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妍驚覺指尖傳來的陰冷,猛地將那簇火苗甩向冰冷的合金地板。脫離束縛的翠綠火光並未熄滅,反而像具有生命般在地面瘋狂游走,如無數細小的毒蛇嘶吼著擴散。火舌貪婪地舔舐著周圍的鋼鐵,卻在觸及眾人腳尖的剎那,像是被某種扭曲的意志強行勒令停止,在他們周圍畫出了一道詭異的死亡邊界。
「快……趁現在……殺了我……」
夢晴的聲音已聽不出原本的清亮,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骨骼摩擦般的乾澀與金屬震顫的重音:「這架列車……已經強行將我的靈魂與動力爐熔煉在了一起……我就是它的核心……只要我還有一絲氣息,這頭鋼鐵怪物就不會停下……」
「不可以!絕對不可以!」靈風目眥欲裂,雙手死死握著武器,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一種慘白的青色。他強忍著在眼眶中打轉的淚水,嘶吼道:「我答應過希仁要帶妳平安回去!如果我現在動手,我這輩子要如何向他交代?我要如何面對他?!」
「不要管……那些約定了……快點!」夢晴的雙眼逐漸被那股幽綠的光芒侵蝕,瞳孔開始渙散,神情在極致的痛苦與麻木之間劇烈掙扎,「我的意識……正在被這台機器吞噬……快在我徹底消失之前……」
話音未落,原本搖曳的綠色火苗毫無預警地瘋狂膨脹,爆發出一股足以刺穿靈魂的強烈光芒。那光芒帶著陰冷的寒意,瞬間充斥了整節車廂,將所有人的視線強行奪去。在這一片慘綠的白茫之中,眾人的感官被徹底切斷,只剩下心臟在胸腔裡瘋狂跳動的鼓聲。
當那股奪目的強光如同潮水般退去,眾人眼前的世界已不再是原本那冰冷、生硬的鋼鐵空間。
視覺恢復的瞬間,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撲面而來。車廂內部的景象發生了詭異且扭曲的「異變」,原本平整的合金牆面此刻竟像生物組織般微微起伏,金屬表面爬滿了一層半透明的、如同血管般的暗紅色脈絡,隨著列車前進的節奏發出沉悶且規律的搏動聲。
原本斷裂的電纜不再噴濺火花,而是化作了無數纖細的肉質觸鬚,在空氣中盲目地揮動,試圖抓取任何有溫度的生命。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臭氧、鐵鏽與焦灼靈魂的奇特氣味,沉重得讓人難以呼吸。
「李靈風!為什麼你不出手救希仁!」夢晴的聲音在這個扭曲的空間回盪,帶著無數重疊的怨毒。
「夢晴!妳快點醒醒!」靈風身形如電,不停避開那些如鞭子般抽來的觸鬚,同時死死護住身後的小雨。
「詩妍!快點用結界保護大家!」
「哼!影奧義——瞬獄斬!」
隨著那聲冷冽的低喝,空氣中凝滯的陰冷被一道更為深沉的黑暗強行撕裂。無數道漆黑的影刃憑空交錯,化作密不透風的刀將四周襲來。若非靈風同為S級夜影術師,對影力的流動瞭若指掌,恐怕也會被這無差別的斬擊波及。
「靈風,別發愣!!」詩妍雙手飛速結印,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她張開的淡紫色結界在綠色火苗的衝擊下劇烈顫動,發出玻璃即將碎裂的清脆響聲,「夢晴的意識被負面能量包裹了,如果不切斷連結,我們都會被這列火車『消化』掉!」
「我……我知道!」靈風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他避開一根從天花板垂下的粗壯血管,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直衝向位於車廂盡頭、那團被幽綠光芒包裹的中心。
在那裡,夢晴的身軀已經半掩埋進了蠕動的金屬牆面中。無數根閃爍著螢光的電纜穿透了她的肩膀與脊椎,將她與這台鋼鐵巨獸強行縫合在一起。她的臉孔一半清秀如初,另一半卻覆蓋上了冰冷的金屬鱗片,雙眼噴湧著令人膽寒的綠火。
「為什麼……為什麼只有我留下來承受這一切……」夢晴的聲音此時重疊了無數個淒厲的重音,彷彿整列火車的亡魂都在藉她的口哀號,「希仁走的時候,你在哪裡?他在黑暗中求救的時候,你的劍在哪裡?!」
「夢晴,那不是妳的真心話!」靈風揮劍斬斷刺向他胸口的金屬尖刺,虎口被震得鮮血直流。他踏著濕滑扭曲的地板,每前進一步都像是踩在黏稠的泥沼中,「這台機器在放大妳的恐懼和憤怒!看著我!我是靈風!」
「死吧……都成為這列火車的燃料吧!」
夢晴發出一聲尖銳的咆哮,整個車廂瞬間劇烈顛簸。地板上的暗紅脈絡爆裂開來,噴射出濃稠的綠色火焰,化作一頭猙獰的火龍,咆哮著衝向眾人。
「小雨,躲在我身後!」詩妍咬牙支撐,結界在火龍的撞擊下寸寸崩裂。她感到肺部的氧氣正被迅速抽乾,那股焦灼靈魂的氣味讓她大腦一陣眩暈。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靈風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他撤下了所有的防禦姿態,任由那些細小的肉質觸鬚纏繞上他的手臂,甚至刺入他的皮膚吸吮靈力。他忍受著靈魂被撕裂的劇痛,硬生生地衝到了夢晴面前,張開雙臂,死死地抱住了那個已經變得冰冷、陌生的軀體。
「你要殺就殺我吧……」靈風在夢晴耳邊低聲呢喃,聲音顫抖卻堅定,「如果這樣能讓妳好過一點,如果這就是妳要的交代……但我絕不放手。希仁不在了,我就是妳最後的盾,就算要下地獄,我也陪妳一起跳進這動力爐裡!」
一道滾燙的淚水滑落,滴在夢晴那覆蓋著金屬鱗片的臉頰上。
那滴淚珠彷彿具有某種神聖的淨化力量,在觸及金屬的瞬間,竟綻放出純淨的白光。原本狂暴的綠色火龍突兀地凝固在半空,隨後崩散成無數螢火蟲般的微光。
夢晴渾身猛地一震,眼中那股吞噬一切的幽綠光芒開始劇烈晃動。她那隻尚存人性、佈滿血絲的左眼,漸漸對焦在了靈風那張寫滿痛苦與決絕的臉上。
「靈……風……?」
她乾裂的嘴唇微微顫動,發出了一個微弱得幾乎聽不見的聲音。隨著這聲呼喚,周圍那些蠕動的生物組織像是失去了生命力一般迅速乾枯、萎縮。原本如血管般搏動的牆面重新變回了冰冷的鋼鐵,那些刺入她體內的觸鬚與電纜也紛紛鬆脫,無力地垂落在地。
夢晴的身體癱軟下來,脫離了牆面的束縛,倒在靈風的懷裡。她臉上的金屬鱗片如碎瓷般剝落,露出了原本蒼白卻清秀的面容。
「對不起……」她虛弱地喘息著,手顫抖著抓住靈風的衣襟,眼角的淚水終於奪眶而出,「我……我剛才看見了好多黑暗……我差點就回不來了……」
車廂內的綠光徹底熄滅,只剩下殘破的應急燈閃爍著微弱的光。列車依然在高速行駛,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終於消散。靈風緊緊抱著失而復得的同伴,在黑暗中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沒事了……」他沙啞地說道,既像是對夢晴說,也像是對自己說,「我們都在,妳也回來了。」
雖然夢晴的意識恢復了清明,但危機並未就此解除。
「呃……啊啊啊!」
夢晴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她的身體劇烈地弓起,皮膚下隱約可見無數道翠綠色的流光在瘋狂竄動。那些原本與動力爐連結的能量失去了「導管」的約束,像是一群被激怒的野蜂,在她的經脈與骨骼間橫衝直撞。
「夢晴!」靈風驚呼,他感覺到懷中的軀體正變得燙手,那種溫度並非來自體溫,而是高純度靈能燃燒產生的熱脈衝。
「別碰她!靈風快退後!」詩妍臉色大變,急忙揮手甩出幾枚符咒,在夢晴周圍布下一圈壓制陣法。然而,那些符咒剛接觸到夢晴散發出的綠光,便瞬間被焚燒成灰燼。
「不……它在往外衝……我壓不住它!」夢晴痛苦地抓著自己的胸口,指甲在皮膚上留下深深的血痕。隨著她的呼吸,一圈又一圈的綠色能量波紋以她為中心向四周擴散,每一下撞擊都讓整節車廂的鋼鐵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聲。
這股能量太過龐大,原本是用來驅動這列鋼鐵巨獸的動力,如今全數擠在一個人類的軀殼裡。夢晴的身體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溢散出的光芒將她的身影映照得近乎透明。
「該死,這列火車還在加速!」小雨驚恐地指著窗外。
因為動力爐能量的失控溢散,整列火車像是被打了一劑強心針,速度竟然突破了極限,車輪與軌道摩擦出刺眼的火花,整節車廂開始劇烈晃動,彷彿隨時會在大氣中解體。
「詩妍,有沒有辦法把能量引出來?」靈風不顧被灼傷的危險,再次伸手穩住夢晴的肩膀,他的掌心傳來皮肉焦灼的氣味,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這不是普通的靈力,這是被詛咒過的機械動力!」詩妍雙手飛速結印,額前冷汗直流,「如果強行引出,這股能量會直接炸毀整列火車,我們誰也活不了!」
「那就由我來接手!」靈風大吼一聲,雙眼布滿血絲,「把我的身體當作中轉站,把那些能量導向我的劍,我把它們斬出去!」
「你瘋了!你的經脈會被瞬間燒毀的!」
「沒時間爭論了!看著她的樣子,她快撐不住了!」靈風看著夢晴痛苦到幾乎扭曲的臉龐,心中只有一個念頭:他不能再失去任何一個人。
夢晴在此時勉強睜開眼,看著靈風那張堅毅的臉,淚水混合著綠色的螢光滑落:「靈風……不要……你會死的……」
「聽著,夢晴,」靈風湊近她的耳邊,聲音低沉而有力,「妳說過妳是核心,那麼現在,把妳的權限交給我。我們一起把這股力量……還給這片荒野!」
說完,靈風猛地握住夢晴冰冷的手,另一隻手死死抓起插在地板上的重劍。
「詩妍!動手!」
詩妍看著靈風那決絕的神情,知道勸阻已無意義。她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指尖,凌空畫出一道繁複的血色符文:「影奧義——魂脈共振!轉!」
「轟——!」
一道肉眼可見的綠色能量洪流,順著夢晴與靈風相握的手,瘋狂地灌入靈風的體內。靈風的雙眼瞬間被染成純綠,全身的血管凸起,發出如同雷鳴般的怒吼。
「給我……滾出去!」
靈風將全身的力量灌注在重劍之上,劍身因承受不住如此恐怖的能量負荷而開始崩裂。他奮力向車廂頂部一揮,一道足以貫穿天際的翠綠劍氣破開了車頂,直衝雲霄!
巨大的能量宣洩而出,化作一道巨大的光柱,將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隨著這最後的爆發,夢晴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終於漸漸平息。她眼中的綠光散去,身體一軟,徹底昏厥在靈風懷中。而靈風也耗盡了所有力氣,重劍「噹啷」一聲掉落在地,他單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雙臂焦黑,卻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
火車的速度緩緩降了下來,那種令人不安的搏動聲也隨之消失。
「……結束了嗎?」小雨顫抖著問,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裡顯得格外清晰。
詩妍收起結界,看著相擁的兩人,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轉過頭,望向車廂陰暗的角落,輕聲說道:
「暫時結束了。她體內的能量已經排空……但是事情還沒結束……漢娜……我說得對嗎?」
「你何時發現我在這裡?」
待續……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6s7QyyDL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