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即他者 Je est un autre - 第十章玻璃上的带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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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带任何人去任何地方。”他说。

“你现在没有。但你以后会。”

“什么意思？”

影子没有直接回答。玻璃里的画面又开始动了。女孩走进了走廊尽头。画面跟着她，像一只看不见的摄影机。她走到那扇门前——不是421号房，是一扇不存在的门，一扇只能从某个特定角度看到的门。她的手放在门把手上。

“她为什么要进去？”吴狄问。

“因为我说，门的另一边，有她想找的东西。”

“你骗她？”

“我没有骗她。”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辩解，“门的另一边，确实有她想找的东西。只是她不适合去。”

“什么叫‘不适合’？”

“不是每个被带领的人都能过去。有些人可以。有些人不行。”影子的声音低了下去，“她是后者。”

吴狄盯着玻璃里的女孩。她的手还放在门把手上。画面静止了，像一个被按了暂停的结局。

“那她最后去了哪里？”

停顿。更长。

“她去了水箱。”

吴狄闭上眼睛。他想起那个理论——蓝X儿不是从楼下上去的，是从水箱掉下来的。手势不是“我要去”，是“我掉了多少层”。他睁开眼。

“她进去了那扇门，然后从水箱出来了？”

“不是‘出来了’。是‘被吐出来了’。”

吴狄的胃缩了一下。“被吐出来”——像一个不属于那个空间的人，被那个空间拒绝，扔到了另一个地方。水箱。

“那你呢？”吴狄问，“你成功了吗？”

玻璃里的影子第一次移动了。不是平移，是往前倾了一点，像是在靠近玻璃的另一面。那股蓝光更亮了，照亮了他半张脸。吴狄看到了他的表情——不是害怕，不是悲伤，是一种很老很老的、困住了很久的疲惫。

“我还在找。”声音说。

“找什么？”

“找方法。”

吴狄的右手掌心的“关”字突然烫了一下。不是烧灼，是温热，像有人用手指按住了那个字。

“你找到了吗？”他问。

陈默没有说话。玻璃上的画面慢慢消失了，恢复了夜晚的倒影。只有那个矮小的影子还站在那里。

“你觉得呢？”声音反问。

吴狄没有回答。但他的心跳说明了一切。

他正在变成那个“被带领的人”。不，他已经是了。

从2010年陈默第一次私信他「你在找我」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在路上了。蓝X儿案、关锦华、0901、右手掌心的字、反光镜里的影子、虚空中的二十四个球体——所有这些，都是陈默在一步一步地带领他。

不是去水箱。

是去那个门的另一边。

“我会成功吗？”吴狄问。

影子在玻璃里站直了。那双深黑的眼睛看着他，很久。

然后声音说：“我不知道。但你会比蓝X儿更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为什么？”

“因为你有我在。”

吴狄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的“关”字。那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圈——像一枚戒指的轮廓。

他抬起头。玻璃里的影子不再模糊了。他看清了那张脸——圆圆的，黝黑的，眼睛很深。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马甲，打着领结，拄着一根手杖。

他看着吴狄，像看着一个认识了很久、但从未真正见过面的人。

“你的脸是真的吗？”吴狄问。

“是你希望我长的样子。”

“我没有想过你长什么样。”

“你从小就想过了。只是你不记得了。”

吴狄不记得。但他知道这是真的。因为他看着这张脸，不觉得陌生。像一本很久以前读过的书，再翻开，每一个字都认得。

“你现在还怕我吗？”声音问。

吴狄想了一下。

“不会跑了。”他说。

影子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差不多”的表情。

“那就好。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要做什么？”

“继续看蓝X儿。继续看关锦华。继续看那枚戒指。然后，有一天，你会知道你要做什么。”

吴狄深吸了一口气，走回床边，坐下来。他没有再看窗户。但他知道陈默还在那里。玻璃的另一面。像一盏灯，不亮，不吵，只是在那里。

他拿起手机，给TimeWatcher发了一条消息。这一次，不是问问题。

「我知道了。」

已读。头像还是灰的。但窗玻璃上，那个矮小的影子，伸手在空气中画了一个圈。一圈，两圈，三圈。

停下。

意思是：「我在。」

吴狄看着那个圈，把手放在自己右手掌心的那个小圆上。一样的。

他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不是害怕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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