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沙暴從不歇止,瘋狂地拍打著實驗室頂的透明罩子,發出陣陣沉悶的撞擊聲。
室內,燈光在電力重啟後閃爍跳動,彷彿尚未完全從剛才的衝擊中恢復過來。細碎的火星從斷裂的電纜中偶爾噴濺,讓電路燒焦的味道彌漫在空中;那些因重力而扭曲的儀器,影子如垂死的怪物般在牆上晃動,為這片殘破的空間增添了幾分詭異。
就在這片混亂的中心,一個銀白的身影靜默地坐在通訊器前。與外面狂暴的風沙相反,那身影冷靜得近乎殘酷。唯有左手指尖那微小而頻繁的動作,徹底洩露了他心底的起伏。
「噠、噠、噠。」清脆的敲擊聲在死寂中迴盪,像極了某個在計算著毀滅的倒數。
「報告首領,仲未搵到。」
通訊器那頭的聲音剛落下,原本規律的敲擊聲便戛然而止。
「砰!」
那人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佈滿裂痕的介面上,力道大得讓旁邊本就搖搖欲墜的儀器零件叮噹落地。
「再搵。」這低沉、透著殺意的聲音主人,正是安。
他猛地站了起來,開始在殘破的儀器間來回踱步。不管是座椅在金屬地板上刮出的刺耳尖聲,還是鞋子踏在破碎玻璃上發出的清脆「吱呀」聲,都彷彿是他心底那按捺不住的焦躁與不安。
安咬緊牙關,額角的青筋因憤怒而跳動。為了抓到多莉,催眠者死了;而引誘她進去調整晶片,又犧牲了另一名族人。卻沒想到就在實驗要進入最後階段之際,她竟連同晶片一起銷聲匿跡,就像是在無聲地嘲笑著自己的無能。
「冇可能會就噉消失……」他喃喃自語,雙眼死死盯著那個圓柱空間。
「唔通佢真係逆轉咗時間?」話音剛落,他便用手掩口,皺起了眉,「冇可能,嗰個只係理論嚟……」
他停下腳步,望著那閃爍著紅光的通訊螢幕,腦海中一個念頭如閃電般掠過。他愈深入去想,臉色便愈發蒼白:「唔通……星際警探嚟過?將佢救走咗……?」
他快步回到機器前,按下通訊鍵:「外面嘅人有冇發現異常?」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陣微弱的雜音,隨即是通訊員謹慎的回報:「首領,暫時冇發現任何相關報告,雷達顯示一切正常。」
安聽後,緊繃的肩膀稍微一沉,但隨即又攥緊了拳頭。他看著窗外依然狂暴的沙暴,語氣變得冰冷且不容置疑:「嗯。記住,任何消息都唔可以放過,就算係一粒沙嘅變動都要報畀我聽。」
「知道,首領。」
通訊切斷後,實驗室再次陷入了死寂,唯有安那急促的呼吸聲迴盪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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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在星際警探總部的通訊部。
Heelo坐在座位上,雙眼發直地望著全息屏幕。無數密密麻麻的座標與資料正跳動不休,卻沒能抓住她的注意力。
「死喇……」她猛地抱住頭,力道大得差點將耳機扯掉,「點解多莉會返咗嚟㗎?如果佢記得返當時我做過啲乜……噉我真係死得喇!」
一想到之前那套說辭的種種漏洞,她的背脊就一陣發涼。
「唔得,我要即刻走!」她像是被電擊了一樣,猛然從座位上彈了起來。因為動作太急,她的膝蓋狠狠撞到了桌角,發出「砰」的一聲悶響。
「哎呀……好痛……呼……」她一邊揉著膝蓋,一邊手忙腳亂地往隨身小包裡塞東西,語氣急促地自言自語:「如果等佢講出嚟,我就真係插翼都難飛……去邊度好?用咩理由?去幾耐?……唉,唔理喇!」
可手剛碰到門把,她又像是洩了氣的皮球,動作遲疑了下來。
「但我可以去邊度呀?」她鬆開了手,眼神重新陷入迷茫。「如果兩手空空噉返母星,到時侯處境可能仲差……點算呀?」
她的身體像是一下子失去了骨架,慢慢癱軟下來,最後重新「陷」回那張椅子裡。
接下來的幾分鐘,這間狹小的辦公室裡上演了一場單人鬧劇:她一會兒充滿幹勁地站起,拉直制服,一副要殺出血路的氣勢;一會兒又頹廢地癱坐,抓亂頭髮,一臉走投無路的絕望。
還好此時辦公室內空無一人,唯有屏幕閃爍著的冷光。不然任誰見到了那張陰晴不定的臉,都會以為這裡有個瘋子在跳舞。
忽然,走廊傳來一陣不輕不重的腳步聲。Heelo如受驚的兔子,動作瞬間凝固,凝神傾聽外面的動靜。
「呢塊就係佢當時攞住嘅晶片,可能同傳聞中安嘅實驗有關……」
說話的是Zane。他平時沉默寡言,極少在總部露面,但那獨特、略帶磁性的低音,一下子被Heelo認了出來。
「……咁奇怪?暫時放喺我度先。」
另一個聲音響起,語氣平穩得近乎冷酷,正是Annie。
Heelo睜大雙眼,心跳加速,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猛地用雙手掩住口,屏住呼吸,生怕驚動外面的人。她踮起腳尖,像貓一樣放輕步子,慢慢挪到門邊。她將耳朵死死貼在冰冷的門板上,試圖捕捉更多細節,然而走廊外卻陷入了短暫的沉默,隨後是兩串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轉角,她才鬆開手,重重地呼了一口氣。
她眼睛一轉,一個瘋狂的念頭在腦海中飛快掠過。
「如果……」她用力咬著下唇,目光從門把移向天花板,在心底飛快盤算著:「如果我攞到呢塊晶片返母星,到時侯處境就完全唔同……我直情係……」
想到得意之處,她忍不住「嘿嘿」偷笑了兩聲。剛才那種想逃跑、怕被揭穿的不安瞬間煙消雲散,彷彿從未出現過。
她握緊拳頭,為自己打氣,隨後飛快地拉直了略微發皺的制服領口,自信地向門外走去。
她踏出辦公室,朝著腳步聲消失的方向,悄悄地去尋找那個只屬於她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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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上,Heelo看似大方地走著,腳下卻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還好此時四下無人,不然任誰看見了,都會覺得詭異。
前方Zane與Annie的步伐沉穩而從容,每一聲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都讓Heelo的神經微微跳動。眼見他們呼叫了升降台,她趕緊加快腳步,隱身在轉角處探頭張望。
在升降台的門打開的瞬間,Annie似乎察覺到什麼,微微側了側頭。Heelo嚇得魂飛魄散,馬上將頭縮回,身體緊貼著牆壁。直到升降台門合攏的聲音傳來,她竟因過度緊張而僵在那裡,一時間忘了要動起來。
等她回過神,走到升降台前,訊號燈卻顯示它正在回來。她心裡一沉,愣愣地站在原地,腦海裡的盤算又一次變成了逃亡大計。
正當她還在猶豫時,升降台的門打開了。
「咦?Heelo,好耐冇見喇……」Lune從升降台走出,輕鬆地打了個招呼。見她沒有反應,Lune又在她的眼前揮了揮手:「諗咩咁入神呀?」
Heelo這才反應過來,勉強擠出一個笑容:「你好呀……Lune,我係度……諗緊係唔係要檢查下個系統……哈哈。」
Lune露出驚訝的表情:「哦……噉真係辛苦,啱啱先見到Annie返入房,你都要多啲休息呀。」說罷拍了拍Heelo的肩膀便走了。
那句話彷似一道閃電劈進腦海,讓Heelo瞬間清醒。她說了句「拜拜」便閃進了升降台,傻笑著按亮了二樓的按鍵。
她越笑越開心,似乎晶片已經握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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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望去,Annie剛好從房間出來。她隨手拉上了門,便與Zane一同離去。而最重要的是,那枚晶片已經不在她手上了。
看著他們的身影漸行漸遠,Heelo呑了呑口水,躡手躡腳地朝房間走去。
她假裝漫不經心地四處張望,實則卻是仔細留意著周圍的動靜。在到達Annie房間前的瞬間,她的一套動作有如行雲流水——開門、閃身、關門,溜進了Annie的房間。
Heelo興奮得差點大叫出來,同時襲來的恐懼感,更讓她不由自主地按著胸口。此時的她,完全沒有意識到冰冷的門把上,早已沾滿自己那黏糊的汗水。
聞著房間淡淡的檀香味,她的心跳慢慢平復下來。房間異常地整齊,只有辦公桌有略顯凌亂的痕跡。
「睡房居然放張寫字檯,果然係Annie。」Heelo一邊暗暗感嘆,一邊向辦公桌走去。
她屏著呼吸,將抽屜一個接一個地輕輕拉開,雙眼飛快地掃過內部,用心記憶每一件物品放置的位置,務求在翻找後能盡力還原。
平日粗枝大葉的她,此刻竟展現出前所未有的細膩與專注。在那種近乎神經質的謹慎下,抽屜內的擺設看起來毫無破綻。
最終,她在第三個抽屜的夾層中,找到了那枚夢寐以求的晶片。
她將晶片塞進口袋,嘴角剛浮起一抹志得意滿的「嘿嘿」偷笑,腕上裝置卻在此時突然響起。
Heelo心頭一震,激動地接通了訊號,搶先開口:「首領!我搵到多莉帶返嚟嗰塊晶片,呢樣嘢一定幫到你!」
通訊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安壓抑著興奮、甚至有些顫抖的低吼:「好……做得好!即刻帶過嚟畀我!」
掛斷通訊後,房間內重新陷入了死寂。然而,Heelo的腦海中卻翻起了滔天巨浪。
她緊緊捂著口袋裡的晶片,彷彿握住了通往未來的權杖。眼前浮現出一幅榮耀的幻象:她帶著這份大功回到母星,那些曾經冷眼看她的族人紛紛低下頭顱;那些背後的指指點點,也變成了崇拜的讚嘆。她不再是那個血統不純、兩頭不到岸的異類,而是維雷利安族的英雄,甚至是下一任首領……
想到得意之處,她嘴角忍不住再次上揚,眼神中閃爍著瘋狂的野心。在那片虛構的榮光中,她甚至忘記了剛才的緊張,忘記了自己正身處Annie的臥室。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狂跳的心臟,帶著這份「未來」,頭也不回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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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緣 @ 10 May 20263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mFUiX7uxO


