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的草原,牛羊們擠在草場上大口大口的吃着草料,牧民們揹著弓手拿長棍騎着馬在牲畜群邊巡視。
其中抱括一位綁着數條辮子的少年,他名叫**哲蘭**,是這裡的草原部落伊達蘭部可汗,納達姆費雷亞的小兒子。
同時他也是名穿越者,原是藍星的普通高中生兼歷史愛好者,尤其偏愛遊牧民族的歷史。
某一天在圖書館找到一本關於元朝的書時他十分激動,因為元朝的歷史是最混亂也是被記載最少的,但當他打開書的那一剎那眼皮突然變重,人直接昏倒過去了。
醒來時他已經成為了嬰兒,被一頭金髮的少女抱在懷裡,看她的臉也就16到18歲左右。
當時他還無法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實直到,他發現自己什麼都做不了畢竟穿越到手無賦雞之力的嬰兒身上,在收拾完崩潰的心情後無奈的他就開始了在這個世界的生活。
一晃16年過去了,他也搞清楚自己所在的地方是一個陌生的新世界,所處的時代推測為這個世界的中世紀,同時這個世界有着跟他原本世界差不多的文明,名字與藍星有所不同但文化與文明是差不多。
這讓他想到以前玩的一個遊戲《騎馬與砍殺2》的卡拉迪亞大陸,或許這世界跟它有些許相似也說不定?
他現在只知道自己身處一片非常大的陸地上,位於這大陸的東北草原,為了搞清楚這個世界的詳細樣貌,在還是孩童時都跟他在這世界的父親吵鬧着要一個大地圖,結果當然是被打了一頓。
“混帳東西!每天除了要地圖以外你還能幹嘛?有這時間吵,不如多練馬術跟弓術,你叔叔都跟我講了你跟他學格鬥和劍術時都心不在焉,你的哥哥姐姐在這年紀都可以一個人在野外打獵了,而你呢?你除了照顧那個沒用的賤女人外你還能做什麼?”
“閉嘴!不準你誣辱母親!”
“怎麼跟你父汗說話的!看來不教訓一頓,你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說完拿起了一旁的馬鞭直直狠抽在了**哲蘭**的臉上,同時一腳把他踹飛在地!
**哲蘭**掙扎的站起身對納達姆質問道
“母親大人也是父汗您的妻子,為什麼要這樣誣辱她?就算她被您冷落…她也對您豪無怨言!但您卻屢屢對她辱罵、毆打!甚至虐待!這樣對您有何必要呢?”**哲蘭**的語氣透著質問與不甘
鮮血從**哲蘭**那張寫滿了憤怒與不甘的臉上一滴一滴的流了下來,納達姆原本憤怒的臉在看到了**哲蘭**的樣子時突然出現了一陣驚愕。他原本高舉馬鞭的手僵在半空,指節因為用力過猛而發白,原本咆哮的吼聲卡在喉嚨裡
**哲蘭**的左眼正在大量的出血,濃稠的血水順著眼窩流進嘴角,帶著一股鐵鏽般的鹹腥味,但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只是任由血水模糊了視線。
此時**哲蘭**沒有顧上自己左眼傳來的劇痛而是直直面對自己的父汗。
「父汗……我不會再跟你要求什麼破地圖了,我也會加倍的訓練自己,好成為一隻草原雄鷹。」
**哲蘭**伏身跪下,頭緊貼地面朝向納達姆鏗鏘有力的對他說到:
「肯請父汗對母親大人多關心一點吧!那怕您只是多看她一眼,那怕是一眼也好。當您和大哥他們出去打仗時,母親大人每天吃完飯就跪在她帳篷的神壇那,在那個漏風且昏暗的帳篷角落,她對著微弱的火燭,一遍又一遍誦念著保佑平安的經文。為您禱告,祈求您和大哥他們平安回來。那怕她被您有所冷落……每日的飯食都十分的寡淡,她也是承起自己受病痛所折磨的身軀在神壇前為您禱告!為您祈福!豪無怨言。」
「母親大人本就體弱多病,但她平常所食用之物都無法給她所需要的營養。」
**哲蘭**抬起了頭,重重的往下磕了個響頭。沉悶的撞擊聲在死寂的營帳中顯得格外刺耳,當他再次抬頭時,額頭已是一片青紫血紅。
納達姆震驚的看著這個他平時都不怎麼放在心上的兒子,同時看著滿地的鮮血和傷口仍在流血但還是伏身低頭的孩子。
「肯請父汗!提升母親大人平日的生活水平和給她最好的醫者,好讓她能好起來!」
納達姆眼睛直直的看着他這個都沒他一半高的孩子,閉眼嘆氣道。他別過頭去,不敢直視兒子那張鮮血淋漓的臉,語氣中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平的蒼涼與沙啞:「……砹。」隨後他低下身扶起了**哲蘭**說道:「孩子你有心了……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子倆。」
「孩子,不是我不待見你們母子,而是我自己與我的心魔過不去啊!你的主母才是我的正妻我最心愛的汗妃,可是她卻患有不孕之症!我跟她在一起整整十年都沒誕下一兒一女,這讓她備受打擊。有一次我剛遠征回來就被她請求納幾個妻子來替她生孩子,但我原本是不願意的。但她向我苦苦哀求,我心軟才同意了這個提議。納了七個不同年齡的少女為妾,而你的母親則是我在西征的途中抓到的一名奴隸……原本我只是讓你母親侍奉你的主母,但她似乎是很喜歡她,所以也請我將她納入我的大帳。我才妥協娶了你的母親,和她誕下了你。這些年苦了你們母子了。」納達姆話完緊緊的抱住了**哲蘭**,那雙佈滿老繭、剛才還毫不留情揮鞭的大手,此刻正微微顫抖著,試圖傳遞出一點遲到了十六年的溫度。輕撫他的背。
隨後,納達姆將**哲蘭**扶起,粗厚的手掌在觸碰到**哲蘭**顫抖的肩膀時微微一頓。他看著那張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的左眼,原本威嚴的雙目中閃過一絲悔恨與不忍。
他深吸一步氣,壓低聲音對**哲蘭**說道:「孩子,你今天還沒去主母那邊請安吧?等一下找個醫者來給你包紮一下,隨我去給主母請安,之後我們一起去見你母親。」說到這裡,納達姆的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試圖讓氣氛緩和一點:「你主母等下看到你的樣子,一定又要跟我鬧脾氣了。」
隨即,納達姆轉過身,對著大帳外發出一聲雷鳴般的怒吼:「來人!去請醫者過來,快!」
「是!」帳外的親兵聽到這帶著焦躁與怒火的命令,心頭一震,馬不停蹄地奔向醫者居住的大帳。
沒多久,大帳外傳出了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三位不同年紀、背著藥囊的醫者匆匆進到了大帳。營帳內濃重的血腥味讓他們眼皮一跳,見到威壓感十足的納達姆和滿臉是血的**哲蘭**時,三人立馬下跪,將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胸前行禮,語氣卑微:
「見過可汗!見過七爺!」
「好了好了,免禮了!還不趕快給我兒子療傷!」納達姆焦躁地揮動著手臂,語氣中帶著掩飾不住的煩亂。
「是!可汗。」
「來,七爺先來這裡坐下,讓小的來幫您看看您的傷口和您的眼。」說話的是一個很年輕的醫者,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神色間還帶著學徒般的侷促。他顫抖著手指著一旁的椅子,小心翼翼地把**哲蘭**扶到了位置上。
三個人迅速圍了上來,在昏暗的燈火下,凝視著**哲蘭**那隻皮開肉綻、還在滴血的眼睛。帳篷內的氣氛冷凝到了冰點,只能聽到炭火偶爾炸裂的聲音。
年輕醫者伸出手指,在**哲蘭**眼前晃了晃,聲音顫抖地問道:「七爺,您的左眼……看得到我的手嗎?」
**哲蘭**感覺到一陣陣強烈的眩暈,眼球傳來的不再是單純的痛,而是一種混濁的、劇烈的跳動感。他乾裂的嘴唇微啟,聲音沙啞地回答:「什麼手?左眼全是一片黑,我唯一能感覺到的,只有疼痛跟血流下去的感覺。」
聽到這句話,那名年長的醫者長長地嘆了一口氣:「唉……」那聲音在死寂的帳篷裡顯得無比沉重。
「怎麼啦?沒法醫?」納達姆的聲音猛然拔高,雙眼微瞇,語氣中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殺氣。
醫者被這股威壓嚇得渾身一抖,額頭滲出了冷汗,聲音顫巍巍地答道:「可……可汗大人!七爺的眼睛已經徹底沒法醫了,他的那隻眼睛算是徹底瞎了。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把那個壞掉的眼睛摘下來!不然傷口會惡化的,可汗大人,一旦毒氣入了腦,七爺就保不住了!」
納達姆魁梧的身軀猛地一震,他看著**哲蘭**那張還帶著稚氣卻佈滿鮮血的臉,語氣中帶著一絲最後的僥倖與軟弱:「你們……真的無能為力?」
醫者垂下頭,重重地搖了搖,不敢直視可汗的眼睛:「可汗大人,這真的無能為力。」
營帳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納達姆沉默了許久,背影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有些頹然,他閉上眼,聲音像是老了好幾歲:「唉……好吧,那就照你們的方法治吧。」話說完,他不忍再看接下來那殘酷的場面,猛然轉身離開了大帳,獨留**哲蘭**一人和三位醫者在火光搖曳的空間裡獨處。
目送著那位如山一般的父汗離開後,醫者們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開始低聲商量著術前的準備。
年長的醫者在一旁生起了火爐,木炭劈啪作響,他取出一把薄而細小的刮刀,將刃口湊近橘紅色的火焰中反覆炙烤,直到金屬發出微微的紅光,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淡淡的焦灼味。
中年的醫者則在一旁忙碌地攤開一塊乾淨的羊皮,上面整齊地排列著細長的針與用馬尾鬃製成的縫合線,他正用乾淨的布不斷擦拭著器具。
而那個年輕的醫者,則端來一隻粗糙的陶碗,碗裡正冒著騰騰的熱氣。他將辛辣的馬奶酒與幾種草藥混合在一起,攪拌成一碗散發著奇異、混濁氣味的飲品。他走到**哲蘭**身邊,低聲說道:「七爺,請把這個喝下去……這能讓您等一下稍微好受一點。」
**哲蘭**看著那碗神祕的飲品,又看了看那把被燒得通紅的刮刀,他知道,在這沒有麻醉、沒有消毒設備的草原上,真正的煉獄才剛剛開始。
看着這碗神祕的馬奶酒,蒸騰的熱氣夾雜著草藥刺鼻的辛辣味。**哲蘭**深吸了一口氣,像是要將這世最後的安穩吸入肺腑,隨後猛地拿起碗一飲而盡。頓時,口腔內如遭重擊,那種極度的苦澀草藥味與乾裂的馬奶酒味道在舌尖交錯,濃烈得讓人窒息,緊接著便是一股鑽心的麻辣感直衝腦門,沿著食道一路燒進胃裡。
**哲蘭**猛地瞪大了僅存的右眼,忍住了幾欲噴薄而出的嘔吐衝動,硬生生地將那碗混濁的藥液吞了下去,發出一連串痛苦的劇烈咳嗽:「砹!咳咳咳……」
正當**哲蘭**還沉浸在那種藥草飲品所帶來的生理衝擊中,頭暈目眩之際,年輕的醫者猛地走到了他的身後。他不再是先前的溫和,而是用雙臂死死地環抱住**哲蘭**的頭顱,雙手如同鐵鉗般固定住**哲蘭**的下顎與額頭,將其狠狠地按在椅背上,使其無法動彈分毫。
年輕醫者在他的耳邊沉聲說道:「七爺,請您忍忍,很快就好。」這聲音此時聽在**哲蘭**耳中,卻如同催命的符咒。心臟像戰鼓一樣在胸腔裡狂砸,幾乎要撞碎肋骨;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皮襖,指尖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呼吸變得急促且破碎。在恐懼的洪流中,他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能在一個豪無現代醫學、連麻醉都如此原始的地方被動刀子,這絕對是他這一世最害怕的時刻。
**哲蘭**全身失控地劇烈顫抖起來。中年的醫者見狀,立刻跨步上前,用雙膝死死地抵住**哲蘭**的腿部,雙手則如同鐵錨一般緊緊按住**哲蘭**的雙肩,將他的身體強行鎖在木椅上。木椅承受著巨大的壓力,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隨後,那名老醫者面無表情,手拿燒得微微發紅、散發著逼人灼熱氣浪的小刮刀走到了**哲蘭**面前。**哲蘭**感到視線模糊,頭暈得更加厲害,他分不清楚這到底是那碗辛辣馬奶酒的藥效,還是自己太過害怕而產生的幻覺。
中年的醫者迅速遞給**哲蘭**一個粗糙的長布條,強行塞入他的口中讓他咬著。**哲蘭**在接過布條後,牙齒死死地咬進粗糙的布料裡,咬得牙齦滲血,口腔裡瞬間嚐到了牙齦滲出的血腥味與乾布纖維的味道。他緊咬著牙關,雙眼充滿了血絲,對著老醫者絕望地、重重地一點頭,示意可以開始了。
老醫者在得到示意後,眼神一凜。他並沒有輕輕放下,而是用左手猛地撐開**哲蘭**那只已經腫脹、瞎掉的左眼皮,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另外一只手握著那把燒得暗紅的刮刀,
快!狠!準!
利刃割開血肉的黏膩聲在死寂的大帳內響起!刮刀帶著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深深地插入了**哲蘭**那只瞎掉的眼眶內,用力的把那個已經毀壞的眼球挖出來!
極致的劇痛如同一道驚雷擊碎了**哲蘭**所有的理智!他脖子上的青筋劇烈暴起,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的肉裡,整個人因為劇痛而像拉滿的弓弦一樣向後死死弓起,卻被身後的兩名醫者死死按住。牙齒死死咬進布條裡,但那種撕裂般的痛楚已經超越了身體的極限,他開始變調地大叫:
「啊啊啊啊啊!!!……」
痛苦的叫喊聲,帶著無盡的絕望與慘烈,衝破了布條的阻礙,響徹整座大帳內外。那聲音迴盪在草原上空,連外面經過的百姓與衛兵都忍不住臉色發白,心頭一顫,紛紛停下腳步,別過頭去,沒有一個人敢靠近這座充滿了苦難的大帳!
此時,一個嬌小的身影一蹦一跳地來到了大帳前。當她正準備掀開門簾走進去時,卻被守門的衛兵一把攔住。
「科萊殿下,請您暫時不要靠近大帳。」衛兵板著臉,語氣嚴肅地警告道。
「為什麼?」科萊不解地歪了歪頭,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滿是疑惑地看著衛兵。
衛兵連忙把頭撇向一邊,試圖避開科萊那純真無邪的目光。正當他以為只要不對上眼就能狠下心拒絕時,科萊那稚嫩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七哥呢?剛剛從大帳裡傳出來的慘叫聲……是我七哥的嗎?」科萊緊緊盯著衛兵,試圖從他們緊繃的臉龐上找出答案,但兩名衛兵都宛如木雕般不發一語。
「八殿下,請您別為難我們了……現在真的不能讓您進去啊。」衛兵面露難色,語氣中帶著懇求。
「那你們告訴我,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衛兵欲言又止。納達姆可汗在離開前,已經對所有知情者下達了死命令:誰敢走漏半點風聲,殺無赦。如果現在讓這位備受寵愛的八殿下知道她的七哥被活生生挖掉了一隻眼睛,她絕對會立刻跑去告訴主母與他們的生母。到時候,整個部落恐怕都要翻天了!
然而,就在衛兵因為內心的恐懼而短暫失神之際,科萊像條泥鰍一樣,靈活地從兩人防線的空隙中鑽了過去,一把掀開了厚重的門簾!
「八殿下!等等!您不可以進去啊!」
但已經來不及了。科萊踏入了大帳,而映入她眼簾的,是一副宛如人間煉獄般的畫面。
老醫者剛將那顆血肉模糊的眼球從**哲蘭**的眼眶中徹底剜出。一個深不見底的血洞赫然出現在**哲蘭**的左臉上,黏稠的黑血正不斷從那個空洞中瘋狂湧出,染紅了他的半邊臉頰與衣襟。
緊接著,老醫者頭也不回地向身旁伸出手,中年醫者立刻將一把燒得通紅、散發著熱浪的烙鐵遞了過去。
老醫者接過烙鐵,沒有絲毫猶豫,對準了**哲蘭**那個還在不斷湧血的眼眶深處,用力地按了下去!
「呲——!!」
皮肉被極度高溫瞬間烤焦的聲音,伴隨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在大帳內爆開。
「啊啊啊啊啊啊!!!」**哲蘭**爆發出比剛才更加撕心裂肺的淒厲慘叫,整個身體在木椅上瘋狂地反弓痙攣。
站在大帳門口的科萊,死死地瞪大了雙眼,將這殘酷到了極點的全過程盡收眼底。極度的恐懼瞬間抽乾了她肺裡的所有空氣,她的小臉慘白如紙,眼淚奪眶而出。
「呀啊啊啊啊——!!」
科萊發出了一聲充滿恐懼與崩潰的尖叫,上氣不接下氣地轉身逃離了這個如同噩夢般的現場,只留下大帳內不知所措的醫者,以及在焦灼與劇痛中生不如死的**哲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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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萊上氣不接下氣地跑過一個又一個營帳,直直地往部落中央那座外表最為奢華的巨大營帳奔去。
與此同時,大帳內正是一派和氣。
「姐姐,聽說剛剛七爺又被可汗叫去大帳訓斥了一頓呢。」一個擁有一頭金髮的年輕女子(瑪格麗特),對著坐在主位上、面帶慈祥卻略顯滄桑的女子說道。這位主位上的女子,正是掌握大帳絕對權力的主母——芙蕾。
「姐姐妳說,這次又是為了什麼被罵呢?」金髮女子接著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留著金色短髮且面容略顯病態的女性。此人正是哲蘭與科萊的親生母親——科林。
「科林妹妹啊,妳說說,妳家那個孩子又是做了什麼,讓可汗發這麼大脾氣把他叫過去?」
科林停下手邊的動作,輕輕嘆了口氣,想了想回答道:「各位姐姐,我想……可能是哲蘭又纏著可汗要地圖了吧。妳們也知道,哲蘭從小就對地圖特別著迷,但那畢竟是軍用品,可汗不可能隨便給他,所以他才總是去討要。」
「嗯哈哈哈!」一陣爽朗的笑聲傳來,說話的是一名帶著濃厚北方口音、身形比在座其他女性都要高大健壯的金髮女子。她是赫爾嘉,哲蘭大哥巴爾特的生母。「哲蘭就是這樣的個性嘛!大家都清楚他的為人,他是個乖孩子,待人處事都很溫和,心裡完全沒有什麼壞心思。而且啊,他總是貼心地關注所有人,看到誰需要幫忙,他一定第一個湊上去。」
「是啊,是啊。」另一位擁有小麥色肌膚的女子微笑著附和。她是哲蘭二姐娜蒂雅的生母,法蒂瑪。「哲蘭他呀,雖然別的書不見得讀得多好,卻對歷史記得一清二楚。科林妹妹,他以後或許會成為一個很出色的歷史學者也說不定呢。」
此時,主母芙蕾慈愛地看向科林。只見科林手裡拿著針線和一張完整的狼皮,正低著頭、全神貫注地縫製著。「妹妹,妳這是在做什麼呢?從剛剛進來開始,妳就一直低著頭在縫那張狼皮。」
科林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抹溫柔與心疼,回答道:「姐姐,很快冬季就要來了,我想趕在變天前,幫哲蘭縫製一件可以蓋住頭、包覆全身的狼皮風衣。每到冬季,他都會冒著風雪跑出去,幫我這個體弱多病的母親撿拾大量的柴火……每次回來,他自己的手腳上都滿是凍傷的裂痕。」
科林輕輕撫摸著狼皮上柔軟的毛髮,聲音微微哽咽:「再怎麼說,我也是他的母親,多少也想親手為他做一件禦寒的衣服。不然,我這個做母親的……也太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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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當大帳內的眾人還沉浸在這份溫馨與感動的氛圍中時——
「砰」的一聲,厚重的門簾猛地被撞開,科萊跌跌撞撞地衝進了大帳。由於跑得太急,她剛進門就被地毯絆了一下,重重地摔倒在眾人面前。
科林見狀,嚇得連忙放下手中的針線與狼皮,快步走上前將女兒扶起。
看著科萊因為極度恐懼而煞白的小臉,以及額頭上密佈的冷汗,科林心疼地問道:「科萊,妳怎麼了?有摔傷哪裡嗎?怎麼跑得這麼急,這樣很危險的妳知道嗎?」
正當科林還想輕聲數落幾句時,科萊一抬頭,對上母親關切的雙眼,那強忍著的恐懼與委屈瞬間決堤。她一把撲進科林的懷中,放聲嚎啕大哭起來。
「哥哥……七哥他……」科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小的身軀在母親懷裡劇烈地顫抖著。
「妳七哥怎麼了?科萊妳慢慢說。」科林一頭霧水,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著。
「七哥的眼睛……被父汗給挖出來了!」
「妳說什麼?!」
這句彷彿晴天霹靂般的話,瞬間讓原本充滿笑語的大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在場所有的女人無不震驚得倒抽一口涼氣,赫爾嘉與法蒂瑪更是驚訝得直接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聽到這話,主母芙蕾臉色大變。她立刻起身走到科萊面前,半蹲下身子,雙手緊緊抓住科萊的肩膀,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顫抖與急迫:「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妳再說一次,妳七哥怎麼了?!」
科萊胡亂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淚,用力吸著鼻子,抽泣地說道:「我……我剛剛經過大帳時,看到父汗從裡面走出來。他在門口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然後就直接離開了。我本來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嘆氣,可是……可是緊接著,大帳裡面就傳出了七哥好可怕的慘叫聲!」
科萊咽了一口唾沫,眼淚再次奪眶而出:「我跑到大帳前,衛兵攔住我,說父汗下令不准任何人進去。我就趁他們不注意的時候,偷偷從旁邊溜了進去……結果、結果就看到……」
科萊的眼神中再次浮現出那煉獄般的畫面,瞳孔因為恐懼而微微放大。
「七哥被三個醫者死死地壓在木椅上!他的臉上有一條好深、一直劃到眼睛的傷口……其中一個老醫者,拿著一把刀,活生生地把七哥的眼睛挖了出來!然後……然後還拿燒紅的鐵塊去燙他的眼睛!我太害怕了,就一路逃跑到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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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科萊的話,科林並沒有如一般柔弱女子那般直接昏厥。她的瞳孔劇烈收縮,大腦在一瞬間被抽空了所有的理智。
「哲蘭……我的哲蘭……」
那張尚未縫製完成的狼皮從她手中滑落。她連鞋子都顧不上穿,單薄的身軀猛地從地上爬起,像個瘋子一樣直接衝出了溫暖的大帳。她赤著腳踩在深秋冰冷的草地上,不顧一切地朝著醫療大帳狂奔而去。
「科林妹妹!」赫爾嘉與法蒂瑪驚呼出聲,急忙跟了上去。
主母芙蕾的臉色則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她猛地站起身,眼中燃燒著前所未有的雷霆之怒:「納達姆……你竟然為了一張破地圖,廢了自己兒子的眼睛?!來人!去把可汗給我找來,現在、立刻!」
——
與此同時,另一頭的練兵場上充斥著兵器碰撞的錚鳴與戰士的嘶吼。
在這個崇尚武力的草原部落,殺戮與掠奪是刻在骨子裡的本能。練兵場的外圍,幾歲大的孩童正跟著老兵學習如何將箭矢精準地送入敵人的咽喉;而場地中央,戰士們一次次被擊倒,又一次次咆哮著爬起。
在練兵場最核心的空地上,圍著一圈大聲叫好的士兵。圈子中央,正是哲蘭的大哥巴爾特與二姐娜蒂亞。
兩人皆披掛著鑲嵌鐵片的厚實皮革鎧甲,正進行著毫不留情的對練。
面對巴爾特如同一座鐵塔般的龐大身軀,娜蒂亞不敢硬碰硬。她猶如一頭靈活的母豹,驚險地側身閃過巴爾特的衝撞,同時抓住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的瞬間,雙手緊握草原長刀,狠狠劈向巴爾特無法防守的後背!
「鏘——!」
火花四濺。奈何巴爾特的體格太過強悍,加上前陣子東征掠奪來的帝國工匠剛為他翻新過重甲,這一刀除了留下一道白痕,竟被硬生生彈開。
娜蒂亞雙臂被震得發麻,只能無奈地收刀轉為防守。
巴爾特緩過勁來,轉過身高大的身軀,咧嘴一笑:「很準的一刀!要是沒這身新鎧甲,別人的脊椎骨早被妳這一下劈斷了。可惜啊,妹妹,妳的力氣還是差了點!」
話音未落,巴爾特猶如一頭暴熊般猛衝上前。當娜蒂亞的視線捕捉到他的動作時,那把沉重的訓練戰斧已經帶著恐怖的風聲呼嘯而至!
娜蒂亞只能咬牙橫起長桿刀格擋。
「咔嚓!」木製的長桿應聲斷裂。
那股毫不講理的霸道力量透過斷裂的兵器傳遍全身,娜蒂亞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被狠狠砸飛出去,在沙地上連續翻滾了幾圈才停下。她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全身痠痛無力地癱倒在地,這般沉重的打擊對女性的身軀來說確實吃力。
周圍爆發出士兵們的歡呼聲。巴爾特隨手扔下戰斧,大步走到娜蒂亞身前。他沒有絲毫戰勝者的傲慢,反而熟練地將妹妹背了起來,穿過人群走到休息區放下。
「沒事吧?剛剛這一下我好像沒收住力。」巴爾特皺著粗獷的眉頭,擔憂地問道:「有沒有傷到骨頭?要叫醫者來嗎?」
「沒事……」娜蒂亞喘著粗氣,擺了擺手,「這點疼算什麼。只是這身鎧甲實在太重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動手卸下沉重的護甲。
當她終於卸完甲、滿頭大汗地坐下時,巴爾特遞過來一個皮革水袋。拔開塞子,一股濃烈的馬奶酒香氣直撲鼻腔。
娜蒂亞毫不客氣地接過來,仰起頭「咕嚕咕嚕」灌了一大口。
「哈……!痛快!」辛辣的酒液滑入喉嚨,驅散了身上的疲憊,她擦了擦嘴角,將水袋拋還給大哥。
巴爾特接過水袋,仰起脖子將剩下的酒液一飲而盡。就在他抹去下巴上的酒漬時,眼角的餘光突然瞥見一個單薄的身影,正發瘋似地從練兵場的大門外狂奔而過。
那是科林。她連鞋都沒穿。
「七夫人?」巴爾特愣住了,「剛剛跑過去的……是哲蘭的母親嗎?」
「好像是。」娜蒂亞也察覺到了異樣,平時柔弱的科林絕不可能這副模樣在軍營附近亂跑。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起身走向練兵場門口。還沒等他們搞清楚狀況,他們各自的生母——赫爾嘉與法蒂瑪,已經臉色慘白地迎面走來。
巴爾特與娜蒂亞見狀,立刻單膝跪地,將右手貼在胸前行禮:
「見過母親!見過夫人。」
「母親,剛剛七夫人是不是跑過去了?」法蒂瑪的親生女兒娜蒂亞率先發問,「發生什麼事了?」
赫爾嘉的胸口劇烈起伏著,這位見慣了生死的北方女戰士,此刻聲音裡竟透著一絲顫抖。她一把抓住巴爾特的肩膀,咬牙說道:
「出大事了!納達姆發瘋了!他為了一張地圖,親手用馬鞭抽爛了哲蘭的左眼!科萊親眼看見,醫者剛剛在醫療帳裡,把哲蘭那顆壞掉的眼珠子給活生生挖了出來!」
這句話如同一道驚雷,狠狠劈在兄妹倆的頭頂。
「什麼?!」巴爾特雙眼瞬間充血,發出難以置信的怒吼:「七弟眼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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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兩人還在震驚中時,科林已經赤著腳,跌跌撞撞地跑到了醫療大帳的門口。
門外的兩名衛兵見到披頭散髮、雙腳沾滿泥血的科林衝來,心裡也明白事情已經鬧大了。該來的,終究還是來了。
其中一名衛兵低聲嘆了口氣,但在科林即將衝破門簾的那一刻,他們還是本能地踏出一步,用披著重甲的身體死死擋在帳門前。
「七夫人,可汗有令,不許任何人進入大帳!還請您不要為難小的!」衛兵的語氣雖然恭敬,但身體卻像兩座鐵塔般紋風不動。
「滾開!我的兒子在裡面,快讓我進去!」科林悲痛地哭喊著,用盡全身力氣捶打著衛兵的胸甲,但這點力氣對衛兵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見無法突破,科林只能趴在厚重的帳門上,對著裡面嘶吼:「哲蘭!你還好嗎!聽到了就回阿媽的話啊!」
然而,大帳裡沒有傳出半點聲音。那種死寂,安靜得令人窒息。
——
與此同時,大帳內部。
哲蘭的視野現在非常模糊,天地彷彿都在旋轉。不知道是那碗麻沸馬奶酒的藥效發作了,還是失血過多,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氣,隨時都要倒下。
他的耳朵嗡嗡作響,外界的聲音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水,什麼也聽不真切。
他現在唯一能清晰感覺到的,只有左眼眶和左半邊臉頰傳來的那種深入骨髓的劇痛。那種彷彿有一把火在腦子裡燃燒的痛楚,讓他感覺自己的腦袋隨時都會炸開。
他雙手死死抓著木椅的邊緣,咬碎了牙嘗試讓自己站起來。一旁的醫者見狀,嚇得連忙上前按住他的肩膀阻止:「七爺!您現在不能動!傷口才剛用烙鐵止住血,必須好好休息,千萬不能亂動啊!」
話音剛落,哲蘭最後一絲力氣也耗盡了。他兩眼一黑,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重重地倒在滿是血污的羊毛毯上。
「七爺!」醫者們驚呼出聲。
刺耳的耳鳴聲在哲蘭腦海中游蕩。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透過帳篷底部被風吹起的縫隙,模糊地看到門外那雙沾滿泥土與鮮血的光腳。
看起來……好像是母親的腳。
她等一下看到我這副樣子,一定會很難過吧……
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她。
我甚至敢為了她,去面對父汗的雷霆之怒;卻不敢以現在這副殘破的模樣,去面對她的眼淚……
「痛……太痛了……」
「我現在好累……好想睡……」
「七爺!七爺您醒醒!」三個醫者慌亂地在一旁搖晃著他的身體。
——
此時,帳外。
哲蘭倒地時那聲沉悶的撞擊,以及帳內醫者慌亂的驚呼聲,清清楚楚地傳到了門外。
科林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哲蘭……!」科林像瘋了一樣,不顧一切地往裡衝,「孩子你沒事吧!快回話!不要嚇阿媽啊!」
「夫人,請您退後!冷靜點!」衛兵見狀,只能強行伸出手臂將科林往外推搡,「可汗軍令如山,您真的不能進去!」
「滾開!我兒子在裡面快死了,快讓我進去!」科林被推得踉蹌倒地,又連滾帶爬地撲向帳門。
「夫人,如果妳再這樣無理取鬧,那就別怪我們動粗了!」衛兵被逼急了,語氣中帶上了威脅,手甚至按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你敢動她一下試試?!」
一聲如雷鳴般的暴喝從科林身後炸響。
衛兵猛地抬頭,只見大哥巴爾特如同一尊發怒的殺神,大步流星地走來。他身後跟著眼神冰冷的娜蒂雅,以及赫爾嘉與法蒂瑪。
「唰——!」
巴爾特沒有半句廢話,直接一把抽出了腰間的草原戰刀。那股從屍山血海中淬鍊出來的濃烈殺氣,瞬間將兩名衛兵鎖定。他走到衛兵面前,刀尖直指對方的咽喉,聲音冷得像結了冰的刀刃:
「滾開。」
兩名衛兵在這種絕對的武力壓制與血統威壓下,臉色慘白地退到了一旁。
科林在法蒂瑪的攙扶下,跌跌撞撞地掀開了厚重的帳簾,跟著眾人衝進了大帳。
映入眼簾的,不是可汗的威嚴,而是滿地觸目驚心的鮮血,以及倒在血泊中、左眼纏滿滲血紗布、已經痛到失去意識的哲蘭。1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Km0NBY2uk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