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鮮奶油甜味、微焦的芝士香味還飄在半空，但眾人面上的笑語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如臨大敵的肅殺。
多功能大廳內，幾個清潔機器人正在收拾殘局，要為接下來的挑戰作準備。早在不久前，Annie利用廣播器簡單說明了接下來可能面對的狀況，而基地內的氣氛也從那一刻起，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轉變。
這種從狂歡到備戰的極速切換，猛然驚醒了原本沉浸在餘韻中的神經，也讓徘徊在走廊邊緣的Heelo，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疏離。
看著冷清的走廊，她不禁想起那份「協議」。以前聽說星際警探的規模宏大，自己也曾為之憧憬。然而加入後才發現，這個看似莊嚴強大的組織，實際卻是冷清而薄弱。而自己作為協議條件之一被強行「安置」進來，更是在每一次擦肩而過的沉默中，感受到了那種微妙的氣息。
她循著廣播的指令，拖著沉重的步履，一步步向一號會議室走去。
在會議室等待她的，只有寥寥數人——愛開玩笑的阿倫、沉默的Zane、多言的Lune，以及精明的Annie和她的狗拍檔Echo。當然，還有新加入的Clock、多莉和她的寵物貓阿花。其他沒有選擇力的職員則未被召喚出席。
Heelo找了個靠近出口的位置坐下，在跟Annie一個眼神接觸後，馬上低下了頭。
Annie站在首座，望向眾人，語氣平靜：「人齊喇，我哋開始啦。」
她在面板上輕輕一按，基地的結構圖便出現在顯示屏上。
防守的方位、戰鬥的流程、撤離的時機、集合的地點，甚至連物資運送跟警備細節，也交代得一清二楚，聽得眾人紛紛點頭。
Heelo全神貫注地聽著，卻不是為了作戰內容，而是在警戒。只要Annie提起她偷走晶片的事情，或說到多莉被帶走的經過，她就會立刻逃出會議室，直奔機庫。
然而那句話遲遲沒有出現，反而是一個出乎意料的宣告。
「Heelo，就由你負責今次作戰嘅總聯絡。」
她當場愣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不僅是她自加入以來少數能參與的會議，更是第一次被委以重任。
她猛地從座位彈起，大聲道：「知道！」那份興奮幾乎掩不住。
看著眾人的目光，她嘿嘿一笑，尷尬地坐了回去。至於後面會議講了什麼，她早就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了。
Lune看著Heelo笑了笑，轉向Annie：「我哋人手好似唔夠喎，係咪要執行『卧龍計劃』？」
Annie露出思索的神情，瞥了阿倫一眼：「呢個事關重大，要請示首領。」
阿倫會意，笑著說：「我同你一齊去。」
Annie又望向多莉：「多莉，你都一齊嚟啦，順便介紹你識。」
聽到忽然要會見組織的領袖，多莉心頭一緊，但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Annie微微一笑：「嗯，噉就到此為止啦。」
Lune伸了個懶腰，帶著呵欠道：「雖然係我提出，不過我哋唔去喇。」也不等Zane回應，便拉著他的手往門口走去。
她在經過Heelo身邊時，見到對方呆呆傻笑的模樣，頓時生出捉弄的想法。Lune眼珠一轉，拍了拍Heelo的肩，差點沒把她嚇死。
Lune笑著揮了揮手：「散會喇。」
Heelo摸了摸自己的後腦，連忙跟在人群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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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莉抱著阿花，跟在Annie與阿倫身後，穿過一條條安靜的走廊，來到盡頭的房間前。她看著那道厚重的門，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Annie回頭向兩人輕輕點頭，敲響了首領的房門。
「入嚟啦。」
一把低沉威嚴的聲音從房內傳出，讓多莉抱著阿花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緊。
然而聽到聲音的阿花，卻緊盯著阿倫不放。阿倫露出錯愕的表情，額心那眼眨了又眨。
Annie對此視若無睹，推門走了進去。阿倫笑著示意多莉先行，自己走在最後。
多莉走進房間，只見首領幽藍的身影正站在窗前，朝自己微笑。她不由得怔住，心跳彷彿漏了一拍。
「坐喇。」首領聲音洪亮，揮了揮手便在沙發上坐下。
Annie向多莉點了點頭，帶頭坐在另一張沙發上。多莉望了首領一眼，隨即在Annie身旁坐下；阿倫則徑直在首領身旁坐下，神態異常輕鬆。多莉不禁望向阿倫，心裡犯起嘀咕。她低頭一看，才發現阿花從剛才起就一直緊盯著他。
正疑惑間，Annie忽然開口：「多莉，你除低隻戒指，試吓讀唔讀到首領諗緊咩？」
多莉一愣，下意識望向首領，只見他微微點了點頭。雖然摸不著頭腦，但她仍乖乖摘下戒指，閉上眼用心去感受。然而奇怪的是，他的內心竟清澈得毫無波瀾。
見到多莉張開眼睛搖了搖頭，首領滿意地「哈哈」一笑。
聽見笑聲，多莉這才反應過來，臉上浮現出震驚：「原來係噉……」她戴回戒指，摸了摸阿花的頭，「原來你早就知道，你真係好叻。」
「等我正式介紹，阿倫係第一隊嘅隊長。而我哋嘅首領，就同你諗嘅一樣，係阿倫嘅分身。」Annie語氣平淡，阿倫卻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
原來當年阿倫在與維雷利安族的爭鬥中表現出色，甚至到了令對方聞風喪膽的地步。所以在跟他們談判之初，阿倫便創造了一個看起來跟自己完全一樣，卻更年青的分身出來。而當年絕大部分成員還在外面，於是Annie等人更決定將計就計，以稀少的人數出席會談。果然，維雷利安族只提出了要讓至少一名族人加到組織之中，而他們也主動承諾不會離開現有的活動範圍。
「事後諗返，多隆喺呢件事上面應該都有相當嘅影響力。」Annie緩緩地補充。
多莉望向Annie，欲言又止：「我都係唔太明……阿倫外表咁獨特，維雷利安族應該好易就查到佢嘅資料？」說著轉向阿倫，雙手合十：「阿倫唔好意思呀，我冇特別意思㗎。」
「阿倫係獨一無二嘅全新種族。所以當另一個阿倫出現嘅時侯，先會有咁大嘅作用。」
Annie說罷望向了阿倫。
阿倫豪爽一笑：「當年我得到活化能力後，就試圖活化自己嘅身體機能，所以……」
多莉聽著點了點頭，但還是有點想不明白：「噉點解要刻意以少數出席？唔會顯得更弱勢咩？」
Annie微微一笑：「正因為人少，對方先唔會提裁減組織人數。如果我哋本身已經得咁少人，再裁就冇意義；如果係因為戰損太大而剩返咁少，佢哋再提出就顯得太過分。」
「哦……」碎片在多莉腦海中慢慢串聯在一起，令她不禁用手掩口。忽然，剛才Heelo傻笑的樣子浮現眼前，讓她驀地一驚，衝口而出：「所以Heelo其實係維雷利安族……咦？」
「嗯，頭先講嘅嗰啲事，得佢唔知。」Annie對多莉得到這個結論，沒有感到一絲意外。
想起Annie安排Heelo做總聯絡，多莉本想提出疑問，卻忽然猶豫了。Annie似乎總能在事情發生前，提前想好應對方式。自己的發問，也許只會造成困擾。
「所以『卧龍計劃』就係召集返其他職員？」多莉略一思索，決定繞過關於Heelo的部分。一來是因為Heelo救了Clock，二來當然是她也信任Annie的安排。
Annie與阿倫對望一眼，相視而笑：「以下要講嘅，先係呢次作戰嘅真正內容。你之後話返畀郭洛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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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在Heelo的房間內。
「嘿嘿嘿……總聯絡！總聯絡！」Heelo抱著枕頭在床上滾來滾去，興奮到自言自語：「終於唔係啲無謂嘅雜務喇！」
「咦……」她的腕上裝置忽然響起，將她拉回了現實。她只看了一眼，笑容瞬間僵住，從床上彈起。她深深地調整呼吸，按下通訊鍵：「首領，有咩吩咐？」嘴角強行擠出無奈的笑容。
「你唔係話要交塊晶片畀我？」
「首領，我最近有啲事行唔開……」Heelo聲音微微發顫，「不過只要有時間，我就會盡快交畀你。」
安沉默片刻，語氣驟變：「你知唔知自己講緊咩？」面對安的質問，Heelo打了個冷顫。她正要道歉，Annie的推論卻驅使著她大膽地提出疑問：「首領……我聽講你為咗呢個實驗……害死咗一個族人……係唔係真㗎？」
通訊器那頭陷入了死寂。
Heelo心跳加速，已做好了捱罵的準備，卻聽到安「唉」了一聲。
「死咗嗰個女隊員叫朱莉。佢係明知道會係呢個結果，都主動參與。我都好心痛、好無奈。」說著又嘆了口氣。
聽見這樣的回覆，Heelo一時愣住。她吞了吞口水，戰戰兢兢地說：「噉……點解仲要做？」
「傻女，我哋星球嘅處境係點，相信唔使我多講啦。假如實驗成功，可以放大族人嘅能力，噉我哋星球就有救喇。」
那透著疲憊與無奈的聲音，讓安隻身承擔整個種族存亡的背影，忽然浮現在眼前。Heelo眼眶不由得微微發熱，心中原本的懷疑開始崩塌。但想起Annie那肯定的眼神，她還是勇敢地將話說完：「但多莉……當時唔係已經協助緊喇咩？」
「因為時間回溯係唔存在。」安的語氣平靜得令人發冷，「假如佢知道呢個真相，實驗就繼續唔到落去。所以冇辦法之下，唯有用呢個方法，去讀取佢嘅數據。」
聽著通訊那頭長久的沉默，安知道自己的說詞起效了。他刻意放柔語氣，假意關心地問道：「你仲有咩想知？」
Heelo低下頭，看著自己微微發抖的雙手，語氣充滿了愧疚：「冇喇，首領，對唔住……我唔應該懷疑你。」
安輕輕一笑：「記住，塊晶片關係住我哋整個種族嘅未來。」
「知道首領，我會盡快。」Heelo緊握著拳頭，堅定地回答。
通訊結束後，房間恢復了平靜。Heelo伸手摸向口袋，指尖卻在與那塊晶片接觸的瞬間，又縮了回來。
她頹然在床邊坐下，不由自主地瞥了眼腕上的裝置。她低低地「呀」了一聲，雙手抱頭，陷入混亂——一方面是族人的未來，另一方面則是組織的存亡。
「有冇人可以教我點做呀……？」
星河靜靜地聽著她的呼救聲，卻始終保持沉默。
因為她的煩惱，就連這片浩瀚的宇宙，也沒有確切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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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緣 @ 24 May 20266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t0WdeAJF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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