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城I—墜落於星光下的愛 - 第二十一章—《終點站的倒影》

列車的震顫已演變成一種瘋狂的痙攣，車輪與軌道激烈摩擦，迸發出的尖銳嘶鳴在隧道中迴盪，宛如某種遠古巨獸在深淵最底層發出的瀕死低吼。

詩妍垂下眼簾，凝視著掌心中的那一簇綠色火苗。它毫無溫度，反而散發著一種沁入骨髓、近乎麻木的冰涼。火苗在她蒼白的皮膚上跳躍、扭動，指引的方向並非通往後方的生路，而是直指列車最幽暗的前端——駕駛室。

「這火苗在顫抖……」詩妍低聲呢喃，聲音細若游絲。剛才強行催動「火鳳燎原」幾乎抽乾了她的影力，此時她的臉色透明得像一張薄紙，「它在恐懼。前面盤踞的東西，比剛才那個紅衣怨靈更令人絕望。」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mYj7tWf0

「那是這列『地鐵』的核心。」靈風抹去劍鋒上殘留的黑水，眼神如鷹隼般銳利，「如果這列火車是個巨大的儀式，那麼駕駛室就是祭壇。走吧，我們沒時間休息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V8wzr42AR

五人合力推開通往下一節車廂的重型金屬門，刺耳的摩擦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驚心。

預想中的血肉橫飛並未出現。映入眼簾的，是一節空曠得近乎死寂的普通車廂。然而，這種與現實接軌的「正常」，在扭曲的空間裡反而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詭異。車廂頂部的燈管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牆上貼著的廣告海報早已泛黃剝落，上面印製的並非消費資訊，而是密密麻麻、重疊交錯的黑白照片。

「這些人……」嵐嵐腳步一滯，指尖顫抖地指向其中一張照片，「這不是上個月在旺角站失蹤的那個大學生嗎？我看過尋人啟事……」

小雨順著視線望去，只見照片中的年輕人眼神空洞。隨著他們的靠近，那照片上的瞳孔竟然緩緩轉動，死死地鎖定在他們身上，乾裂的嘴唇微張，彷彿隔著紙張發出無聲的哀求。

「別看，那是被吞噬後的靈魂殘影。」靈風的聲音冷酷得不帶一絲溫度，「這列火車正在『消化』他們。每過一秒，這些失蹤者在現實世界留下的痕跡就會被徹底抹除，直到無人記得他們曾經存在。」

就在這時，車廂廣播突然傳出一陣刺耳的電磁干擾聲，隨即而來的聲音讓人毛骨悚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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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站……終點站……』

『各位乘客請注意……本班列車……不設下車……』

『請交出您的……記憶……交出您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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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再是甜美的播音女聲，而是成千上萬男女老幼聲音的重疊與扭曲，像是一股混亂的洪流，試圖衝垮聽者的理智。

隨著廣播聲戛然而止，兩側的車窗玻璃開始劇烈震動。窗外無盡的虛無黑暗中，無數隻慘白、乾枯的手掌猛烈地拍擊著玻璃，發出「砰砰」的悶響。那些手掌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個窗口，像是溺水者在絕望中試圖抓住最後一塊浮木。

「玻璃要碎了！」嵐嵐驚呼一聲，雙手迅速交疊結印，「影技·千絲萬縷！」

無數道漆黑的影絲從她腳下如蛛網般蔓延，迅速在車窗上織成一層層細密的防禦網。然而，窗外的撞擊力道重如千鈞，每一擊都帶著足以震碎靈魂的怨氣，影絲在衝擊下不斷崩斷。

「詩妍，用綠火！」靈風腦中靈光一閃，厲聲喝道。

詩妍心領神會，強忍著虛弱，將盛載著綠色火苗的手掌高高舉向前方。說也奇怪，當那簇微弱、幽冷的綠光照向車窗時，窗外那些瘋狂拍擊的殘肢像是見到了天敵一般，發出無聲的尖叫，瞬間縮回了深邃的黑暗之中。

「這火苗既是『通行證』，也是『鎮壓物』。」詩妍大口喘著氣，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它正在變弱……我們必須在它熄滅前抵達駕駛室！」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HjhRH90iZ

他們穿過一節又一節車廂。穿過一節又一節象徵不同地獄的車廂：有堆滿腐爛書包與殘破校服的「遺失童年」，有充斥著殘肢與鐵鉤的「屠宰車廂」，甚至還有一節車廂裡坐滿了正機械式敲打著空氣鍵盤、面目模糊的上班族。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qDxSOuCSb

終於，在穿過最後一道厚重的防爆門後，他們來到了列車的最前端。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VDqferFPK

這裡沒有座位，只有一個巨大的、被無數黑色電纜與暗紅肉管纏繞的駕駛台。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wqVSdWK30

而駕駛座上，坐著一個讓眾人如墜冰窖的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地鐵制服的女孩，背影纖細而熟悉。她正低著頭，雙手死死地扣住暗紅色的控制桿，身體如風中殘燭般不斷抽搐。

「夢晴？！」詩妍驚叫出聲，心口的劇痛讓她不顧一切地想要衝上前去。

「冷靜點！不對勁！」靈風橫劍一攔，死死拉住詩妍，目光如炬地盯著前方。

那個「夢晴」緩緩地、一寸一寸地轉過頭來。她的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雙眼已化作兩個漆黑的血洞，兩行墨色的血淚緩緩流下，嘴角卻勾起一抹極度扭曲的微笑。

「詩妍……靈風……你們終於……趕上了……」她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金屬摩擦般的刺耳質感，「快看啊……終點站……多麼壯麗……」

她側開身體，露出了駕駛室正前方的擋風玻璃。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8L5vVxls

玻璃外，黑暗已然散去。

在那軌道的盡頭，一座由無數枯骨與鋼鐵鑄成的巨大門戶正緩緩開啟。門後是翻滾的血色雲霧，以及一座隱約可見、完全倒置的「香港」。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uPhUlhQe

那是一座死者的城市，霓虹燈閃爍著不詳的紅光，所有的建築都像是在痛苦地扭曲著。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2dD7ql2Q

「那是『影之城』的入口！」靈風瞳孔驟縮。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Zu4JVmQn

「夢晴」發出一聲尖銳的笑聲，她的身體開始與駕駛台上的肉管融合，無數電纜刺穿了她的皮膚，將她化作了這台鋼鐵巨獸的心臟。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gIm8q1fd

「來不及了……」她的聲音在整節車廂內迴盪，「列車已經進站……門……開了。」5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TcSwZ23v

就在這時，詩妍感到手心中的綠色火苗劇烈燃燒起來，那種冰涼感瞬間轉化為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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