意想不到的事情?”
蒙一飛登時呆在了那裡,不知這奸詐的林小狐狸,又有什麽陰險的盤算。最終,他鬆開了拳頭,一把將林一峰推開。
“快給我滾,我不想再看到你!”
林一峰露出得勝的笑容,慢條斯理地,撣去身上的塵埃,然後爬上馬背,一揚馬鞭,疾馳而去。
半路上,他轉過了頭來,大喊:“飛一蒙,其實,我哪兒有什麽後著?《孫子兵法》有云:‘虛則實之,實則虛之’。你這頭無藥可救的蠢驢,想贏老子,還是等下輩子吧!”
林一峰神秘地笑了一笑,續道:“飛哥,今晚你可別睡得太早,我還有一個你料想不到的驚喜,要送給你呢,哈哈!”
***
“娘,我回來了!”
回到家的蒙一飛,撥開營帳的簾門,氣冲冲地走了進去,脱去了靴子,盤坐到了床榻上,然后,他躺了下去,隨手把林一峰給他的那個錦囊,丢到一旁。
蒙一飛的家不算富裕,從小到大,他都和母親黄姜二人,相依為命。他是一個牧馬男兒,每年都把馬匹,帶到長春城外的馬市去倒賣,以賺取生計,而他的娘親,常常做一些織物賣錢,然而他們家的生活,始終簡單又貧窮。不過,蒙一飛卻過得非常開心,尤其當他找到自己的終生伴侶藍燕兒的时候,只可惜燕兒如今要隨一個她不認識也不喜歡的人,離蒙一飛而去。
蒙一飛曾經向他的娘親,提過從軍的想法,以改善他們家的生活,卻被他娘親一口拒絕,說她兒子用冒起生命危險換來的錢,她寧可不要。無論如何,蒙一飛始終天天按著他爹遺留給他的那一部沒有名字的刀譜,勤練武功,多年下來,他的刀法,已可以擠身高手的行列。
蒙一飛問過娘親這刀譜的由來,他娘親卻說她也不甚了了。
他家的營帳之內,擺放著簡陋的傢俱。營帳的中央,架著一個炭盆,烤著幾塊面餅。冬季的寒風,在帳篷外呼嘯,令營帳的布幕,不斷晃動。
最後的日光,從天頂的圓孔射入,照亮了蒙一飛的木塌。
蒙一飛的娘親黃姜是一個頭髮花白,身形嬌小的婦人。她的眼角,布滿了皺紋,看上去久經風霜,然而她的全身又散發著和平的氣息。
她正在為蒙一飛一針一線地縫補他的長褲。看見蒙一飛回到了家中,她抬眼看向他,嘆道:“看著燕兒她,嫁到長春的好人家去,娘親真是衷心為她高興。飛兒,你的年紀,也已不小,你的婚事,到底何時才能有個著落了呢?”
“這種事情,娘你就別操心了。時機到了,我自然會和我屬意的伴侶,成家立室。娘,今晚我們吃燒餅?我來幫你一把吧。”
蒙一飛捲起了衣袖,走到炭盆旁邊,拿起兩根被爐火熏黑的木條,翻起在架子上烤著的幾塊麵餅。
“女兒家的活,你這男孩子,就不要插手了。”
黃姜走了過去,輕輕拍了拍蒙一飛的手背,然後拾起擱在一旁的一個木盆,把它遞給了他。
“外面的天氣,雖然很冷,但你已很久沒洗過澡了。飛兒,在吃晚飯之前,你拿著這個木盆,到外面去,洗個澡吧。”
“好的。”
蒙一飛接過木盆,跑到營帳外面,脫了個精光,再用那個木盆,從放在營帳外的水缸裡,把一盆一盆的冷水,從自己的頭上澆下,冷得他牙關不禁不斷地打戰。
他蹲了下去,用力地搓起自己的雙腳,這時卻突然感到自己的左肩,挨了輕輕的一鞭。
他聽到一把和自己一樣深沉的嗓音,對他笑道:“飛哥,你忘了我們之間的約定了麽?怎麼不來應戰,像一隻縮頭烏龜一樣,躲在這兒洗澡了呢?”
蒙一飛站了起來,回頭一看,看見在一匹雪白的駿馬上,騎著一個身形和他一樣壯碩,肌膚呈古銅色,五官整齊,看上去甚是俊朗的男孩,正是蒙一飛最要好的兄弟--陳語冰。
“噢,兵哥,真對不起!我竟被那林小狐狸,弄得忘了跟你的約定。” 全身赤裸地站在冰冷潮濕的草地上的蒙一飛,全身劇烈地顫抖著,面露燦爛的微笑。
陳語冰翻身下馬,笑著用力地握了握蒙一飛的手。
“我們不如現在便來進行我們的決鬥吧,行麽?”
“好啊!兵哥,放馬過來吧!”
陳語冰定神看著蒙一飛,磨拳擦掌。
蒙一飛擦乾了身上的水珠,穿上他破舊的長褲,坦露著有著壯碩的胸肌和腹肌的上身,展開雙臂,如大鵬展翅,在星月的映照下,踏起屬於摔跤手的舞步。陳語冰這時也以同樣的方式,向蒙一飛展現自己的雄姿。
這兩頭在草原上偶遇的大雕,向彼此靠近,最後他們像兩頭頭角交鎖的公鹿,用雙手緊緊抓住彼此的肩膀。
蒙一飛率先發起了攻勢,用勾起的小腿,接連踢擊兵哥的下盤。陳語冰雖吃了疼,卻還是堅定地站著,伺機而動。
半晌,陳語冰大喝一聲,甩開了蒙一飛的雙臂,然後像一隻凶猛的野熊一般,撲向了蒙一飛的腰肢。
蒙一飛微微笑著,敏捷地躲開,然後趁陳語冰收勢不及,一掌襲向他的後背,意欲令他就此失去平衡而倒地。
“飛兒,你洗好澡了嗎?快點進來吃飯吧!” 黃姜撥開營門,探出頭來喊道。
“娘,謝謝你壞了我的好事。” 蒙一飛苦笑道。
就在蒙一飛分神的那一瞬間,陳語冰站穩了腳跟。
他用手背擦了擦額頭,嘆道:“好險!”
蒙一飛一擊未中,卻又馬上舉起雙臂,向陳語冰施襲,不予他半點喘息的機會。
“飛哥,你真兇狠,活像一頭見獵心喜的野狼!” 陳語冰咬緊牙關,勉力抵禦。
“面對的是你,我怎敢怠慢?” 蒙一飛繼續使勁,抓著陳語冰的雙肩,臉孔漲得通紅。“怎麽,你準備認輸了,是麽?”
“我像是會認輸的人嗎?” 陳語冰搖起了頭。“你別把我說得像那林小狐狸一樣的,行不行?”
“林小狐狸嗎?他大概還未開始,便已哭喪著臉,跪地求饒了吧!” 蒙一飛哈哈大笑。
陳語冰笑著點了點頭。
“兵哥,我倆不如暫時休戰,等吃過了晚飯,再拼個你死我活,好不好?”
“好啊!”
“走,咱們進營帳裡去吧!”
蒙一飛搭起了陳語冰的肩膀,和他一起笑著邁開大大的步子,走進他家的營帳。
“伯母,打擾你了。” 陳語冰向黄姜說道。
“阿兵,是你啊?” 翻著麵餅的黄姜,笑著看向陳語冰。“你爹他最近還好嗎?”
“他挺好的。” 陳語冰點了點頭。“我兩手空空地,到你們家來蹭飯,希望你們不會介意才好!”
“瞧你說的什麼話?你就不用跟我客氣了。” 黄姜道:“我們今天吃的麵餅,你就將就著吃些吧,阿兵。”
“謝謝你,伯母。” 陳語冰接過麵餅,津津有味地啃了起來。
“飛哥,待會兒咱們誰輸了,誰就得脫個精光,繞著營帳,跑上三個圈,好不好?”
陳語冰用他漆黑深邃的雙眸,看向蒙一飛,一臉頑皮和野性。
和他一起坐在塌上的蒙一飛,點了點頭。
“好啊,我難道還會怕了你不成?”
“那你敢不敢讓我今晚,在這裡過夜,然後明天一早,在我們‘鹿王帳’所有兄弟的見證下,完成我們的比試?”
“沒問題,就這麼辦。”
“飛兒,那你睡在地上,讓阿兵睡在塌上好了。” 黄姜笑道。
“我和飛哥他擠一擠,能一起睡在塌上的。” 陳語冰道。
蒙一飛和陳語冰,在塌上肩並著肩地躺著,笑著聊天,直到夜深。營帳內的油燈,把他們的身影,投射到了布幕之上。
陳語冰道:“飛哥,我們明早再聊吧。做個好夢。”
“你也一樣,兵哥。”
蒙一飛引頸吹滅了油燈,鼓漲的帳篷裡,便充溢起濃稠的黑暗。
遠方傳來了幾匹野狼孤獨的嘷聲。
一輪明月的清光,洒遍大地。
夜深。
躺在蒙一飛身旁的陳語冰,突然張開了雙眼,用手肘把身旁的蒙一飛撞醒。
“飛哥!咱們不趁你娘熟睡時動身,更待何時呢?”
他凑到蒙一飛的耳邊,壓低了嗓子,這樣說道。
突然被他弄醒蒙一飛,一頭霧水,揉了揉自己的雙眼。
“幹什麼,兵哥?”
“你真會裝蒜!” 陳語冰饒有興味地笑了笑,道:“我們快走吧!”
陳語冰從塌上爬起,躡手躡足地,走出了蒙一飛家的營帳。
蒙一飛搔著後腦,隨著他到外面,只見在清冷的月光下,有四個穿著黑色勁裝,騎在馬上的身影。
一個身材矮小,面如土色,有著一雙靈動的眼珠的男孩兒,對蒙一飛笑道:“飛哥,想不到你竟敢從沈府尉的手裏搶回燕兒,真不枉燕兒她那夜,甘願與你,私訂終身了。”
其他人聞言,笑得人仰馬翻。
一個身材高挑,有著黝黑的膚色,面容清瘦的男孩,捏著喉嚨,假扮起藍燕兒的聲音,指著天上的星辰,道:“阿飛,我在想,草原上的花兒,多不勝數,天上的星星,也數之不盡。不知它們兩者,誰的總數,比較多一些呢?”
和他的樣子一模一樣的另一個男孩兒,清了清喉嚨,壓低嗓子,假扮起蒙一飛的聲音。
“燕兒,依我看,老天爺一定會讓每一朵花兒,在天上有和它對應的星星,不讓它們任何一個落單的。”
“飛哥,想不到你說起這種肉麻至極的情話來,也是這般得心應手。” 陳語冰笑得眼角滲出了淚水。
“這之後發生的事呢,我們這兩個大男孩,礙於男女有別,便無法演示下去了。” 那雙胞胎中的哥哥,笑著說道。
在一旁沉默不語的一個中等身材,眼中閃耀著和善的光芒的男孩兒,這時不禁莞爾。
“哇,郭曉南竟然笑了。” 第一個說話的那個矮子,露出了驚奇的神情。“我一直以為,他是一尊泥馬,竟然也會有感情?”
“余海,你少嘴貧吧。” 雙胞胎中的弟弟笑道:“你自己不也痴迷醫術和毒術,到今天也還是一個可憐的處男嗎?”
“靳鳳,你在放屁!我早有過那方面的經驗了,不像你還有你哥,一天到晚只懂得去泅水,就差沒出家去當和尚!”
“你討打是吧?” 靳鳳作勢要打那名叫余海的矮子。
蒙一飛登時想到,是林一峰他把那夜偷聽來的他和藍燕兒之間的情話,轉述了給他這五位“鹿王帳”的要好的兄弟——擅長醫術和毒術的余海,擅長泳術的靳龍、靳鳳雙胞胎兄弟,擅長馴馬術的郭曉南,還有擅長箭術的陳語冰他們幾個人聽。可惡至極的林一峰,還假傳音訊,邀約他們今晚一起出動,救回燕兒。
蒙一飛卻想不明白,他的這些兄弟們,為何不會懷疑這一切只是姓林那廝的惡作劇?
“飛哥,你讓咱們今晚一起出動,營救燕兒,何須動用鹿王令?” 靳龍皺眉道:“燕兒有難,咱們作為同族自少和她一起長大的男孩兒,自當出手營救她,不管會面對怎樣的困難或危險。”
“正是!” 余海點了點頭。“林小狐狸,他一向奸詐得很,我原本還對他說的話,半信半疑,只是當他亮出了飛哥你的鹿王令,我也只好相信他所說的一切了。只是,飛哥你竟放心把鹿王令交給他,真是一樁奇事呢。”
這些草原男孩們組成的“鹿王帳”,每年皆會舉行一場摔跤大會,推舉他們來年的領袖。
用精鐵鑄成,鑲有金邊,上面用篆書和金墨,寫著“鹿王”兩個大字的鹿王令,是“鹿王帳”的首領的象徵。自“鹿王帳”創立以來,蒙一飛年年奪魁,一直執掌著這一枚鹿王令。
蒙一飛他伸手向懷內探去,他的鹿王令,分明還好好的在那兒。他登時明白,林一峰竟膽大包天得敢偽造出一枚鹿王令,用以把他的好兄弟們,全部蒙在鼓裡,安排他們在今夜一起出動,營救燕兒。
看著被林一峰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眾位兄弟,蒙一飛簡直既驚又怒,心想他雖然會順水推舟,但在那夜的事情完結後,他一定要給那林小狐狸一頓叫他終生難忘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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