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承者 - 橋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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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錫安看著他，等待著。

「⋯⋯我很抱歉，那時跟你說了那種話。」菲力克斯終於說。

盧錫安覺得自己內心有某部分瞬間鬆開了，他很想大笑出來，但還是強迫自己板著臉。

「我的意思是，在這之前，我一直覺得——」他突然露出一個像是被噎到的表情。「我一直覺得這樣就可以了。你懂嗎？我不想去挖掘太多、知道太多。」

「嗯。」盧錫安回道。

「在安東尼想殺我時，老實說，我真的非常震驚。」

盧錫安想起之前，菲力克斯對同家族的安東尼視如己出，跟他的互動也非常自然。而盧錫安也是，完全沒看出那隱藏在笑臉下的恨意。

「我們的家族⋯⋯在八年前的那場政變，是支持路西費爾·狄凱狄爾那方的。那時的家主是我父親的堂哥——瓦倫·阿爾瑪德。雖然在狄凱狄爾快要落敗時，家主選擇歸降皇室，但還是被處以了死刑——而他的弟弟——也就是安東尼的父親，也被流放到了邊疆。」

菲力克斯停了一下，又說：「我知道自己一直在逃避什麼。明明這一切的背後，應該有什麼更值得我去面對的東西，但是我就是無法鼓起勇氣。在安東尼這麼做後，我才認清了這樣的感受。我現在已經不知道其他人真正的想法了，盧錫安。這一切沒有意義，只有把醜陋揭發出來，我才能夠正視自己。」

「菲力克斯⋯⋯」盧錫安覺得心裡有些酸酸的。

「盧錫安，老實說——一開始認識你時，是我父親向我吩咐的。他希望能夠更加和埃瓦爾特家交好。」

「那麼，想必他算錯了，菲力克斯。」盧錫安聳聳肩，「我是最沒影響力那個。你不如直接去和我爸當朋友。」

「我不敢。」菲力克斯快速的說。

他們兩個同時大笑了出來。

「說真的，他大概會是你第一個失敗的人。」盧錫安笑著說。

「盧錫安，你原諒我了嗎？我是說——我相信喬夫，但我不敢承認。真的很抱歉。」他又說了一次。

盧錫安張大雙手，意思是要給他一個擁抱。但是盧錫安沒辦法完全撐直自己的右手臂，於是他們用一個奇怪的姿勢抱了一下。

「好啦——你該休息了，盧錫安。就不打擾你了，我去寢室睡覺⋯⋯」

盧錫安坐上一旁的大床。

「這床很大啊，還是你要跟我睡？」

他看見菲力克斯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嫌悪表情，忍不住又大笑。

「好好休息啊！」菲力克斯又說了一遍，然後開門走了出去。

雖然經歷了這麼多事情，盧錫安現在卻出奇的感到愉悅和輕鬆。他微笑著躺上不比宿舍差的棉絨大床，然後累得沈沈睡去。

隔天一早，他比以往的時間還早起床，且覺得自己睡了一場既來試煉學院以來最滿足的覺。盧錫安看向自己的右手臂，發現紗布似乎有更換過的痕跡，應該是那醫官半夜來換過。

盧錫安起身下床，然後走到隔壁。

「您起床了啊——昨晚有為您再檢查一次，換了新的藥。」那名長髮男醫官說。盧錫安看到他還坐在辦公桌前，似乎是整晚沒睡。

「謝謝。」盧錫安說，然後準備離開。

「等等——先換新的紗布。」那名醫官開口，「如果覺得恢復太慢的話，記得回來重新上藥。」

於是，盧錫安又換了一次紗布，他看見傷口時，發現早已好了不只一點，幾乎都已經開始結痂、有些地方還長了新的肉。

等他換好後，便朝食堂前進。他急切的想要吃一頓早餐。

盧錫安從東邊的其中一個門口進食堂，但實在太大了，他一時半會找不太到菲力克斯。於是他在那兜轉了一會，還是決定先選一個位子坐下來吃早餐。

盧錫安刻意挑了面對宿舍下來時最近的門，然後拿了一盤野味燉肉大吃了起來。

「盧錫安！早安。」

盧錫安轉頭，看到微笑著走過來的塞勒涅。

「喔，嗨——」他打量了一下塞勒涅，比起前幾天，看起來已經沒那麼垂頭喪氣，甚至心情還有點好。

「我可以坐你對面嗎？」塞勒涅說。

「當然。」

就這樣，他們安靜的開始各吃各的。

過了一會，他看見菲力克斯從門口進來，便大力的朝他招手。

「嘿，盧錫安。你的傷還好嗎？」菲力克斯說，一面拉了對面的椅子坐下，「你好，塞勒涅。」

塞勒涅也跟菲力克斯打了聲招呼，然後關切的說：「你有什麼傷，盧錫安？」

盧錫安先表示自己的手傷好了很多，然後和塞勒涅闡明了昨晚事件發生的的前因後果。塞勒涅很冷靜的聽完，只有中途驚呼了一下，什麼都沒評論。

「對了，應該要去問伊萊把安東尼送到哪的——」盧錫安說。

「這個嘛，剛剛我叔叔——阿爾瑪德教授，他來告訴我了。伊萊昨天在教學樓外遇見他，就把安東尼交給他了。」菲力克斯說，夾了好幾個杏仁餅進盤子裡。

「那他——？」

「他把安東尼交給了聖凡特，聖凡特打算在大法庭審判他。」菲力克斯說。

盧錫安沒料到聖凡特會親手處理這件事——不過也對，他向來最注重階級內部的穩定，所以這件事必然會謹慎處理。而且安東尼已滿19歲，完全適用帝國的刑法制度。

「喬夫就一點審判程序都沒有，殺他的甚至是一個七家族的人⋯⋯」塞勒涅脫口而出。

「塞勒涅，無意冒犯，但我認為被皇室扣上叛國罪應該就玩完了——那些傢伙會變得完全不講道理。」菲力克斯說。

「沒事，塞勒涅。我們都知道⋯⋯」盧錫安說。他想到殺了喬夫的士兵長是自己家族的人，心頭就感到一陣刺痛。總有一天，他一定會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沒過多久，盧錫安看到碧姬·阿爾瑪德和亞歷山大·狄凱狄爾從遠處走了過來。

「菲力克斯——昨天的事是真的嗎？」碧姬一過來就很激動地說，「我從爸爸那邊聽來了。」

她走過來時停頓了一下，盧錫安覺得她應該是詫異他和菲力克斯已經和好了。他甚至看到亞歷山大很明顯的聳了一下眉。

「對，如你所見——盧錫安為了阻止他受傷了。」菲力克斯抓起盧錫安還拿著叉子的右手，導致上頭咬一半的泡芙掉到他的盤子裡。

「不是——我真的看不出來那傢伙這麼討厭你，真令人毛骨悚然。」碧姬說，然後往後撥了一下頭髮。

「盧錫安是被割傷？」亞歷山大問。

「對，被刀子劃傷。」盧錫安說。

「你最後怎麼制服他的？像是——變出劍嗎？」亞歷山大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

「呃，其實是用盾牌——我——呃，用盾牌把他砸暈了。」

「那你挺厲害的。」亞歷山大稱讚道。

「對了，你們下午的實戰課分好組了嗎？」碧姬問。

「喔，不——別又來了，我們只有三個人。」盧錫安說。

「這次一樣四個人一組。」亞歷山大說，「不過我們這組因為安東尼也少一人，所以可能要去和賽蒂同組了。」

賽蒂·狄凱狄爾，上次那個被落單的女生。亞歷山大提起她的語氣，就像她是一個很不得已的選擇。

「什麼意思？她不是你的家人？」菲力克斯說。

「是啊——但我們家分成兩派，親家主跟不親家主。很遺憾，我爸是支持路西費爾那傢伙的——而賽蒂的支系不喜歡路西費爾。所以我就跟她不太熟。」亞歷山大平靜的說。

就這樣，上了兩堂聖凡特壓榨他們寫兩大卷羊皮紙的政治課、兩堂盧錫安討厭死的禮儀課後，便又來到了午餐時間。盧錫安、菲力克斯、塞勒涅早早就吃完午餐，然後前往實戰訓練場。

在前往課程的路途中，盧錫安注意到周遭沒有什麼人經過——當然，也沒有任何馬維蘭的紫色絲線。所以他意識到這是個說秘密的好機會。

「塞勒涅、菲力克斯，我想跟你們說一件事。」

他們此時正朝著訓練場的圍牆走著，盧錫安停了下來。

「我前幾天遇到聖凡特，然後他把我請進辦公室喝茶。」

「見鬼。」菲力克斯說。

「對，然後——他無意中跟我透露了一件大事。」盧錫安看了一眼塞勒涅，但決定還是直接說出來。「外頭正在革命，而西境已經被革命軍佔領了。」

不出所料，他看見塞勒涅的臉色迅速沉了下來。

「盧錫安，你確定聖凡特說的是真的嗎？我是說，他說不定是想把你給弄糊塗——」

「我很確定，菲力克斯。他在和我談話完後，還試圖干涉我的記憶。但因為我的體質，他沒能成功。」盧錫安激動的說。

「哇，那傢伙非要這樣捉弄你，踢到鐵板了吧。」菲力克斯快樂的說，然後立即意識到什麼，看向塞勒涅。「塞勒涅，我很遺憾——希望你的家人都平安無事。」

「我的爸爸和弟弟⋯⋯他們在西境。」

盧錫安不知道該多說些什麼，只是同情的拍了拍她的肩。

只見塞勒涅很快整理好了思緒，然後抬頭直直的看向盧錫安。盧錫安被她堅定的眼神嚇了一跳。

「盧錫安，聖凡特不笨——他肯定會想去了解為什麼魔能在你身上會起不了作用。你現在很危險。」

盧錫安當然知道，但他們被迫在這兒上課，自己幾乎什麼都做不了。

「還有，我們大家其實也都很危險。」菲力克斯說，「畢竟每個人都不知道外頭的情勢——不知道自己父母、乃至家族的立場。如果有誰的家人叛國，那麼下場就跟之前被士兵抓走的貴族們一樣。」

「還有喬夫，他甚至沒出過一次學院。」盧錫安說。塞勒涅在旁邊點了點頭。

盧錫安看見遠處逐漸有其他人往這兒走來。

「我們先進去上課吧，剩下的事⋯⋯」

「嗯，之後再討論吧。」塞勒涅說。菲力克斯也默默的點了頭。雖然沒有再說下去，但盧錫安感覺到他們和彼此已經開始建立起最穩固的橋樑。

他們走到門前，然後將手放在一旁的石板上解鎖，就像阿爾瑪德教授當初做的一樣——只要是魔能者都打得開這扇門。

下方已經聚集了一小撮人，而剩下的人跟盧錫安他們一樣才剛到場。阿爾瑪德教授站在中央，盧錫安看到一旁有個擺滿長棍的架子。

等到所有人都就位，圍繞在阿爾瑪德教授旁邊後，他便開始講解今天的課程。

「各位，我們今天要來分組對練——時間夠的話，會有組跟組之間的實戰對練。記住，和我之前說的規則一樣，只要棍子碰到頸部、頭部或左胸口就算贏。」

盧錫安聽到有人吹了一聲口哨。他看見是卡斯提安那個方向，他們那群人正低聲討論著什麼，癡癡的笑著。

「當然，不是叫你們用魔能殺死同學。」阿爾瑪德瞪了一眼卡斯提安那群人的方向，說：「我們今天用這種長棍——就像你們之前練習體術一樣，試著用所學攻擊對方。這也是之後的測驗內容。希望你們能更精進技術。」

盧錫安對菲力克斯聳了一下眉。

「一樣先四人一組，組內對練——現在，每個人來拿一支木棍。」

大家爭先恐後的去架子前面抽木棍，想要拿到最沒瑕疵的。盧錫安又被人群擠到了後面。他放棄，然後走向阿爾瑪德教授。

「教授，我可以自己變出一支——」

「不行。」阿爾瑪德斬釘截鐵地說，「不准使用魔能。」

盧錫安認命的走回架子那兒，此時大部分的人群已經散開。他看到上面只剩零散幾隻，於是挑了一支顏色特別深的木棍。

只見那個狄凱狄爾的女生又落單了，還有盧錫安的表親瑪莉絲。自從葛洛莉安娜·馬維蘭那天被聖騎士抓走後，她幾乎都獨來獨往。

「狄凱狄爾小姐、埃瓦爾特小姐，你們想？」阿爾瑪德教授問。因為此時少一個人的組別只剩盧錫安他們，以及碧姬那一組。

「我要跟他們，教授。」賽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開口。

令盧錫安沒想到的是，賽蒂·狄凱狄爾這次竟然主動選了他們。而瑪莉絲·埃瓦爾特則去碧姬那一組。

「這樣好了——我和賽蒂同組，而菲力克斯和塞勒涅。」盧錫安說。

他看見菲力克斯對自己露出一種責怪的表情。不過他也是經過審慎評估的——畢竟不清楚賽蒂的實力，所以這麼安排是最為保險。

盧錫安想著：不是我想褒自己，但菲力克斯在戰鬥上確實比我弱了一些。

而塞勒涅比較強悍（盧錫安的一種感覺），應該能有效協助菲力克斯。

「好了——每組各就各位，站好隊形。」

盧錫安挺身站到前排，他看見賽蒂·狄凱狄爾對他點了一下頭。他瞄到她握著棍子的手似乎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微微顫抖著，不禁有幾分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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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備——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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