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乾元二載《知君安否》
乾元二載,三月。
安慶緒得史思明之助,大勝,敗唐九節度使數萬軍於鄴城,無數戰士亡矣,此地儼然成為死窟。
六十萬大唐軍隊節節敗退,許多將士皆殞落於此,屍聚成丘、填滿溪谷,有傳聞最終是在太陽即將消失之際出現來自地府的陰兵相護,才讓剩餘殘傷之兵退至安全地,遠離那些在戰場上若有似無的悲鳴。而被徵招入伍的天策和蒼雲軍同樣損失慘重,更無生還者願意再回顧此役。
王師於鄴城之戰大敗,相州失守,連帶洛陽岌岌可危,唐廷軍隊僅能斬斷河陽橋退守其後,黎鴞和許多唐軍、天策府軍與蒼雲堡傷兵都在臨時搭建的營地等待救治。
除軍中醫者,亦有許多江湖郎中伸出援手,如將黎鴞與柳昭從鬼門關拉回的五聖教弟子久炎,為感謝天策與蒼雲軍在亂中曾救助其長女。因此不僅出手協助尋找倖存者,更在此地停留義診半月,與同行的唐門弟子唐湘攜手協助朝廷軍能治療傷患,隨後才離開前去尋找次女下落。
或許是托五聖秘藥之福,看似傷極重的黎鴞竟恢復得意外迅速,不過七日養息就讓他胸前與側腹令人驚駭的刀口不再流血,並從傷痕周遭開始結痂。
然而比起身軀之傷能上藥包紮,內心痛楚無處可去。
儘管黎鴞仍然虛弱無比,卻已經必須起身處理軍務和照護其他同袍。想當然爾他還被升軍階了委以重任,除了確保此撤退營地藥品糧草足夠,更需清點所有參與此戰的天策和玄甲士兵名冊。
此疫傷兵極多,戰亡者無可計數,只能靠存活的士兵回戰場一一尋找確認。
衛千死亡。
李霖死亡。
柳昭重傷。
李霰輕傷。
呂梓晴重傷。
崇紅雁戰死。
林良輕傷。
吳顧失蹤。
秦辭重傷。
他的雙眸急迫掃試過名冊,上頭寫滿熟悉、曾見過或陌生名字,後面還有更多無任何標註者,代表尚未確認生死,也不知所蹤。
黎鴞感到指尖冰涼,整個視線恍若天旋地轉,如同浮游漂浮於沒有大地的太虛之中。
原本都還能在身邊笑著的兄弟姊妹們已經死去。
本是溫熱的身體已經冰冷。
原先閃爍的雙目沒了光芒。
無論怎麼呼喚都再也不會有回應,隨著記憶中的歡笑黯淡消逝,就跟阿娘、阿爺、柳叔父、張叔母和薛將軍與所有道過離別的人相同。
不僅如此,還有一極為重要的消息讓黎鴞瞬間跌進不見天日的谷底。
黎燕,失蹤。
他那堅強又令人疼愛的幼妹,從不逃避戰爭和死亡的黎天兒,如今亦從那場混戰中消失,只有玄甲盾刀被找回送至來營地,不知主人生死,更不知是否會遇到比死亡更令人恐懼的傷害。
黎燕的女衛秦滿受了不輕但並非致命的傷,黎鴞甫醒來就看見女人已跪在病榻前,前額抵在地上請男人降罰於自己。
聽到消息的他當下沒有任何表情,無法做出任何思考。他清楚的是內心某處已破成無法復原的碎片,沉默許久後只是沙啞開口,請秦滿回到崗位。
黎鴞需要靜心,他必須讓自己先成為虛無的空殼,方能盡快恢復離開傷病區,奔向能尋找胞妹的彼方。
同樣知黎燕失蹤消息的還有柳家么女柳霰——現在已經是李霰的他聽聞後陷入緘默,在肩膀傷口處理完後便去見了黎鴞,與其並肩站在昏迷不醒的兄長榻前,伸手將掛在脖子上的護體香包取下握在手中。
那是當年黎燕送給柳霰的禮物。
李霰將香包交給黎鴞,懇求道:「阿鴞阿兄,這裡有些珍貴藥材,或能夠醫治阿兄,阿兄就勞煩你照顧了。我會找到燕燕,你放寬心。」隨後少女向黎鴞表示希望能帶著黎燕的盾刀前去尋人。
在得到黎燕血親兄長同意後,李霰即刻投入協助處理大姊戰亡後事,接著出發搜索失蹤的黎燕,至今十幾日未歸。
少女放至其掌心的香囊極為輕巧,卻沉到黎鴞心中差點沒底。
他明白聰慧的少女此刻必是拼命忍耐,故早已成年的他更不能任性妄為,必須要成為其依靠與支柱才行。
隨黎鴞從軍的黎家弟子皆未戰死,雖有傷但都活下來。副官季語夏知其心煎熬,更明白男人得承擔起軍中重責,便替他囑咐未受傷的黎氏子弟們投入軍務,至於黎燕的貼身女衛秦滿亦在傷勢穩定後向黎鴞報,離營去與李霰匯合共同尋黎燕下落。
這半月來黎鴞除了處理其份內軍務,更擔下衛千、柳霖和同隊同袍戰亡的後事,甚至親自照顧柳昭。而他並不知曉醫術,只能依著過去姜青與黎烏教導的淺薄藥草知識,仔細替柳昭處理傷勢。
然而,每次從天策將士身上換下染血的繃帶,黎鴞就見刀口即裂開滲出鮮紅。這讓連對醫術半竅未通的他都明白此傷不尋常。男人以症狀詢問過數名軍醫卻皆無解,更遑論傷兵眾多他並不敢耽擱,最後只能寫信回家,詳述病情,盼阿娘姜青替其解惑,並希望黎家商隊盡速送來各種藥材。
只是戰局這般混亂,信能否抵達?
而即使抵達,柳昭又能否撐到彼時?
黎鴞心中沒有底,深知自己只能將全部的懇切請求投注在相信渺茫的希望上。
面對反覆冷熱發汗的友人,他只能一次又一次以沾濕的巾降低體溫,數日夜裡莫敢闔眼,被剛醒來沒多久的林良注意到,苦笑稱當初黎鴞就該去醫衛兵部,而非跟著妹妹去什麼女衛或與師門待在破陣營。
「是啊。」男人停下手中動作,喃喃應答:「當初是該去的。」
至少習得藥理醫術之長,也許今日便不用如此無力,或去哪都好,別再回雁門關,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黎鴞忍不住這樣想。
但真是如此嗎?
黎鴞不知道答案。
畢竟從戰爭開始時,他一直自認為早已做好準備、足夠茁壯,可依舊在真切面臨時感到恐懼、絕望與痛苦。如同他清楚知曉自己向來不喜爭奪、傷害並厭惡戰事,卻仍然再三選擇重返軍旅。
安陽攻防後天策軍傷死大半,蒼雲玄甲士兵亦同,可無人能停下腳步替同袍親友悲痛,滾滾煙硝仍在燃燒,死亡的陰影飛馳而來,追趕所有踏上戰場的人們。
在外尋人的女衛秦滿差人送回找到黎燕從佩戴的護身物,染滿血跡,附上短籤上潦草一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今皆未見。」
黎鴞在渾噩過半日後才恢復神智,依舊不知幼妹是生是死或該從何找回,又怎麼跟兄長與三娘交代這所有,夜夜不得寐,睡著便會被黎燕幼時向自己討抱的夢驚醒。
男人帶著逐漸結痂的傷口在軍營和其他戰場奔波,嘗試用勞累和麻木抵銷箇中煎熬。
但每當黎鴞在清晨微光下或夕陽昏暗中率領同袍回到戰場,確認一具又一具已難以辨認的屍首,蒐集僅存的魚符;或在無雲清澈的蒼穹下,見證燃燒遺骸的火光冉冉升天,灼燒的空氣極為冰冷,如夜間的寒意,伴隨殺戮聲與刀光劍影,拉著眾人再度回到戰場。
再過兩日,黎鴞終於在戰場外圍的溝壑中找到一對交疊的白馬與黑馬,是柳昭的烏啼與自己的愛馬陽馹。他沉默望著,最終只能收回它們身上還能用的鞍具、韁繩還有腳蹬,並各割下一搓他們的鬃毛帶走,與黎燕染血的護身物同放配囊藏於懷中。
腐臭瀰漫,蠅蟲飛舞,飄散幾里,將男人吞噬淹沒。
狂風驟雨的痛苦想摧毀掏空黎鴞,他總會猛然醒在營帳地上,手腳冰冷呼吸急促,還在被惡夢裡的鬼魂糾纏,可這惡夢沒有盡頭僅是延續到醒來。
時光飛逝,春日來到尾聲,黎鴞已經簡單處理完衛千和李霖的後事,收起他們的魚符與殘留的兵器戰甲,但此時約好要在戰爭中同進退的柳昭仍舊尚未睜眼,而幼妹仍不知生死,師門失散,戰友們依然日漸凋亡。
聽聞師妹姜洛宓好不容易找到兒時玩伴阿玉,可又立刻在戰爭中失去對方連屍首都認不出,最後他決然放棄尋找,帶著阿玉的魚符轉身同師侄趙於戚再次投入戰場。至於兩名師兄則再度被派往北地回紇調度援兵,歸期未知,杳無消息。
只有黎鴞。
只有他,又是他再次活下來,甚至被提拔成校尉,看似擔起軍中大任,實則什麼事情都沒辦法做到。
如同每個重要時刻。
什麼都做不到,保護不了所愛之人。
沒有他能做之事。
他彷彿沒有任何長進,回到那個軟弱無力的孩童時。
遭來自天下的洶湧浪潮滅頂。
被不可違逆之天道推行。
飄忽且腳落不著地,在天地間孤苦伶仃。
*
再過七日,黎鴞剛調度完補給,途中想順便去確認呂梓休養狀況,更要替柳昭換藥。可他還來不及如往常跪在病榻旁,便被隊上玄甲後輩的呼喚制止。只見對方匆忙奔向總隊正,上氣不接下氣喘道:「黎校尉!請您過來一下!有位不知名的婦人帶了幾位——不確定是何處門人,十幾人欲闖入本營,他自稱是東北黎家二郎的阿娘——」
原本還沉浸在恍惚的黎鴞聽到這般話語,緩慢轉頭看向傳消息的士兵,接著他的雙腿比思考更迅速,當後輩正欲繼續說明時,男人已起身奔向大營口。
臨時搭起的營地入口插滿削得銳利的木樁尖刺,諸多蒼雲和玄甲兵舉起刀或長槍指向停在大營外側的數男女,由於去報告營總長的傳令官尚未歸來,眾將士僅能持武器警戒。
黎鴞一眼就看到姜青,口中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伸手推開阻隔的人牆,想朝營外跑去。
或許是母子連心,原先正安撫同行藥宗弟子的姜青心頭微顫,轉頭後即刻注意到奮力朝自己擠來的黎鴞,鼻頭酸楚一陣,連忙出聲呼喚:「二郎,二郎!我的孩子。」
黎鴞奮力撥開眾人走向姜青,幾步奔到女人面前,伸手握住娘親的手,鎖緊的喉嚨終於能夠發話,有些顫抖與無論次道:「阿、阿娘……為何?您怎麼,會來此?為什麼?不該,太危險——」
可他焦急的話尚未說完,就被姜青擔心卻仍溫和的眼神與語調安撫下來。
「二郎,聽著,你阿兄半年前帶本門弟子與霸刀山莊的長孫家聯合,劫武家山莊在長白山的藥庫,協助復興北天藥宗,因此阿娘才能回到藥宗門下,而新任宗主命眾弟子救治天下傷患,鷹兒同樣憂思你安危,所以請我先來此,他隨後會和你三叔同行前來,家裡先由二叔做主——」
不過,姜青話還未說完,黎鴞雙膝就已跪下,磕頭更磕下去。
「阿娘——」他心中的悲痛如無法遏止的洪水,本壓抑下去的罪惡、憤慨和恐懼全數湧現,讓男人重新感到痛楚,喉嚨如被灼燒,斷斷續續開口:「阿娘⋯⋯孩兒罪該萬死,天兒,燕燕⋯⋯阿妹他,不知道——天兒他⋯⋯」
是我沒保護好天兒。
是我讓天兒來到這麼危險的地方。
甚至此刻我只是待在軍營中沒有去尋他。
即使黎鴞詞不達意,姜青卻已多少明瞭,那隻言片語恍若利刃,逼他直視心底最不敢面對的恐懼,刺得他心痛。
那一刻彷彿回到多年前黎兆去世後,姜青親耳聽到黎燕問黎鴞自己是不是會死掉的時刻,自己再也承受不住亡魂的重量,抱著黎燕倚在黎鴞肩頭悲泣。
如今,年幼的黎燕與尚少年的黎鴞似乎和眼前早已成年的黎鴞重疊,但姜青明白自己絕對不可再倒下,故咬緊雙脣勉強站穩,先把面色蒼白的次子扶起來,示意他先坐到旁邊的馬車上隨後緊緊抱住對方,哽咽轉開話題:「鴞兒,這個晚點講,你怎麼憔悴成這樣?受傷了?先讓阿娘看看你的傷。」說完,婦人示意其他弟子先退下,讓黎鴞給自己檢查傷勢。
然而每當姜青多掀開仍然還纏著的止血布一寸,雙手就更顫抖一分。身為藥宗醫者,他自是看得出此乃致命之傷,只要再偏幾絲幾豪或延誤救治時辰,或許此時就是來替黎鴞收屍。
「這傷怎麼這麼重……蒼天在上,是不是還很疼?你有沒有好好休養?是哪位郎中替你療傷的?阿娘要慎重感謝他⋯⋯」婦人雙眸盈滿淚水卻沒有讓它滴落,替黎鴞重新綁好繃帶,接著輕撫兒子盡是傷疤和厚繭的手。
聽到此,黎鴞雙頰已濕,講話哽咽不已。
「阿娘,是二郎他⋯⋯是二郎他請五聖教前輩,是他把藥讓給我⋯⋯」男人再次跪在姜青腳邊,把額頭抵在娘親置於膝蓋處的手背上,用力傾吐每個字,宣洩這段時日來所承受的所有。「也是雪兒⋯⋯替我去⋯⋯找天兒⋯⋯」
姜青盡可能從從兒子口中拼湊出所有經過,心中除了悲痛不捨,當然也存在幽微怨懟,卻都即刻被壓下。因為女人非常清楚此刻的自己必須比當年黎兆仙去時更堅韌,即使心中滿溢悲傷,仍決定將其轉為向前邁進的力量。
畢竟他是姜青,是黎燕的娘親,是北天藥宗的弟子,更是黎家的主母。
還有,多年前就決意要成為的黎鴞阿娘。
眼前就他有想守護的重要之人。
因此姜青只是抱住黎鴞的頭,淚墜落在次子的頭頂,輕柔搖晃起對方。
「天兒出生就有福象自有福報,你阿爺在天之靈會保佑你阿妹,所以先把這裡安頓好,我們再去找天兒,好嗎?」他沙啞道,每字每句都是咬緊牙關方能說出口。「二郎,阿娘不怪你,阿娘明白,阿娘都明白,所以你不要怪自己。」
是這場戰爭。
是它。
是它從尚未燃起烽火前就用死亡奪走他們的重要之人。
而天下危難為眾人共承受之苦,沒有人能夠置身事外,誰都可能會被捲進如此巨大的悲痛中,與是否努力無關,和是不是做錯甚麼無關,被留下來的人得分享彼此的傷痕方能夠繼續存活。
姜青這刻才真切明白此等道理。
所以他才會來此。
為了終結戰爭。
為了結束自己的傷痛。
被稍微安撫的黎鴞終於止住淚水,緊接從三娘口中得知黑水黎家與霸刀長孫家聯手,共同協助北天藥宗重建宗門,並在隸屬皇帝的私人執法的凌雪閣暗中協助下,將武勢力驅逐出長白山。
此舉使黎家當家黎鷹正式在江湖嶄露頭角,如今先命二叔黎千白為代理家主坐鎮於黑水負責調度統合,他則親自與三叔黎百里率領將近四十名黎氏宗族和弟子,運送眾多草藥與草糧用以支援前線。
黎鷹在姜青抵達後三日亦來到戰場,其所帶來的軍備、糧草與藥品舒緩軍營裡緊繃缺少補給的困窘,同時亦帶來東海的消息,包含渤海月泉宗的動向。
傳聞月泉宗宗主月泉淮與狼牙聯手,以對權力、金錢或武功之貪欲,將東海與北方攪得天翻地覆,不過最重要的還是黎氏家主終於見到思念多時的弟弟。
在得到首肯進入兵營區後,黎鷹奔上前確認黎鴞全身上下,掃視數遍後才緊擁住對方。黎鴞自是回抱已經健康許多的兄長久久不放,可心底同時沉澱得不知該如何開口。
「二郎,見到你後兄長終於能安心。」
沉浸於重逢喜悅中的黎鷹沒注意到黎鴞的沉悶不語,只是順勢詢問:「三娘應該先到了,他和天兒呢?還有你的柳家二郎?雪兒阿妹?還有你阿嫂在何處?怎麼都沒有瞧見他們?」
「阿兄⋯⋯」
黎鴞只是喚了聲就垂下頭沉默,再也講不出話來,輕顫的嘴唇貌似已透露所有。黎鷹見狀,本還帶有喜悅的表情逐漸消失。
「不⋯⋯」
聽聞男人喃喃反駁卻終究無力,黎鴞收緊拳頭,萬分艱難且顫抖著聲音開口。
他內心的思緒就如短兵相接的時刻,鮮血與刀光劍影佔據視線,耳中轟隆戰鼓與鏗鏘廝殺,每次的揮刀就是奪去性命或被奪走生命。
他是感受到罪惡嗎?
「天兒⋯⋯下落⋯⋯不明⋯⋯秦滿與雪兒已半月未歸⋯⋯就在尋他⋯⋯阿娘也⋯⋯」
該羞愧並向兄長出聲懺悔嗎?
「阿昭他⋯⋯重傷昏迷一月未醒⋯⋯阿娘說⋯⋯不知能否⋯⋯撐過去⋯⋯」
抑或是崩塌將痛楚傾倒在黎鷹身上?
「霖姐⋯⋯阿嫂⋯⋯」
那幾個字怎麼都卡在黎鴞的喉嚨中講不出來,幾乎讓他要窒息,卻依然必須逼自己說出口。
「戰⋯⋯死⋯⋯」
講到此,黎鴞再也沒能繼續言語,只能用全部的心神撐住自己不要再次墜入深淵。
而黎鴞的副官也是黎鷹曾經的護衛季語夏走到離兄弟倆有段距離的地方,沉默凝視他們,同樣不知該如何接話或又能做些甚麼。
沉默蔓延,就在黎鴞難以忍受之時黎鷹突然伸手拉開弟弟前襟,直視那層層疊疊纏繞的白布,似乎看穿其底下遮掩著駭人的刀口。
身為兄長的他沒有說出任何黎鴞曾經恐懼聽到的話語,僅是頓時浮現泫然欲泣卻又即刻強壓下的神情,搖頭再度將弟弟摟入懷中,以沙啞到將近窒息的嗓音道:「二郎,你活著便好⋯⋯」
「活著⋯⋯就好⋯⋯」
黎鷹知曉,這些皆為無法改變的現實。
乃活著的人必須共同分攤的巨大哀痛。
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ZQdiLM9F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