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夢戰記：傳說之旅 - 霜魂之戰

月光如霜，鋪滿了懸崖邊的土坡。

湯悄悄把腳步挪移到森身旁，壓低聲音，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土坡上那頭銀白色的身影：「怎麼辦？」

森握緊屠龍刀，刀身反射著魔獸頭頂的藍光，冷冷地閃爍。他用刀尖指了指土坡上的「霜魂之器」，眉頭緊皺：「雖然只是C級，但後頭的追兵轉眼便至。若被牠拖住——」他沒有把話說完，但每個人都明白那意味著什麼。

月這時插話，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天氣預報：「說不得，只好速戰速決了。」

三人都明白，只要退出「霜魂之器」的地盤，便可以相安無事。奈何這頭魔獸偏偏佔據了此處唯一的通途——左側是密不透風的荊棘叢，右側是深不見底的懸崖。戰鬥不是選項，而是唯一的答案。

三人彼此對視了一眼。

沒有說話，但眼睛裡寫著同一句話：準備好了。

默契在無聲中完成。

森高舉左手，豎起三根手指，開始倒數——

「三！」

月的手指滑過狙擊步槍的槍身，解除了保險制。清脆的「咔噠」一聲，像某種古老的咒語被念出。

「二！」

湯微微彎腰，右手探向靴筒，輕輕拔出插在裡面的那枚飛鏢。鏢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銀光，尖端塗著一層不易察覺的暗色。

「一！」

森屈膝沉腰，雙腿像壓緊的彈簧，蓄勢待發。屠龍刀的刀鋒對準了魔獸的方向。

「上！」

三人同時起動。

同一時間，密林深處。

占托著火箭炮跑得不快。

他的兩條腿像被很多隻無形的手從後抓住，每一步都沉重得像要陷入泥裡。幾次腳下打滑，差點摔倒在地。他咬著牙，忍不住在心裡暗罵：明明火箭炮已只剩下三枚，怎麼還是這麼笨重？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響。

不是一個人的腳步，是很多很多人的。樹葉被踩碎的「沙沙」聲、樹枝被撥開的「啪啪」聲、還有壓低的、模糊不清的人聲——它們像潮水一樣從後方湧上來，越來越近。

占戛然停步。

他喘著粗氣，握緊了火箭炮的把手，打算正面面對那些追上來的神秘勢力。反正只剩下三枚炮彈，與其被人從後追上擒住，不如轟它幾發，能幹倒幾個是幾個。

就在這時——

懸崖的方向冒起了沖天藍光。

那藍光藍得詭異，像從地底深處噴湧而出的火焰，把整片密林的樹木暈染得幻變不定。占的瞳孔在那一瞬間被藍光填滿，他清楚地聽到身後傳來幾聲低呼——是那些追兵的聲音，帶著驚訝，帶著猶豫。

然後，口哨聲不絕響起。

不是進攻的哨聲，而是撤退的、轉向的、改變目標的暗號。那些腳步聲開始遠離他，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像退潮的海水。

藍光把追兵引開了。

占鬆了一口氣，肩膀垮了下來。他把火箭炮從左肩換到右肩，騰出一隻手揉了揉因長時間負馱重物而發酸的肩膀。那塊肌肉又硬又脹，像被人在裡面塞了一塊石頭。

他從懷中取出地圖。

羊皮紙上，三個綠色光點所處的位置，正好是藍光綻放之處。

占的心猛地一沉。

「不好了。」

他顧不得原地稍息，將地圖胡亂塞回衣袋，扛起火箭炮，朝藍光的方向拔足衝去。樹枝從他的臉頰兩側刮過，腳下的落葉被踩得紛飛，玄色長袍的下擺在奔跑中獵獵作響。

他不敢停。

也不能停。

土坡上，懸崖邊。

「霜魂之器」頭頂的藍光越來越濃，像一團被壓縮到極致的雷雲。那光芒不是靜止的，而是在緩緩流轉，一圈一圈，像某種古老的法陣正在被激活。

牠動怒了。

森的屠龍刀率先劈出，刀鋒劃破空氣，帶著低沉的嗡鳴，斬向「霜魂之器」的左前腿。魔獸的反應極快，牠猛地躍起，四蹄騰空，險險避開了致命的一擊。然而刀鋒還是擦過了牠的腿部，割出一道淺淺的口子。

銀白色的血液從傷口滲出，在月光下像融化的水銀，一滴一滴落在泥土上。

「霜魂之器」發出一聲刺耳的尖鳴，聲音像金屬刮過玻璃，讓三人的耳膜一陣刺痛。牠把那條受傷的腿捲縮起來，懸在半空，剩下五條腿全力開動，像一輛失控的戰車，直直衝向傷了牠的森。

大地在牠腳下微微震動。

「小心！」湯的聲音從側面傳來。

他生怕好友獨力難以接下魔獸的全力衝擊，毫不猶豫地朝「霜魂之器」的另一條腿射出了手中的飛鏢。風聲勁急，鏢刃在空中旋轉著，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劃出一道銀色的弧線。

「霜魂之器」尖尖的耳朵猛地一抖。

牠聽到了。

有了之前的教訓，牠不敢再輕視這些看似不起眼的暗器，急忙扭身避開。湯的飛鏢擦著牠的皮毛飛過，「篤」的一聲釘入後方的泥地裡，鏢尾輕輕顫動，像一隻被釘住的蝴蝶。這一避，雖然打斷了牠對森的攻勢，但也讓牠的怒意更加沸騰。

「把牠逼下懸崖！」湯向同伴們大喊。

月會意。

她沒有正面衝向魔獸，而是刻意繞了一個大圈，無聲無息地滑向「霜魂之器」的身後。她的腳步輕盈得像一隻貓，踩在落葉上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響。銀白色的月光灑在她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此時，魔獸的身體朝向懸崖邊上的森，背對著月。

月輕輕鬆鬆地切斷了魔獸的退路。

但她沒有急著進攻。她先拉開了自己與魔獸之間的距離——三步、五步、七步——確保不會被牠突然回頭攻擊，然後才端起狙擊步槍，將槍托抵緊肩窩，瞇起一隻眼，瞄準了那頭銀白色的龐然巨物。

扳機扣下。

「噠噠噠——！」

子彈連珠炮發，槍口噴出的火光在夜色中一明一滅。一發、兩發、三發、四發、五發——全部精準地命中了「霜魂之器」的身軀。銀白色的皮毛上炸開一朵朵小小的火花，魔獸的身體在衝擊下微微顫抖，向後退了半步。

月忍不住發出一聲歡呼。

警戒之心在那一瞬間鬆懈了下來。

她把步槍掛回背上，邁開步伐，準備靠近會合兩名同伴。

「阿月留神！」

湯的吼聲從遠處炸開，尖銳而急切，像一把刀劃破了夜的綢緞。

月愣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見「霜魂之器」轉過身來。

牠的身軀上，被子彈擊中的地方——銀白色的皮毛只是微微凹陷，像被石頭砸中的水面，然後緩緩彈回原狀。沒有一滴血，沒有一道傷口，甚至連一道白痕都沒有留下。

那些子彈，根本沒有打穿牠的防禦。

牠的皮毛，比鋼鐵還要堅韌。

月的心猛地一沉，像有一塊石頭從胸口墜入深淵。

她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被騙了——這頭魔獸剛才的顫抖和後退，根本不是因為疼痛，而是在演戲。牠在引誘她靠近，引誘她放下戒心，引誘她走進牠的攻擊範圍。

殺機已至。

月的雙腳像被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霜魂之器」四蹄發力，龐大的身軀像一座倒塌的山，朝她撲了過來。牠的六條腿在泥土上留下深深的爪痕，銀白色的鬃毛在風中飛揚，那張布滿利齒的嘴張開，露出裡面暗紅色的口腔。

月眼睜睜看著頭頂的月光被魔獸的黑影吞噬。

銀白色的毛髮在眼前急速放大。

一時間，她嚇得傻了。

連尖叫都忘了。

「砰——！」

月被撲倒在地。

背部撞上堅硬的泥地，肺裡的空氣被擠壓出來，發出一聲悶哼，像一隻被踩中的皮球。狙擊步槍從背上滑落，摔在一旁，槍托撞上一塊石頭，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魔獸的兩條腿死死按住她的肩膀，像兩根燒紅的鐵釘，將她牢牢釘在地上。那張布滿利齒的嘴張開，朝她的咽喉咬了下去，腥臭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

「月！」

森和湯同時嘶吼，聲音裡帶著撕裂般的痛楚。

湯明知鞭長莫及，但仍然奮不顧身地衝向魔獸，手中的短刀在月光下劃出一道銀弧，腳下的步伐快得像要飛起來。森也從另一側撲上，屠龍刀高舉過頂，刀鋒反射著魔獸頭頂的藍光——

但他們都來不及了。

「嗖——！」

一枚火箭炮從密林的方向拖著尾焰飛來，劃破夜空，像一顆憤怒的流星，精準地轟向「霜魂之器」頭頂那團幽藍的光芒。

火箭炮飛來之處，一個披著玄色長袍的身影從樹影中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

是占！

他滿頭大汗，額前的頭髮濕漉漉地貼在皮膚上，臉頰上有被樹枝刮出的淺淺紅痕。玄色長袍的下擺被荊棘勾破了幾個口子，露出裡面淺黃色的肌膚。腳下的步伐踉踉蹌蹌，好幾次差點被樹根絆倒，但他的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堅定。

他的眼睛裡，只有那頭壓著月的魔獸。

「霜魂之器」抬起頭，看向那枚飛來的火箭炮。

那團藍光在牠頭頂劇烈地跳動，像一顆即將爆炸的心臟。

牠沒有躲避。

牠用兩條前腿扣住月的肩膀，將她整個身體提了起來，像提起一面盾牌，擋在自己面前——

「轟！」

漫天塵土炸到半空中。

火箭炮沒有擊中魔獸，而是結結實實地轟在了月的背心上。

硝煙瀰漫，火藥的氣味刺鼻而濃烈，混雜著泥土和燒焦的皮毛的味道。塵土像雨點一樣從空中灑落，落在每個人的頭髮上、肩膀上。

「不——！」

三人的叫聲同時響起，撕裂了夜空的寂靜。

月的頭頂浮出一條半透明的條碼——那是系統顯示生命值的介面，散發著淡淡的螢光。綠色的能量條在一瞬間縮短了一截，像被無形的剪刀剪去了一段。

生命值：100% → 80%

月悶哼一聲，嘴角滲出一絲血跡，她咬緊牙關，眼神在那一擊之後重新聚焦，從恍惚中醒了過來，像一盞被風吹得搖曳卻沒有熄滅的燈。

「該死的畜生……」她咬著牙，從齒縫間擠出幾個字，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來。

湯的怒火像岩漿一樣從胸口湧上來，燒紅了他的雙眼。他不再保留，從腰間拔出短刀，縱身一躍，騎上了「霜魂之器」的背部。雙腿牢牢纏住魔獸的軀幹，像一條絞緊的蛇，任憑魔獸怎麼甩也甩不脫。

「C級的畜生，竟然如此狡猾——受死吧！」

「霜魂之器」感覺背部突然多了一個靈活而牢固的重物，奮力甩動身軀，嘗試把湯摔下地來。牠的六條腿瘋狂地蹬踏，在地面上刨出深深的溝痕，泥土和碎石四處飛濺，打在森和占的腿上，生疼。

但湯像一塊黏在牠背上的膏藥，任憑牠怎麼甩，都甩不掉。

湯單手抱緊魔獸的項頸，手指深深陷入牠的銀白色鬃毛之中，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另一隻持刀的手高高舉起，對準了魔獸頭頂那團跳動的藍光——

然後狠狠插下。

短刀插入的位置，是魔獸頭頂一個不起眼的凹陷處。

那裡的觸感與堅韌的皮毛完全不同——柔軟、溫熱、吹彈可破，像嬰兒的頭頂。湯的短刀插進去幾乎沒有遇到任何阻力，直接沒入至柄，只剩下刀柄露在外面。

那個凹陷之處，有一個名字。

斷魂淵。

魔獸身體的死穴。

霜魂已斷。

銀白色的汁液從死穴處汩汩流出，像被打翻的水銀，順著魔獸的額頭淌下，流過牠的鼻樑，滴落在泥土上。每一滴銀白汁液離開牠的身體，牠的皮毛就黯淡一分。

魔獸發了瘋似的舞動身體，六條腿胡亂踢蹬，頭顱瘋狂地甩動，試圖將那柄插在死穴上的短刀甩脫。牠的嘶鳴聲不再尖銳，而是變得低沉、沙啞，像一台正在耗盡燃料的機器。

然而，隨著銀白汁液越流越多，身體舞動的幅度越來越小。

牠的力量，正在隨著那些汁液一起流失。

終於，這頭龐然巨物發出一聲低沉的、像是嘆息一樣的嗚咽，六條腿最後一次抽搐，然後「咕咚」一聲倒在土坡上，一動不動了。

銀白色的皮毛在月光下迅速失去光澤，變得灰暗、乾枯、粗糙，像一朵被摘下太久而枯萎的花，又像一具被遺忘了千百年的石像。

在確認魔獸氣絕之後，湯才敢鬆開勒著牠項頸的手。他的手指僵硬，好一會兒才一根一根地掰開。他從屍體上翻下來，雙腳落地時微微踉蹌了一下，膝蓋一軟，差點跪下，但立刻站穩，然後轉身跑向月。

森和占也從兩側圍了上來。

月躺在地上，臉色蒼白得像她頭頂的那輪月亮，嘴唇幾乎沒有血色。背上的外衣破了一個大洞，露出裡面被火箭炮轟出的瘀傷——紫黑色的傷痕像一朵盛開的、邪惡的花，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格外刺目，從肩膀一直延伸到腰際。

三人不約而同地蹲下身，緊緊和月抱在一起。

占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在月光下閃爍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對不起？幸好你沒事？我不該亂發炮？——但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裡，像被一團棉花堵住，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森用力摟了摟月的肩膀，聲音低沉而堅定：「沒事就好。」

月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她的下巴抵在森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風從懸崖的方向吹來，帶著深淵中濕冷的氣息，吹動了四人身上的衣袍。

然後——

哨聲響了。

不是一聲，不是兩聲，而是此起彼伏，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尖銳的哨音在夜色中迴盪，像一群看不見的夜梟在頭頂盤旋，又像一張無形的網，正在緩緩收緊。

比剛才密林中聽到的情況，哨聲多了何止一倍。

湯和森同時鬆開了抱著月的手。

他們站起身，背對背，結成一個小小的半圓，將月護在身後。湯壓低了禮帽的帽沿，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身體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森握緊了屠龍刀，刀鋒朝外，指節泛白，刀身在月光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殺意。

占也站了起來，火箭炮重新托上肩頭，砲口對準了哨聲最密集的方向。雖然只剩下兩枚炮彈，但他的眼神沒有退縮。

月從地上慢慢站了起來，動作有些遲緩，背上的傷讓她每動一下都皺一下眉頭。她撿起摔落的狙擊步槍，檢查了一下槍身——幸好沒有損壞——然後將槍托抵住肩窩，槍口對準了密林的深處。

四個人，四種武器，一顆共同的心。

密林深處，亮起了點點紅火。

那是火把的光芒，在樹影之間跳動，像一雙雙不懷好意的眼睛，從黑暗中緩緩睜開。人影一個接一個從樹後走出來，整齊而無聲，像幽靈從泥土中誕生。他們穿著統一的黑色裝束，遮住了面容，遮住了身形，只露出一雙雙冰冷的眼睛。

一個渾身上下以黑布覆蓋的男人，緩緩從一群相同裝束的人影中走了出來。

他的步伐不急不徐，每一步都踩在同樣的節奏上，像在丈量大地的距離，又像在數著四人的心跳。黑布遮住了他的臉，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在火把的光芒下閃爍著，像兩塊冰冷的、沒有感情的石頭。

四人看見這身裝束，心頭同時一沉。

那是一種從脊椎底部升起的寒意，像有一條冰涼的蛇沿著脊背緩緩爬上來。

他們認得。

瑪魯王國臭名遠播的人販組織——

「銜尾蛇之環」。

火把的光芒在夜風中搖曳，將那些黑影拉長又縮短，縮短又拉長，像一群在跳舞的幽靈。樹影在火光的映照下扭曲變形，彷彿整個叢林都活了過來，張開了它的嘴。

哨聲停了。

四周忽然變得異常安靜。

安靜得讓人聽見自己的心跳，聽見火把燃燒的細微「噼啪」聲，聽見遠處深淵中水流的迴響。

森握緊了屠龍刀，指節泛白，刀鋒微微轉了一個角度。

湯壓低了禮帽的帽沿，陰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嘴角微微抿緊。

占深吸一口氣，手指搭上了火箭炮的扳機，指尖傳來金屬冰涼的觸感。

月將狙擊步槍的槍口對準了那個黑衣男人，十字準星鎖定了他的眉心。

夜風從懸崖的方向吹來，帶著深淵中冰冷的氣息，吹動了那些火把，吹動了那些黑衣人的衣角，也吹動了四人的頭髮。

黑衣男人停下腳步，歪了歪頭，像在打量四件有趣的商品。

他的目光從森移到湯，從湯移到占，從占移到月，再從月移回森。那目光不帶任何情緒，卻讓人渾身不舒服。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隱藏在黑布之下，看不見，但每個人都感覺得到——

像一條蛇，在黑暗中緩緩吐出了蛇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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