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夢戰記：傳說之旅 - 末路狂奔

占再次從懷中取出那張羊皮紙地圖。

四人聚攏過來，四顆腦袋湊在一起。月光灑在泛黃的紙面上，四個光點緊緊挨著彼此——藍色的是占，綠色的是森、湯和月。他們的身後，就是那條差點要了占的命的溪流，藍色的線條在地圖上蜿蜒而過，然後戛然中斷於一片空白。

「溪流這條線索算是斷了。」森率先發表意見，語氣裡聽不出太多沮喪，更像是單純地在陳述一個事實，「我們必須另覓生途。」

餘下三人點了點頭。

湯壓了壓禮帽的帽沿，目光掃過地圖，又抬頭望向遠處的地形。月光下，懸崖的輪廓像一道巨大的傷口，將大地撕裂成兩半。他伸手指向東南方向：「沿著懸崖邊走視野最好，阻路的大樹也稍微稀疏。我提議沿著懸崖邊走，或者可以更快離開這片鬼地方。」

「同意。」月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懸崖和深淵的空白處位於地圖上的東北方。換句話說，要離開這片區域，他們必須掉頭往東南進發。占將地圖摺好收進衣袋，率先邁步，其餘三人跟在身後。

夜風從懸崖的另一邊吹來，帶著深淵中濕冷的氣息。

「乞嚏！」

占渾身打了個激靈，肩膀猛地一縮。濕透的衣服貼在皮膚上，像一層冰冷的膜，將夜風的寒意毫無保留地傳遞到每一寸肌膚。

月看向他，眉頭微微蹙起，語氣裡帶著真切的關懷：「要不你把本來的衣服先脫下吧，免得著涼了。」

占不是沒試過在遊戲世界裡病倒。

早兩年的《魔夢》開放日，瑪魯王國正值冬令時間，他卻錯誤地準備了夏季的裝束。第一天就得了個大感冒，生命值還是滿滿的百分百時，他便支持不住，主動決定登出。那年的探險，只剩下森、湯和月三人。

回憶像一陣冷風，從占的心頭掠過。

他還在猶豫該不該脫衣，湯已經伸手取回披在占身上的玄色長袍——那是他自己的造型裝備，剛才只是暫時借給占禦寒。而森則繞到占身後，二話不說，開始替好友解開那件濕漉漉的卡其色網紋大衣。

「喂——！」占慌了。

森的手很快，扣子已經解開了兩顆。占急忙閃身避開，雙手護住胸前，聲音裡帶著一絲窘迫：「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三人同時笑了。

他們知道占臉皮薄，剛才也不過是逗著他玩。見占最終願意脫衣服，三人便放過了他，紛紛轉過身去，背對著占。

夜風在四周輕輕流轉。

占站在月光下，咬著唇，硬著頭皮將身上濕透的衣褲一件件脫下。除了在家，他幾乎沒有在外一絲不掛的經驗。但他知道，只要帶著水氣的衣褲繼續貼著肌膚，兩年前的無奈登出就極有可能在今夜再度發生。

湯從背後遞過玄色長袍，沒有回頭。

占接過來，將長袍像浴袍一樣裹住身體，從脖子一直包到膝蓋。他確認除了頭、手掌和腳踝之外，沒有其餘的身體部分暴露在外，才放心地叫三人轉過身來。

森看見占本來的衣物已經被拋在一旁地上，滿意地點了點頭。他俯身拾起擱在大石上的火箭砲，重新放回占的肩上，還拍了拍砲身，像是在說「好好帶著它」。

「走吧，別再耽擱了。」

湯的聲音忽然壓低了幾分。他的目光越過眾人的頭頂，警惕地望向懸崖另一端——那裡，零零星星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動，像螢火蟲，又像不懷好意的眼睛。

他皺起了眉頭。

看來剛才那枚誤發的火箭炮，已經把一些不知名的人引來了。

三人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占把脫掉的衣服擱在另一邊空著的肩頭，走在隊伍的最前。夜風從深淵中爬上來，吹得他身上的長袍獵獵作響。他一邊小心翼翼地看著腳下的路，一邊努力在風中抓緊平衡。

如果再度失足，同伴們未必救得了他。

這一次，他極有可能真的跌下萬丈深淵。

突然——

「嗖——！」

一聲尖銳的破空之聲從身後傳來，劃破了夜的寂靜。

四人同時停步，猛地回頭。

那不是風聲，不是樹枝折斷的聲音，而是某種東西被發射、拖著呼嘯衝向夜空的聲響。

三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轉向占。

占急忙搖手，語氣急切：「不是我！真的不關我的事！」

有人忽然又向夜空發射了一枚火箭炮，但這次的人不是占。

湯二話不說，催促著同伴加快腳步，這時，西南方上又響起了同樣的破空之聲－－又有一枚火箭炮被發射。

湯猛地停步，語氣如臨大敵：「不好了，先是西北，再是西南，這哪裡是火箭炮，是別人通風報信的信號彈！」

月不解，眉頭微蹙：「那又如何？」

「我們的行蹤被發現了。」湯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進眾人的心裡，「他們在切斷我們的後路。你看那些信號彈——」

話音未落——

前方亮起一團光。

左側也亮起一團光。

信號彈已經不是一枚一枚地相繼發射，而是此起彼伏，從四面八方升上夜空，像一朵朵短暫綻放的花。每一朵花都代表一個方位，每一個方位都在告訴同一件事——

有人來了。

而且對方知道四人在哪裡。

「快跑！」

湯越過三人，衝在前頭。三人被他的緊張氛圍感染，心臟猛地收縮，雙腿本能地開始狂奔。腳下的落葉被踩得沙沙作響，樹枝從臉頰旁邊掠過，月光在頭頂忽明忽暗。

信號彈仍在不斷升空。

它們的共通點讓四人的脊背一陣陣發涼——每一個發射的方位，都圍繞著四人此時可走的去路。像一個正在收緊的繩圈。

湯一邊跑一邊回頭，朝占喊話：「占，你先跑向叢林深處發炮，再來會合我們！」

「為什麼？」占喘著氣問。

不等湯回答，森已經意會過來，搶著說：「擾敵啊！你發一些錯誤的信號引開敵人，我們才有生機！」

占沒有猶豫。

他堅定地點了點頭，不再廢話，轉身快步跑進密林。樹枝從他的臉頰和肩膀擦過，月光被層層疊疊的樹冠遮蔽，四周迅速暗了下來。身後，三個綠色光點在地圖上繼續沿著懸崖往東南方急速移動，越來越遠。

三人看了眼占消失的方向，隨即又再末路狂奔。

占慌不擇路。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遠，森、湯和月的聲音漸漸隱去，被風聲和樹葉的沙沙聲取代。四周回歸寂靜，靜得連占自己的心跳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停下來，喘了幾口氣。

然後托起火箭砲，垂直對向天空。

他深吸一口氣，按下發炮的機關。

「嗖——！」

砲彈拖著火光衝上夜空，比那些信號彈更亮、更響、更加張揚。它在高處炸開，光芒像一把撐開的傘，短暫地照亮了整片叢林。

占沒有再發第二炮，他不敢。

砲彈只剩下三枚。

他蹲低身體，將火箭砲重新扛好，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遠方，窸窸窣窣的聲音開始傳來。

那是人為的——樹葉被撥開、樹枝被踩斷、腳步聲從幾個不同的方向同時靠近。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像幾條無形的線，正在向同一個點收攏。

那個點，就是他。

占的心跳加速。他知道，剛才那一炮已經成功吸引了那些不知名的勢力向他所在之處靠攏。換句話說，他必須在被逮著之前逃離此處。

幸好，地圖還在他手上。

他從懷中掏出羊皮紙，藉著微弱的月光辨認方向。三個綠色光點依舊在東南方快速移動，位置沒有變過——森、湯和月還在跑。

他認明方向，邁開雙腿，朝光點追去。

他一直盯著地圖，一邊跑一邊看，不敢讓視線離開太久。

然後——

綠色光點忽然停了下來。

它們停在地圖的邊緣位置，靜止不動。半分鐘後，三個光點開始掉頭，慢慢地、緩緩地後退。

占的背脊一涼。

他明白這意味著什麼。

道路的前方遇上阻礙了。

時間倒回幾分鐘前。

占獨自跑入密林之後，森、湯和月繼續向前奔跑。

夜風在耳邊呼嘯。森的右手緊握屠龍刀的刀柄，指節泛白；月已經解下肩上的狙擊步槍，槍托抵住肩窩，槍頭對準前方，步伐卻絲毫不亂；湯跑在最前面，眼神堅定而銳利，像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獵豹，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爆發前的張力。

沿路上，他們沒有遇見半個人影。

信號彈仍在遠處的夜空升起，而四周的樹木漸漸變得稀疏，月光重新灑落下來，在地面上鋪開一層銀白色的霜。

然後，他們跑到了一處微拱的土坡前。

三人的腳步不約而同地慢了下來，最後停住。

不是因為累了。

是因為他們看見了。

土坡的另一邊，一個身影慢慢走了出來。

那是一頭通體銀白的魔獸。牠的身軀像狼又像豹，線條流暢而充滿力量感。最引人注目的是牠的頭頂——一道幽藍色的光芒在額前盤繞，像一頂無形的王冠，又像一盞永恆不滅的燈。

牠有六條腿。

每一條腿都穩穩地踩在泥地上，肌肉微微隆起，隨時可以爆發出驚人的速度。銀白色的毛髮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像覆了一層薄霜。

三人都認得這東西。

魔力55%，機動力85%，地盤意識100%，綜合戰力C級——

「霜魂之器。」森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月的手指微微收緊，扣住了扳機。

湯瞇起眼睛，像在估算什麼。

「霜魂之器」靜靜地站在土坡上，六條腿微微岔開，頭頂的藍光輕輕跳動。牠沒有攻擊，也沒有退讓，只是擋在那裡，像一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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